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蛛茧（21） 你下不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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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在身后塌陷。
地板已经不再是地板，而是富有弹力的跳床。四周的一切都在B2934被击中的那一瞬间变得扭曲。
林昭瞳死死抓着阳昭脖颈处的毛发，脸颊贴着猞猁粗硬的橘黄色毛发，鼻尖全是血腥味和兽类特有的膻气。在急速的奔跑中，痛意被屏蔽，脑中空无一物，只剩下求生欲。
余光里，走廊的墙壁也在震动中碎裂脱落，板材之间互相碰撞，擦出了好大一场灰雪，而在灰雪下降之际，隐约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在了身上。
阳昭的爪子几乎抓不住地面，刚刚踩中的地板在下一瞬就被气化，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色空隙，蛛丝从裂缝里喷涌而出，混杂着走廊破碎的蓝光，宛如涨潮的海水在身后追赶，而被海水淹没的地方，只剩下一片黑暗。
耳边，分不清是自己还是阳昭剧烈的心跳，林昭瞳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抬头去观察周围。
她不能一味地指望阳昭带自己离开，而什么都不做。
猞猁是典型的伏击型捕食者，捕食猎物时并不擅长硬碰硬的蛮力，更讲究一击毙命，这样的战斗方式注定了它们只适合短距离的冲刺，而不擅长长距离的奔跑。
依照现在身后裂缝崩塌的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阳昭的体力就会见底。而等阳昭体力不支的时候，作为累赘的自己就有可能被丢下。
她需要展现自己的价值——在阳昭升起丢下自己离开的念头之前。
林昭瞳深呼吸，强迫自己丢掉脑子里其余的情绪，开始思索自己能在这场逃跑中起到什么作用。
周边风声簌簌，阳昭的奔跑毫无目的，只是单纯为了躲避身后的塌陷。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前往监控室前背下的地图模型在林昭瞳脑中旋转，在意识里搭建成了一座实况的迷宫，林昭瞳站在上帝视角俯视这座迷宫，很快就推算出了现在所在的位置，她看着脚下代表着自己与阳昭的红点在往死路的方向奔跑，心下一沉。
B2934是相当狡猾的蜘蛛，在战斗时，它同样不擅长正面迎敌，更多是使用蛛丝进行缠斗、制衡，如果走廊的崩塌与它相关，那么阳昭此刻逃跑的方向……就值得深思了。
不能让阳昭再继续往这个位置跑了。
“阳昭，往左跑。”
林昭瞳的声音被压缩在风流里，模糊地飘到阳昭耳中，猞猁的耳朵抖了抖，眼神下意识往左瞟。
左边的位置是一堵墙，看不见出口，阳昭咬牙：“你耍我吗？左边是墙！”
“……不是承重墙，你撞过去，墙后面是实验室。”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她撞墙？阳昭脑袋里的问号刚刚萌芽，身体就已经不听使唤地往左侧横撞了过去。
肩膀撞到墙时她跟林昭瞳同时闷哼了一声——前者撞到肩膀，后者是撞到了腿。阳昭缩着身体往里钻，后腿收进来的最后一瞬，整条走廊像被人从底下抽走，连带着追逐在身后的蛛丝一起，轰隆一声被吞没进了黑暗。
阳昭向前撞的力道颇大，撞破了墙壁之后，带着林昭瞳一起，连滚带爬一路噼里啪啦撞碎了不少器材后才停下。
林昭瞳的哼声卡在半路，没哼全，人就彻底晕过去了。
身后，叮叮当当的动静里，豆蜓扇着一对流光溢彩的薄翼从撞开的洞里钻了进来，站在阳昭十步开外，打量着她的兽形，小心翼翼问：“阳队啊，您这是发的什么疯呢？人还清醒不？”
阳昭趴在一堆废铜烂铁里大口喘气，缓过神后才觉得后怕。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气血上头，“砰”的一声顺着NPC的话就往墙上撞了。幸好这NPC没说谎，这后面真是间实验室，要不然……就刚刚那一下，她直接就得掉下去。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让她撞墙啊？？
阳昭百思不得其解，但这话她能跟豆蜓直说吗？那必然是不行的。
她瞥了眼昏死过去的林昭瞳，想起刚恢复意识时的种种，一时间心情复杂。
“……醒着呢。”阳昭闷声答道，她握了握爪子，试图控制自己变回人形，但失败了。
豆蜓闻言没有放下警惕，他隐约觉得阳昭现在的情况有问题，是他市面见得太少了？过往从未见过有兽人完全兽化后还能像阳昭一样，这么……清醒？呃，应该也不清醒吧，要不然好端端怎么去撞墙，阳昭又不是飞行类。
刚刚在走廊开枪打蜘蛛的义气在阳昭一双微眯的竖瞳里烟消云散，豆蜓磕巴道：“嗯，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挠了挠头，又瞥了一眼躺在阳昭身旁不知死活的人形物体：“这是……？”
阳昭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林博士啊，你脸盲啊？”
豆蜓瞪大眼：“你怎么跟她混在一起了？”
“……这件事吧，说来话长。”阳昭环视了一下周围，干巴巴道。
豆蜓收起翅膀，阳昭往左走，他就往右走：“那您就长话短说。”
“……长话短说就是，我刚醒来她就挂我身上了，然后我跟蜘蛛干了一架，带着她跑了。”阳昭用鼻子蹭开柜子，嗅了嗅，闻到了点消毒水的气味。
至于吃人肉、要对NPC负责的这种芝麻谷子的事阳昭就省略了，毕竟现在时间有限，也没办法展开说明是吧？
不远处的豆蜓既不敢靠近阳昭，也不敢靠近地上不知死活的林昭瞳。前者他打不过，后者杀了夜鸦——而他，打不过夜鸦。
算了一圈，自己竟然是食物链的最底层。豆蜓气笑了。
他看了眼阳昭坑坑洼洼的毛跟糊了一身的血，想到对方刚刚说她跟蜘蛛干了一架，神色有些微妙。
“行吧，那接下来你怎么打算，任务还做不做了？”
阳昭从柜子里扒拉了一瓶未开封的酒精叼在嘴里，把瓶子往豆蜓的方向推：“借个手。”
豆蜓也没反抗，麻利地就把瓶子开了，放在房间中央，等阳昭过来拿。
“做啊，都玩到这里了，总不能现在退本吧？”阳昭用指甲尖小心翼翼地勾着酒精开口的环，她看出豆蜓动作里的抗拒，也没指望他能帮自己处理伤口。
她本来打算找个干净的地把酒精倒在地面，自己往上头打个滚应付了事，但想了想又迈步走到林昭瞳身前——她记得自己咬了人家肩膀一口，这要是不消毒万一破伤风怎么办？罪过罪过。
豆蜓站在实验室的一角，看着阳昭小心翼翼给NPC处理伤口，他皱了皱眉。
“你接下来打算带着这个NPC一起走？”
“啊，要不然呢？把她丢在这里吗？你没看见她受伤了吗。”
“阳昭，我们现在已经找到蜘蛛了。”豆蜓放低了声音，语调变得平缓，像是在规劝：“你别忘了，我们进副本的目的是什么，主线任务的目标是猎杀B2934。”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这个NPC了。
阳昭愣了愣，手里的酒精没控制好，都洒在了林昭瞳的肩膀上。
“主线任务不是送她去核心区吗？”
豆蜓从她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眼皮跳了跳，有些烦躁，却又不得不按下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道：“主线任务是——护送林博士抵达第三实验室核心区，获取B2934专用销毁药剂。协助NPC完成对B2934-预言蜘蛛的最终处置。”他一字不差地把系统文本念了出来，“但就像NPC介绍蜘蛛资料时说的那样，任务里其实并没有提到，护送的NPC是否要活着吧？”
阳昭的表情僵硬：“……你什么意思，你想杀了她？”
实验室里，因为墙壁崩塌而溅起的灰尘渐渐落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味，角落的应急灯时明时灭，断续的蓝光笼罩着僵持在内的两人，环境太过昏暗了，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于是阳昭与豆蜓，也都没能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林昭瞳不知何时颤了颤睫毛。
豆蜓的神情越发微妙：“你也说了，她受伤了，接下来的路没那么好走，我们继续带着她很麻烦。但是，任务不是也要做的吗？我觉得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晰了——我们完全可以带着她的尸块去核心区，不是吗？”
阳昭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豆蜓话里的含义而恐惧还是因为愤怒，她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你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你他妈杀人还分尸，你变态吗？！”
豆蜓被她的愤怒逗笑了，他的目光温和，看着阳昭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阳昭，这里是游戏啊，你玩个游戏能不能不要这么有道德包袱？你别忘了，你护着的这个NPC，她可是杀了夜鸦，你怎么不说她杀人？”
“你觉得她很无害？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朋友，叫葵葵花？不是也死在她手下吗？”
阳昭的胡须抖了抖，下意识反驳：“……我们是数据啊，又不是真人，这怎么能一……”
话刚说到一半，被豆蜓冷笑着打断：“这怎么不一样？！”
阳昭颓然地往后退了一步，讷讷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一边是葵葵花下线前听到的那声【身份认证成功，尊敬的林博士】，一边是自己醒来后NPC嘴里说的负责，她当然知道对方话里的负责更多是玩笑，但是在兽化失控后她的意识彻底被压在黑暗，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清醒，她想起黑暗里吞进肚中的甜蜜与腐烂，与NPC气若游丝的呼唤，哪怕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但是阳昭还是领了这份情谊。
游戏是虚拟的，葵葵花的死只是下线，但是这个副本里的NPC呢？
在这声质问后，两人间的气氛绷到了极限。
豆蜓的胸腔起伏，等话出口后，他隐约又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用这种态度跟阳昭说话，对方可是兽化者啊，他得罪不起阳昭的。
而就在两人都陷入情绪的间隙，实验室的墙角处，一条细缝无声地蔓延开来，银白色的蛛丝从缝隙里钻出，像水流淌过石缝，静谧地爬行。
蛛丝向上探起，仿佛人的脑袋一样左右张望，迟疑了片刻，最终它选择了豆蜓所在的方向。
豆蜓的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是为了缓解眼下的沉默，他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让步：“行吧，你说得对。她现在这个样子，丢在这里跟杀了她也没区别。”豆蜓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缓和下来，“是我太着急了，抱歉抱歉。”
阳昭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换了口风，但她现在自己都是一团麻，也没办法再分心神去思考太多。
豆蜓能够退一步，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阳昭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你能这么想就好。我刚刚说话没过脑子，也不是故意骂你，抱歉。”
“嗯，没关系。”豆蜓点了点头，主动朝她走近了一步：“不过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先离开这里？这个地方里裂缝太近了，我怕B2934追过来——”
他伸手指向被阳昭撞开的墙。
阳昭看他主动靠近，以为这也是为了表达友好的一环——毕竟在她兽化之后，豆蜓的态度一向避之不及。
她下意识顺着豆蜓指的方向转头去看，墙外一片漆黑，静谧得连风声也没有。
“阳昭——”
耳边，豆蜓的声音忽远忽近，阳昭回头看去，蓝色的幽光下，豆蜓的那双翅膀流光溢彩——不对，他为什么主动展翅？
“！”
她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起身，扑向豆蜓。
“——阳昭，你太妇人之仁了，你下不了手，我帮你。”
“唰”的一道风刃，能量在豆蜓的掌心凝聚，他执风，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抓住的林昭瞳的脑袋挥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蛛茧（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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