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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谶语 卦不敢算尽 ...

  •   董瑾瑜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贴身衣物都打包好,腿麻的劲还没过去,就看见燕昭从冰箱里拿出那个小铁盒子,全身的毛瞬间都奓了起来。还没等她急中生智说出点什么阻止一下,燕昭就打开了盒子。

      原来是个糖罐子。燕昭记得董瑾瑜之前就给她买过一模一样的,她扒拉了一下上面一层喜庆的奶糖,发现上面还散着一些独立包装的止痛药。
      “我记得你以前老是因为鼻炎头疼。”燕昭捏出来一粒仔细看了看,“现在还疼吗?”
      董瑾瑜有点紧张地站起来,“不疼了。”
      燕昭拿出手机仔细查了一下这些药的成分,“对了,我记得阿姨是有偏头痛的,后来我上生化课时学了偏头痛有遗传性,尤其是女性,你是不是也有偏头痛。”
      “有点。”

      燕昭终于发现她有些不寻常的紧张,拿着糖罐子走过来给她喂了一颗奶糖,“你以前还给我买过一盒这样的奶糖,我记得里面还有一颗芥末味的。”
      “是啊,而且那么大一盒竟然只有一个芥末味的,害得我好奇心旺盛尝完一颗后都找不到第二颗伪装成抹茶味的去坑人了。”
      她说得漫不经心,手不动声色地想把糖罐往自己怀里带。

      “好久没吃了,我也尝尝。”燕昭却比她快一步,伸手先拈出一颗,指尖却触到一张硬纸片的边角。
      她愣了一下,抽出那张压在最底下、被糖渍微微染黄的照片。
      那是少年时期的燕昭。

      青年燕昭看着照片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有点恍惚——她对少年时期的董瑾瑜印象鲜活得像是昨天,却唯独对着照片里的自己,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董瑾瑜尴尬得脸都泛红了,上回被市局的人撞见她手机壳里那张照片后,她就心虚地抽了出来,随手塞进了冰箱里的糖罐子,本想着改天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安放,谁知一忙案子就忘了这茬,如今竟被正主亲自翻了出来。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空气里那点尴尬的暧昧还没来得及发酵,董瑾瑜眼疾手快地把照片抽回来,动作快得像是被抓了现行的贼:“年代久远了,我都忘了塞哪去了,估计是当年顺手夹进去的,没扔。”
      “是吗。”燕昭状似不经意地“哦”了一声。
      “就是嘛,”董瑾瑜把照片胡乱塞进兜里,扯着嗓子转移话题,“我这人念旧,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扔,你还不知道我?走走走,赶紧收拾完去你那蹭饭,我都饿扁了。”
      燕昭低头笑了一下。

      等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燕昭家时,天已经擦黑了,屋里飘出一股外卖混合着现煮汤的香气。
      “可算回来了。”程析坐在沙发一角,手里端着碗,一见人进门就招手,“顾明华把你的份都要抢走了,再不回来菜就没了。”
      “谁抢了。”顾明华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我这是怕凉了,先给热一热。”他把菜往桌上一放,目光扫向董瑾瑜,笑得贱兮兮的,“说好的洗尘宴,我可没忘,就是没来得及摆三天,先凑合吃一顿。”

      “够意思。”董瑾瑜大大咧咧地在餐桌旁坐下,抢过陆奕正要动筷的那盘糖醋排骨,“我这命是捡回来的,你们可得好好伺候着。”
      陆奕无奈地把筷子让给她——这货吃了一段时间的清淡饮食可是憋坏了。

      顾明华又接了一趟外卖,并且受到董瑾瑜的启发后临时起意即兴发表“大家能活着齐聚一堂实属不易”的感言,被程析用筷子敲了碗沿打断了。
      “行了,”程析说,“吃饭吃饭。”
      布偶猫不知什么时候溜到董瑾瑜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董瑾瑜低头看它,猫也仰起头,蓝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枚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
      “看来它认你了。”程析从盘子里夹走最后一块排骨。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几杯饮料下肚,董瑾瑜这张嘴又开始按捺不住了。
      “来来来,”她拍了拍桌子,摆出一副高人做派,“本散人吃饱喝足,福至心灵,今天大发慈悲,给尔等卜上一卦,望尔等今后谨记真言,方可顺遂一生。”
      “我记得真言好像是佛家的说法。”程析慢悠悠地接话。
      “道佛合璧,天下无敌。”董瑾瑜被戳穿后面不改色,非常完美地传承了他们老大的臭不要脸,“我兼修并继,融会贯通,是两家不可多得的奇才——和你这种凡夫俗子说了也不懂。”

      程析:“……”
      这人睁着眼把自己的口误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倒打一耙,属实是有点东西的。
      已经可以出师了。

      她先把目光投向房子里唯一一对小情侣。
      “程者,法度也。析,破木所得——手持斧头、遵循法度破木者,倒是很符合你的身份,解析案情,呈现真相,惩治罪恶。‘大匠诲人,必以规矩’,你是持规矩者,亦是破迷障者。”

      程析满意点头:“很少能听见这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算命。”

      “陆,大地,连绵。奕,光彩焕发,又通‘弈’,暗合博弈之意。”她看向陆奕,语气放轻了些,“一边为真相抽丝剥茧,一边又步步为营地把人往自己身边引——痴情而清醒的追光者。”
      她瞥了程析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从道家的角度讲,很有情侣名的韵味。好福气啊,程队。”
      程析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汤。

      “还有留在市局值班的乔副和小乔。”董瑾瑜靠回椅背,“乔,隐藏。允,允诺。恩,就不用说了——乔副是重情重义之人,结合姓来看,倒有‘隐恩’的意思,‘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至于小乔,月下之乔,明亮却不刺眼,既有月的皎洁,又不失乔的高洁。”

      “我呢?”顾明华凑过来,一副等着被夸的样子。
      “顾,回头看,有眷顾之意。明,光明,明察。华者,浮光幻影。”她挑起嘴角,“‘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很富贵的名字——光华内敛,明察于心。”
      “你这不是看手相吗,怎么净说名字了。”
      “那你把手给我。”

      顾明华乖乖摊开手掌。董瑾瑜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幽幽地说:“你这条线……”
      顾明华很配合地屏住呼吸:“怎么?”
      “错综复杂。”董瑾瑜松开他的手,往后一靠,“跟你平时的社交圈一样复杂——全是人,但到底哪个是真心的,你自己都分不清。不过嘛,你的命线很稳,乱也乱不出什么大错。”
      顾明华:“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这是给你留面子。”董瑾瑜低头喝汽水,“真要往细了说,我怕你今晚睡不着。”
      为了防止她胡说八道起来没完了,顾明华识趣地闭嘴了。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沉了几分:“说起来,和你同姓的顾言,也很有说头。”
      餐桌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顾念之言。”她轻声说,“他回头看着曾经的同学,用自己的死完成了遗言,让自己的‘言’被听见。”她顿了顿,“还有苏瑾——瑾者,美玉,如锦似玉,却搭了一个有‘陨’之意的‘苏’姓。‘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最终成了碎玉,却也因此引出了顾言的死,让整张网都露了出来。”

      “殷墨和刘智鑫的名字也有意思。”顾明华接话,“殷和墨都是黑色阴影的意思,很符合他作为私生子的尴尬处境。智鑫,智慧多金,继承了生父生母的智慧和养母的财富——一听就是能当主角的料。”
      “那也不一定。”董瑾瑜摇摇头,“要是他随母姓乔,就是‘把这些都隐藏起来’的意思,妥妥的幕后大boss。他们两个,一个私生,一个收养,千丝万缕却又素不相识,倒有点镜像人生的意思。”
      “还有陈志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奕忽然开口,“陈是陈述,后面两个字都是铭记的意思——他确实做了那个陈述者,帮我们推动了案情,也铭记着所谓贵人的恩情。”

      “你这不行啊。”程析笑着揶揄,“这才说两句话,两个人都学会抢我饭碗了。”
      “我只是略微总结,施展一下表面功夫。”董瑾瑜嘴硬道,“名字不仅仅是代号,更是命运的注脚。只能勉为其难传授一下浅层知识,让你们看看。”

      好不要脸。
      众人被这话噎得笑出声,一时间气氛松快了不少。

      只有燕昭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转着筷子,没吭声。
      “你不准备给我看看?”她忽然开口。

      董瑾瑜抬眼看她,张了张嘴,那点脱口而出的调侃劲,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低下头,握住燕昭的手,指尖轻轻搭在燕昭的掌根,拇指沿着生命线的弧度缓缓滑下去。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程析和顾明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出声。

      “燕者,候鸟也。‘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逐春往北,随秋以南,从不为过路的风景久留。”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昭,光明,炫丽夺目。‘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她顿了顿,指尖在燕昭掌心停下,没再往下走。
      “燕又有燕京之意——重地所在。昭字拆开,日为辅,刀为骨,日月昭昭。这名字,扛得动大局,却未必扛得住细水长流。”
      她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董瑾瑜又轻轻抬高燕昭的手,食指划过她掌心的纹路。
      “再说手相,你命线很长,纹理也干净,没有断点。没有什么能真正拦得住你。”
      她顿了顿,“但是婚姻线尾部上翘,不明朗。”

      燕昭没有抽手,只是看着她:“所以?”

      董瑾瑜没有抬头。她的拇指停在燕昭的掌根处,指尖下面是温热柔软的皮肤,和若有若无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像隔着一层薄布在敲她的指腹。
      “所以你不适合跟任何人绑在一起。”她说,“本就非池中之物。”

      “你呢?”
      “什么?”
      “不给自己算算?”

      董瑾瑜没舍得放手,又轻轻握了握,“会被结果影响的人是不配叩问天命的。我没到境界,算不了自己的。”
      更何况也没什么好算的,美玉易碎,人尽皆知。

      “不说了,”她松开手,语气故作轻松,“命理这东西,看个乐子,当不得真。走,我给你们表演个一秒拆瓜子壳,比这有意思多了。”

      燕昭看着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笑了笑,由着她把话题岔开。
      只有董瑾瑜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她几乎要把燕京后面那句“绝情绝爱者,方能担天下之重”说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敢说,也不敢深想,那个总是把答案藏在最深处,浑身都云遮雾绕的人,到底是不是天生要走一条孤绝到底的路。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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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中…… (已到最后一卷,即将完结)   阅读指南   第一卷 双尸案 本格推理环节   第二卷 回忆录 主打感情戏   第三卷 入局篇 对本地犯罪集团的调查以及逐步靠近更大的黑暗   第四卷 苍洱序 对配角的形象经历完善   第五卷 破晓篇 对跨国犯罪集团的打击收网,画风偏向缅甸警匪片      不同喜好的读者朋友可以搭配指南食用。感谢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