13、噩梦成真 火堆的旁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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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出回到凌霜阁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生辰早已错过，却还是在推门而入的时候与捧着一盏花灯等在门内的亦珩撞了个满怀。
“阿出，生辰快乐！”
六出望着面前清风明月般的少年，不由得想到先前天阶之上的幻象，眸中泪水骤然续满，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
亦珩见状顿时慌了神，赶忙上前捧住她的脸：“阿出，你怎么了？”
“亦珩，亦珩，你放心，放心，我现在已经是上神了。”六出断断续续地抽噎着，也不管亦珩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保证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一定会的。”
亦珩温柔地勾起了嘴角：“我有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女护着，自然会一生安然。”
少女的承诺落在少年手中那盏温暖的花灯中，穿过了五百年的悠悠岁月，她当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强大到将这个美好的少年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再未受到半点伤害。
可花灯并非永恒之物，承诺也会随着渐息的烛火化为回忆里的一缕青烟。
五百年后，已然参天的凤凰木下坐着一位白衣女子，一根质地温润的白玉簪将她如瀑的黑发堪堪挽在脑后，远看如画一般的景象，近看才能发现，她一手托着自己那张白如玉色的脸，另一手的指尖“哒哒哒”的敲击着面前的石桌，赤着的雪白双足在身下晃晃悠悠地荡着，毫无仪态可言。
亦珩端着一盘茶点从小厨房中出来，对着女子笑道：“阿出，再过两日便是农历二月十五，花神娘娘会亲临人间，若是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到时候我们下界去看看可好？”
坐在树下的悠闲女子正是五百年中炙手可热的玄雪上神，六出，半月前天尊刚准了她一个月的假，这才有如此时间在树下发呆。
六出奇怪道：“平日里你在神界又不是见不到她，还至于专门下界去看？”
亦珩赶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听说花朝节当天除了祭祀供奉，还有庙会、灯会，所以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农历二月十五是花神虞舒的生日，也是人间的花朝节，每年这时，凡人便会在花神庙设下香案，祈求四时物阜，百谷咸昌，花神也会在这日亲临人间，替信徒们完成一些心愿。
“只是看看？”六出笑着挑了挑眉毛。
“也不只是看看。”亦珩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手指，“那日少男少女们会在白日里一起赏红，夜晚互赠花灯，我也想送你一盏人间的灯。”
“年年生辰你都送我一盏，这凤凰木上都快挂不下了。”六出瞥了眼那棵灯影满梢的树，还是点头应道，“行，等花朝节那天，我们就下去看看。”
亦珩见她答应下来，清俊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便说好了！”
“玄雪上神，天尊急召！”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此刻打破了这岁月静好。
天尊身边的神侍上气不接下气地从殿外跑了进来，六出立马收起了先前的自在神色，正色道：“何事如此慌张？”
“天尊说人间有处魔域出了问题，让您赶快去一趟云墟天宫。”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这些年，新的魔尊上位，魔族越发猖狂，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各方，引得无数心志不坚者成魔，害得她终日奔走，好不容易回神界一趟，竟又让他们钻了空子。
“阿出······”一道略显失落的声音打断了六出快要拧成麻花的眉头。
“你先下去吧。”她挥退神侍，转头对着亦珩轻声安慰道，“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便带你去人间。”
“那你要早点回来。”
云墟天宫脚下，还是那条高耸的天阶，只是这次六出足尖轻点，眨眼就登上了顶端。
“玄雪，先前你在人间封印的那处魔域，许是魔尊亲至，结界已破，魔气现下已经外泄至周边，你去看看，别让他们影响到下界的秩序，必要时可全杀。”天尊威严的声音自她面前的金殿之中传出。
“是！”六出单膝跪下，抱拳应道。
天尊口中的那处魔域在一座名为空尘的山谷之中，因其地势险峻，密林丛生，少有凡人前往，神界将其封印后并未太过在意，谁知魔尊竟亲临此处破开结界，许是打着逐步向内渗透的主意。
六出赶到空尘山的时候已是傍晚，黑沉沉的天空上挂着一轮散发着幽幽冷光的血月，站在半空中向下看去，整个山谷上方如同被罩了一张瘴气织成的网，将谷中的样貌遮了个七七八八。
见此情形，六出抬手拔出腰间寒狱，一道漂亮的剑气划过虚空，原本黑沉如墨的天空在下一刻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周遭的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瓦解，缓缓露出了山谷本来的样貌。
六出的眉头却在瘴气全部消散后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原因无他，只因这座山谷与她记忆中的空尘山已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只见山谷险峻的地势一览无余地呈现眼前，原先满目翠绿的谷中竟已变得寸草不生，贫瘠的土地上覆盖着皑皑动物白骨，让人看着就不免心生惧意。山谷的最下方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无数黑色的魔影正争先恐后地顺着裂缝朝外扩散。
六出当即一剑斩下，只听“铮”的一声，一道裹挟着寒冷威压的霜气，如闪电般击向那些缠绕在一起的魔影，不过瞬间就将他们尽数歼灭。
待裂缝处的黑气一散，她便纵身朝下跃去，数道罡风如同刀子一般将她的脸刮得生疼，可她片刻未停，直直跳入了裂缝之中。
穿过裂缝的瞬间，无数黑气猛地冲向六出，突如其来的遮挡让她眼前一黑，待终于挥退那些如面纱般的黑气，六出这才看清周遭的景象——离她站立之地不过五尺的地方就是翻滚着如浪潮一般愤怒的岩浆，狂风卷着煞气在她四周乱撞，无数的魔影在幽暗中影影绰绰的飘来荡去。
“玄雪上神，你是否太过无礼了？先是突然出手斩杀我的族人，又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闯了进来。”一个阴沉的声音自最深处幽幽地传进了六出的耳朵。
六出闻言不由冷笑：“呵，墨渊，这么多年了，你将魔域布的到处都是，天尊都未赶尽杀绝，只是命人将入口处封印，避免你们逃出伤及凡人，可你们屡次挑衅，将结界破坏，现如今又问我为什么要斩杀你的人，不觉得可笑吗？”
“未赶尽杀绝？你倒是去问问你的那位好天尊，他敢将我们赶尽杀绝吗？”现任魔尊墨渊，自黑暗处走出，一双猩红的眼睛阴鸷地盯着面前的六出，“魔界本就和神界相生相伴，凭什么你们坐拥那至高无上的云墟天宫，而我们就要像过街老鼠一般躲在地底下？”
六出面无表情地答道：“你们由恶念而生，行罪恶之事，若让你们横行于世间，那这世间岂不是永无宁日！”
“恶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墨渊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是谁的恶念滋生了我们？还不是你们这些神族，我至高无上的天神大人，是你们啊！”
“荒谬！”六出斥道。
“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话。”墨渊说完，整个人逐渐隐于黑暗之中，随着他身影的消失，大批魔族从四周涌出，与先前看到的那些魔影不同，这些魔族皆为实体，个个双眼猩红，周身煞气缭绕，六出见状也不再犹豫，提剑便迎了上去。
磅礴的灵力瞬间从她的灵海之中爆发而出，寒狱也受到感召，宛如活了一般，随着她劈、斩、挑、刺的动作，发出阵阵嗡鸣，剑尖所到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成数块碎片。
最终，这里什么都没留下，就连一地的尸体都被寒狱的剑气绞成了粉末，风一吹，便彻底埋葬在了这片贫瘠的山谷深处，再无转世轮回的可能。
六出在这处魔域战了近半月的时间，她低估了魔族的数量，人心中的恶念本就无穷尽，数不清的恶念滋生了数不清魔物，强大如她，战至最后也是发髻凌乱，浑身浴血。
等她回去时候，已经距离人间的花朝节过去了十七日，六出怕亦珩失望，于是一回到神界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去了花神殿，想要和花神虞舒讨要了一盏人间供奉的花灯，却被告知花神去了人间，至今未归。
六出扑了个空，只得先回到凌霜阁，那棵凤凰木见到她回来，快速地抖动着枝丫，往日树叶的喃喃低语似乎变成了急促的叫喊，有什么东西随着它的动作，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激动做什······”她的话说到一半，却在看清那一地东西后噤了声。
只见凤凰木下，那方总是铺满红色花瓣的地面上，几百只早已熄灭的花灯，如同经历了一场狂风骤雨，破败的散落了一地，而凤凰木上剩下的花灯也是早已熄灭，摇摇欲坠的挂在枝头。
她心下顿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拔腿便朝着偏殿跑去。
“亦珩！亦珩！你在哪儿？”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空无一人的偏殿和桌上摆着的那盏还未扎好的花灯。
亦珩不见了。
心脏处的不安感越发强烈，六出冲出凌霜阁，像疯了一样在昊元长街见人就问。
“你看到亦珩了吗？”
“有见到亦珩吗？就是我殿里的那个少年。”
“有没有人见过亦珩，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可谁也没见过亦珩，谁也不知道亦珩去了哪里。
“玄雪上神，神判大人近日不在神界，您可是找大人有什么事？等大人回来我替您转达。”
神判殿外，一个神官拦下了正往里闯的六出。
六出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焦急道：“亦珩不见了，老师何时回来？”
“亦珩？”那神官略一思忖，将六出拉到了一边，“上神，我或许知道。”
六出眼睛一亮，问道：“他在哪儿？”
“三日前我因处理公务到很晚，天黑时路过了您的神殿。”神官有些犹豫，却还是打量了周围一眼继续道，“在凌霜阁外面，我看见了旱阳神殿的人。”
“旱阳神殿······”听到这个地方，六出的表情怔了一瞬，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惧感慢慢爬上她的心头，来不及道谢，她捏了个术法便消失在原地。
旱阳神殿。
六出站在那座如烈阳般赤红色的大殿门口，不知为何心脏突突狂跳，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自殿中传来，在她的鼻尖打了个旋儿直直扎进她的心里，殿门之上那双欲推门而入的双手不住地颤抖，她犹豫着，像是怕看见一个她早已见过一遍的结局。
最终，她还是咬着牙，努力止住双手的颤抖，推开了那扇隔绝了极乐与地狱的大门，看见了让她痛苦至极，此生，哦不，永生难忘的一幕。
殿中似乎是在大摆筵席，旱阳神殿的主神炎廷和麾下的神官们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吃着盘中的食物，他们面前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烈火将那口锅烧得通红，锅里煮着的东西散发着六出从未闻到过的奇异肉香，而火堆的旁边，摆着一颗带血的头颅，那张六出再熟悉不过的脸，此时正大睁着眼睛一脸惊惧地看向她现在站着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噩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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