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银河 可惜一盏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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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
顾明华蹲下来逮住朝它哈气的布偶猫，“厄尔多斯？你想去内蒙旅游了？”
董瑾瑜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朝小猫勾勾手指，“厄尔庇斯，希望的意思。”
布偶猫挣脱顾队的手，跑到椅子旁，毫不留情地在董瑾瑜垂下来的手上挠了两下，又溜到另一边，把她新换的棉质睡裤咬破了个线头。
“哈哈哈哈哈哈。”顾明华看见董瑾瑜和他一样不受小猫待见，心情立刻好多了，“看来人家不喜欢这个名字啊，你也是，起得什么名，还不如叫薛定谔呢。”
门铃再次响起，燕昭从厨房出来开了门。
“嚯，”程析提着刚从外面买的小吃，指挥身后的力工陆某搬来一箱饮料，“这地段能租到这么大的房子，不便宜吧。”
燕昭接过小吃拆开摆上盘，“还成，反正我工资也没地花。”
“所以，”董瑾瑜举起手，“他们为什么要来你家？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是你让我办洗尘宴的吗？”顾明华近乎温柔地说，“我都叫好外卖了。”
董瑾瑜隐隐约约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茬。
“baby，你休息好了吗？”燕昭把洗好的水果端上来，“顾队说外卖还有一会才到，你要拿什么我现在带你去。”
“其实也没什么啦……”董瑾瑜只是不想留下来随口一说，没想到有什么要拿的。
“日用品和各式衣服我都给你买好了，把你那些周边和小说运过来就行。”
“好。”董瑾瑜随口应了一声，随后才意识到不对，这什么意思，要她留下来长住吗？
她有点疑惑地抬头，燕昭却好似无知无觉，在门口慢吞吞地换鞋。
她又看向正在逗猫的三人，他们像商量好似的谁都不抬头。
“怎么了？”燕昭看她一直不动唤，走了过来，抬手按了按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董瑾瑜赶紧乖巧地站了起来，“我们走……”
燕昭却不由分说地掀起她薄薄的刘海，直接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董瑾瑜整个人僵住了。
那触感太熟悉了。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柠檬草香气——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们还是上下铺，她夜里发烧，上铺的人也是这样翻身下来，用额头碰她的额头，然后说“真的烫，我去找宿管阿姨”。
彼时她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这个举动天经地义。后来她开了点灵窍，才从无数次回想中琢磨出一点不寻常的意味——寻常室友之间，也会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另一个人的额头吗？
她不知道答案。因为除了燕昭，她再也没有让任何人这样靠近过。
额头上的温热一触即散，像一枚蜻蜓点过水面，还没来得及漾开就飞走了。
见她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董瑾瑜松了一口气——只是若无其事地退开，董瑾瑜那口气才慢慢吐出来，好在没让她本就不堪重负的腰僵硬太久。
燕昭退后半步，语气如常：“没发烧呀，还没我体温高。”
董瑾瑜胡乱地点了两下头，余光瞥见燕昭收回的手，指尖干净白皙，带着层薄茧，和当年一样。
她该说点什么？嬉笑着说“你以前也这样”？那听起来像在提醒对方记得她们的过去。说“别这样”？那又有点刻意的抗拒，显得太不自然，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董瑾瑜胡思乱想了一瞬，终究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把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那点残留的体温一起压了下去。就像她这些年一直做的那样——假装那些少年时代的亲密都只是寻常，假装自己从未在深夜里反复揣摩过其中的意味。
可她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心跳。
“走吧。”她若无其事地缀到了燕昭身后，跟着她下楼。
不争气啊。董瑾瑜在心里暗暗捶了自己两下，人家燕昭都这么主动了，你还躲！你到底是想要人家跟你近一点还是离你远一点？
还没等董瑾瑜脑子里的天人交战结束，燕昭就带她钻进提前叫好的网约车，突然问：“你是不想住我这里吗？”
“我没有，只是，”董瑾瑜把车窗降了下来，侧头看着窗外，“没想到你会在汴州租房子，还养了只猫。”
燕昭有点晕车，笑笑没说话。她想养的，何止是猫啊。
一路无言。
网约车七拐八拐才到董瑾瑜那个偏僻的出租屋，燕昭被这坎坷的行程颠得头晕眼花，那位刚出院的更是靠着车门睡着了。
“到了，baby。”燕昭戳了戳身边的人，那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地小声说，“嗯？”
可能是失血过多，她这两天老是昏昏沉沉的，今天又用脑过度，更是头昏脑涨的，她意识一时没能完全回笼。
燕昭看了她几秒，没有急着叫第二遍，任由她靠在座椅上回魂。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燕昭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司机便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董瑾瑜缓了一会，有点尴尬地推开车门：“睡糊涂了，抱歉啊师傅。”
燕昭跟在她身后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三楼拐角那盏勉强还亮着，在墙上投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燕昭看着眼前人晃晃悠悠的身影，想起来她小时候抱着自己看柯南的经历。
这人小时候和猫似的，又怂又爱玩，明知道自己胆小还和上瘾了一般对各类悬疑小说动漫有着痴迷的热情，经常一手拉着别人一手捂着眼，颤颤巍巍地蹲在电视机前看动漫，一点没有自知之明。
燕昭又看向四周灰暗破败的环境，她后来怎么想着做了警察呢？她自己住这里不害怕了吗？
董瑾瑜站在门口摸索着找钥匙，摸了半天没摸到兜，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现在穿的是燕昭给买的新衣服，兜里根本没揣东西。
“我的钥匙呢？”
“在我这。”燕昭晃了晃手里那串挂着各式卡通挂件的钥匙。
董瑾瑜想起自己不翼而飞的那身衣服，家门钥匙好像就在那套衣服上，现在衣服消失的原因倒是清清楚楚了。
燕昭把钥匙插进门锁，似乎提前洞穿了她的想法，“你那身衣服都被汗浸透了，我就给你洗了，拿走时也忘掏兜了，不小心就把钥匙也顺走了。”
她拧了拧钥匙，意外发现这钥匙虽然能插进去却好像打不开门。
“我来吧。”董瑾瑜轻轻把钥匙拔出来一小节，“这钥匙是我后来配的，有点问题，得拔出来一截才能打开门。”
钥匙又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卡上位置——锁芯也有些年头了，锈得发涩。
门一开，燕昭就被这“毛坯风”的房子震惊到了。
这间二三十平的出租屋，比她想象中还要空。一张单人床，一张塑料折叠桌和配套的小椅子，连个厨房都没有，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冰箱。墙角堆着几个纸箱，一个敞着口，里面露出几件叠得还算整齐的旧衣服。除此之外，几乎看不见任何“生活”的痕迹——没有绿植，没有装饰，连墙上都是光秃秃的。
唯一算得上“个人物品”的，是床头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模型和小说，这些东西倒是比人本身被照顾得精细多了。
燕昭的目光从纸箱移到桌面，从桌面的灰尘移到董瑾瑜身上。
董瑾瑜顺手把钥匙扔到桌子上，像是没觉得自己住的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董瑾瑜这才反应过来这场面有点寒酸，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经常住市局宿舍的，又不常回来，收拾那么干净干嘛，浪费。”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谎撒得太离谱，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我说了没什么好拿的……”
“嗯。”燕昭没戳破她，顺手拿起她扔在桌子上的钥匙，轻轻翻看着上面挂着的各式钥匙扣，“别乱丢，回头又找不到了。就一个钥匙你竟然给配了这么多钥匙扣。”
“哦，那基本都是我以前的同学和同事送的。”董瑾瑜看着她手里捏的那张小小的光影胶片，“那是以前我们社团拍的合照，我们社长做成钥匙扣送给每一个人。后面那个小熊猫是之前去动物园时朋友给我买的小纪念品。”
燕昭默不作声地听着这些她错失的岁月，不禁想，这个人活这么糙，记性还差，倒是把每个对她好的人都记住了。
燕昭看着董瑾瑜的背影。她正蹲在床头柜前翻找什么，侧腰的伤口大概被这个姿势牵到了，她稍微停了一下，用没受伤的那侧手臂撑了一下地面，才继续翻。
“我帮你收拾书和模型吧。”燕昭有点看不下去了，从旁边拖过一个空纸箱。
对方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燕昭走到她的床头柜旁，随手拿起一本精装的小说翻了一下，不愧是典藏版，这纸张质量真不错。
同时，她余光瞟见一盏小小的疑似小夜灯的玩意，拿起来掂了掂，笑道，“多大了晚上还点小夜灯呢，还怕鬼吗？”
董瑾瑜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那是星空小夜灯。”
她站起来给小夜灯插上电，随后迅速地“啪”一声关掉了灯。
小小的出租屋却没有被黑暗笼罩，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光。细碎的光点铺满天花板，织就了一整条银河。
她们站在那片人造的星光之下，光映在肩头、发梢和眼睫上。
董瑾瑜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唯恐一点声响就让这难得的温馨碎掉。
然后她感觉到燕昭的目光落过来。她也转过去。
两个人在黑暗里看清了对方眼睛里细碎的光点，像真的置身于一片无人打扰的夜空下。
但谁都没有再靠近。
一秒，两秒。董瑾瑜先移开了眼。
真好啊，如果能和她看一次真正的星空，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可惜一盏华而不实的小夜灯终究造不出真正的银河，她也不好一直仰着头傻站着，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去摸灯的开关。
“我睡觉的时候喜欢开着，一睁眼就是星辰大海。”
“听起来很浪漫，拿走吧，我晚上也想看看。”
董瑾瑜心下一惊，她这又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突然这样了？
她不知所措地小声“嗯”了一下，就滚回去继续收拾东西了。
燕昭轻轻笑了一下，也没多说。
她把小夜灯揣进了怀里，又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基本没听说过名字但一看就不便宜的书和手办挪到纸箱里。
一个拥有众多绝版书籍的家徒四壁小青年，听起来倒是十分文艺。
这些东西本来就摆得整整齐齐，倒是不难收拾。但低头间燕昭闻见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她低头看了一眼，董瑾瑜还在那扒拉自己的衣服，她就不动声色地低头嗅了嗅，不过很遗憾没能找到烟味的来源。
她什么时候会吸烟了？工作压力很大吗？
燕昭张了张嘴却没能问出口，就算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又能怎么样？她有什么立场去劝诫对方？
燕昭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又看向小冰箱，“我看看你冰箱里都有什么，给你把该处理的处理掉。”
对方不知道在找什么，又“嗯”了一声。
燕昭把小冰箱的门打开，嚯，一冰箱碳酸饮料。
这生活习惯，真是令人发指。
她忽然瞥见角落里一个眼熟的小铁盒子，尘封多年的记忆忽然松动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银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