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玄雪上神 “我当屠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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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之上每迈一步，都会有威压降下，六出不过缓步朝上走了十阶，身后却早已不见昊元长街和长街之上的律学。
簌簌的冷风从她耳边刮过，激得她打了个寒战。好在彩织上神送她的这件衣服真有些门道，至少替她担下了一部分的威压，即便如此，她原本挺拔的腰背仍旧被压得渐渐朝下低了几分。
六出不知往上爬了多久，一道威严的声音自虚空响起。
“来者何人，擅登逆天之道！”
六出当即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天阶上滚落，她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有些生气地问道：“你又是何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对方似是被噎住了，半晌都没有说话，正当六出准备迈步继续朝上走的时候，一道比先前强上数十倍的威压瞬间降下，将她生生压跪在原地。
“我乃天道。”那道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回答我的问题！”
六出不语，凝神运转周身灵力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与天道抗衡之时，第二声鹤唳传来，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可是眼前天道这架势，仿佛她不说出个一二三四就不会让她继续前行，六出只好定了定心神，答道：“六出，天尊之妹。”
“哦？琰玺的妹妹？”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光在六出身边打了个旋儿，半晌后，威压松动了几分，“怪不得身上有那么重的始神气息。你所来为何？”
六出顶着威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答道：“渡天劫、得神号、成上神。”
“那你又为何想要成为上神？”
“斩邪祟，护苍生。”
天道静默了良久，虚空中仿佛有一双巨大的眼睛在各个方位打量着她，审视的目光盯得她背后发毛，紧接着又是一道威压袭来：“不对不对，你在说谎，你想护住的只有一人。”
六出躬身顶住这道威压，坚定道：“我并未说谎！”
天道轻笑一声：“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身边的那只小蛟龙死了，仇人是这天下苍生，你当如何？”
“我······”六出一时间哑然，她咬着嘴唇思考了半晌才答道，“我不会让他走到那一步，在此之前我定会护他周全！”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天道怒喝出声，紧接着，比先前更重的威压落下，“若必须选呢？”
“我说了！永远不会到那一步！”再次被压跪在地上的六出愤怒地喊道。
“哦？是吗？”
天道话音刚落，面前的通天长阶霎时扭曲变形，不过片刻功夫，所有的一切都被搅成了一团，六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短暂的失明过后，周遭的景象全都变了样。
神界的天黑了，如浓重而化不开的墨色，一丝血腥气飘进六出的鼻尖，下一刻，她的双眼骤然睁大。
在她面前十步远的位置立着一方回荡着肃杀之气的圆台，一个六出熟悉无比的少年正如一块儿破抹布般被挂在上面，少年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刀枪剑戟将他常穿的白衣扎得破破烂烂，刺目的鲜血顺着他的小腿滴落在地。
“亦珩！”六出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碍于那道强大的威压只能失声大喊。
斩神台上，那个满身疮痍的少年正是亦珩，他闻声微微动了动似乎已经被折断的脖子，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词句：“阿出，疼，救······我······”
“亦珩，你等我，我马上就来救你，你等······”
急切的话语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六出扭头看去，只见一群身着华服的神族正满脸兴奋地朝着他们奔来。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个口水肆虐，眼含贪婪的神族瞬间将斩神台包围起来，让人胆寒的争吵声不断地从人群中传进六出耳中。
“让我尝一口，我先来的！”
“我是上神，按身份也该我先来！”
“上神又如何，等我吃了那肉我也能跻身上神之位！”
“滚一边去，你不过是个神侍，哪里轮得到你来分一杯羹！”
眼看众人越吵越激烈，更有甚者已经出手打伤了好几个冲在前面的低阶神侍，就在这时，一道冲天紫光自人群中爆出，下一秒，几个闹得最凶的神官兀地炸开，爆成了一团红紫相间的血雾。
六出惊喜地望着出现在人群最前方的人，仿佛看到了黑暗中最明亮的希望，可是下一刻，让她更加绝望的声音如恶魔的低语悠悠传来，震得她肝胆欲裂。
“再吵，便将你们都杀了！”神判律学立在斩神台边，神色冷漠地睨着众人，“不要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每人一小口，肯定是够的。”
这下，争抢的众人终于熄了火，老老实实地排着队朝前走去。
六出哪里想不到他们要做什么，可天道将她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只能绝望地对着那些背影喊道：“快停下来，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喊，人群竟真的停了下来，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六出，墨色的天光下，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在六出的瞳孔中越发清晰。
每个人的目光中都是快要溢出的兴奋，夸张的笑容绽放在他们如恶鬼一般扭曲的脸上。对上这些诡异至极的面孔，六出一时间噤了声，见她呆愣在原地，所有人这才转回去，再次朝着斩神台上的亦珩逼近。
六出的嘴巴像是被冻住了，呆呆地张着，直到队伍最前方的律学手持长刃即将对着亦珩斩下，六出才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她大声对着律学喊道：“老师！老师！您醒醒啊！您在干什么！”
“老师！快停下，你们这样与那些妖族的杂碎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一道罡风从她耳边划过，六出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嘴角瞬间被撕裂，一丝血腥味漫上了她的舌尖。
律学竟是抬手，以灵力为掌，狠狠地扇了她一个巴掌。
“蠢货住口！”骂声过后，一个笑容逐渐在律学的脸上放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会给你留下一块儿的。”
说罢便不再管她，手起刀落，从亦珩的脸颊上剜下一块肉，快速地塞进了自己口中，他面露迷醉地细细咀嚼着那块儿血淋淋的生肉，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珍馐。
“放了我！快点放开我！”
六出要疯了，她挣扎着想要冲上前阻止这一切，可那道威压就像万斤重的铁块，将她死死按在地上，无论她如何挣扎，皆是于事无补。
惊恐之下，愤怒之下，她只得叫骂道：“妈的，放开我！你算什么天道，你们算什么神仙！”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快点停下来，不然等我从这里出去就将你们都杀了！全都杀了！”
“我要把你们这群畜生剥皮抽筋，我要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让你们也尝尝这生不如死的痛苦！”
······
可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这场杀戮再也没有停下，跪在原地的六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的上神、神官、神侍围上去，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啃食着少年的血肉。
“老师，求您，求您了，放了他吧！”
“求求你们了，放过他，放过我们吧。”
渐渐地，一声声的叫骂、诅咒变成了呜咽的哀求，混着亦珩惊恐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神界。夜幕更沉了几分，血腥气也越来越浓，昔日那个好看的少年拖着残缺的肢体在空中飘飘荡荡，直至彻底失去了生息。
在亦珩的瞳孔彻底涣散的那一刻，时间仿佛也跟着静止了，周遭一切的吵嚷声都像是在另一个世间。
六出愣怔地看着眼前一切，她张着嘴，像是在大叫，却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泪水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砸落，混杂着一地的泥土血污，揉成了让人不愿再看一眼的腥臭悲哀。
亦珩死了。
她悉心保护了五百年的小少年，以一种最为残忍的方式死在了她的面前。
“你看，我说的，你保护不了他的。”天道的声音带着轻笑在六出耳边再次响起，“那么接下来，你会怎么办呢？”
“啊！”绝望的尖叫声终于从她的口中倾泻而出，六出突然感觉头痛欲裂，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冲天的愤怒仿佛要撕开这身皮囊，来到世间毁灭这一切。
天道的威压终于松动，可是下一秒，她眼前一黑，猛地朝前栽去。
六出是被仙鹤的第三声鹤唳叫醒的，她僵硬着身体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一个令她胆寒的声音自她面前响起。
“小出，为师就说你一定能爬上来吧！快来，天尊已经在殿中等着了。”律学对她招着手，露出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和蔼笑容。
六出却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惊恐地打量着面前的老师。
“小出？”律学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这是怎么了？”
六出定了定神，细细打量起周遭的一切，此时那个如地狱一样恐怖的神界早已变回了原先的景象，没有斩神台，没有贪婪的神族，也没有亦珩，只有面前那座巨大的金殿——云墟天宫。
“老、老师。”她磕磕巴巴地唤道。
“你这丫头，渡个劫怎么像是吓破了胆。”律学打趣道，“刚才在天阶上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见六出半晌不答话，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律学温声安慰道：“好啦，不管看到什么，都过去了，那只是天道的试炼，快点随我进殿吧，等册封完就可以回去了，亦珩还在凌霜阁等你呢。”
此话一出，六出那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实感，是了，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象，亦珩还在家等着她。
云墟天宫中，天尊琰玺于大殿最上方的主位端坐，殿内众神立在两侧，见六出身着华服进来，皆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毕竟谁也没见过这位神女如此正式的打扮。
一位上神见主角已至，高声宣布道：“神女六出，天资卓绝，于千岁登临天阶，破天道禁制，奉天尊之命，赐封‘玄雪’二字，即日起跻身上神之列！”
这时的六出已然从先前的痛苦中抽了出来，只见她躬身一礼，恭敬道：“谢天尊！”
众神闻言纷纷上前恭喜。
“恭喜玄雪上神，贺喜玄雪上神。”
“上神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日后还请互相照拂，多多关照。”
······
“小六出，今日是你千岁的生辰，也是你得封神号的日子，本尊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只见琰玺衣袖一挥，一柄银白如月华的长剑出现在六出手中，“此剑名为寒狱，由万年寒铁所制，力量极其霸道，曾被本尊用来斩杀第一任魔君，今日赠你，还望你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如我教你的那般，斩邪祟、护苍生！”
六出握着手中寒狱，眼神却是沉了一沉，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方幻境中出来，爬上天阶的，但是她很确定，在最后，她心里对于那个问题的答案。
“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身边的那只小蛟龙死了，仇人是这天下苍生，你当如何？”
“我当屠尽苍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玄雪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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