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创造，从零开始》云思山

20、蛛茧（20） 吃了我的肉

　　血液。

　　缓慢流动的红色，混杂着作呕的血肉，像是浇上了甜美糖霜的腐食，顺着吞咽的动作流淌进喉管。

　　阳昭的意识沉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她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断片，记忆停留在掏出炸弹，拉开闸门的瞬间，手指微微僵硬，残存的理智在控制大脑，让她停止此刻疯狂的想法。

　　她……应该没有引爆炸弹吧？

　　随着吞咽的动作，喉间泛起一股发腻的甜味，后调则是作呕的虫腥，过于刺激的味觉让阳昭的思绪从爆炸里抽离，回到现实。

　　苏醒后，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痛的。血跟皮毛混在一起，黏在身上，像一层厚重的盔甲，嘴巴半僵被什么东西抵住，脖子也好重，像是有人把几十斤的铁压她脑袋上了。

　　但很快，这些来自身体的不适便被阳昭忽略了。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阳昭与灰色天花板上的八只复眼达成了对视——哦，是那个蜘蛛啊。

　　阳昭：“……”

　　哈哈，她是不是没睡醒。

　　阳昭的脑袋在蜘蛛冰冷的视线里一点点下垂，她浑身僵硬，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在身体持续不断的疼痛中，阳昭很快又反应过来，她的胸前此刻正挂着一个重物。

　　重物的吐息绵长地拂过毛发，阳昭抖了抖耳朵，发现耳朵也受制于人，古怪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脖子处传来。

　　“阳昭……阳昭……”

　　好耳熟的声音，听起来很像那个杀千刀的NPC。

　　“阳昭，我知道你醒了。”

　　捏着耳朵的手指微微用力，掐得阳昭浑身一个哆嗦，那挂在自己胸前的人听声音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要原地去世。

　　“阳昭，你吃人肉你知道吗？吃了我的肉，就要对我负责。”

　　闻言，阳昭满脑子的猜测都魂飞魄散，她半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猞猁毛茸茸的脸上露出清澈的愚蠢。

　　啊？谁？谁吃人肉？她吗？哈哈。

　　阳昭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口腔里那股滋味顺着动作滑下肠道。“咕嘟”一声好大的动静，把猞猁吓出了飞机耳。

　　阳昭的视线下移，瞥到自己毛茸茸的鼻子，仔细看，自己的嘴巴似乎真的含着什么。

　　她下意识舔了口，味觉在好美味、好恶心中左右徘徊。

　　舌尖上的倒刺舔过伤口，痛得肩膀上的人一个哆嗦，阳昭只觉得对方的呼吸更微弱了。

　　阳昭：“……你、你听我狡辩？”

　　此时此刻，阳昭的内心是崩溃的。

　　天花板上的B2934冷眼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刻被刀剜下，泡在了福尔马林里，化学制品的气味难闻又恶心，器官被强制摘除身体后的痛意让它发抖，在B2934的眼里，亲昵拥抱、吞噬林昭瞳的阳昭，已经是个死人。

　　B2934气得发抖，它品味着此刻涌上自己心头的情绪——酸涩、愤怒、恶意、杀意，它明白，这是嫉妒。

　　这该死的、早就该被它杀死的、恶心的诱饵。她凭什么待在林昭瞳身边，还被允许进食？

　　一切都是这个诱饵的错。在她进来之前，它跟林昭瞳都好好的，林昭瞳还会跟它开玩笑，都是因为她，是不是她瞒着自己偷偷跟林昭瞳说悄悄话了？啊，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个诱饵在昭瞳耳边煽风点火，离间了它跟昭瞳之间的感情，所以，林昭瞳才会这样对它。

　　林昭瞳对阳昭的走神相当不满意，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阳昭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错愕。

　　她的意识游离在清醒跟昏死的边缘，感觉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

　　“阳昭，现在是狡辩的时候吗？”

　　背后B2934的视线尖锐得仿佛要穿透心脏，林昭瞳挣扎着拽住阳昭的耳朵，试图让阳昭的脑子能因为疼痛清醒过来。

　　肩膀上被激光枪打中的伤口原本已经结痂，但随着B2934的愤怒，原本包扎伤口的蛛丝惩罚般地重新撕裂了伤处，痛苦之下，林昭瞳握不住手里的枪，眼前一黑，倒在了阳昭的身上。

　　阳昭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窜，接住了昏过去的林昭瞳。

　　NPC轻飘飘地伏在她的背上，微弱的呼吸拂过毛发，好像随时都要断气。

　　阳昭的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她驮着林昭瞳，缓步往后退，目光警惕地看向天花板上的蜘蛛。

　　蛛丝随着她后退的动作在半空中崩成一条直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身上的NPC，银白的蛛丝里隐约透出红色，阳昭挥爪切断了蛛丝，感觉到背上的NPC打了个哆嗦。

　　阳昭也跟着龇牙，感觉自己的肩膀也开始幻痛。

　　阳昭后退几步，肉垫踩在地面，凉意的传递让乱七八糟的大脑恢复了几分冷静——完成主线任务的目标就在眼下，按理说现在是抓捕或者杀死对方的大好时机，但她现在的状况很糟糕，她需要帮手。

　　幽蓝的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但还不等她联系豆蜓，三道银丝就从天花板垂直落下，像弓上绷紧后迅速松开的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向她所在的位置。

　　阳昭不得已只能中断联络，向左扑去。

　　蛛丝擦着她的耳尖扎进地面，瓷砖在冲击中裂成蛛网。

　　这样的场面，背上再带一个NPC简直就是自寻死路。阳昭抖了抖身子，将林昭瞳小心翼翼地抖在地面，后腿蹬住地面，整个兽往前扑去。

　　B2934的复眼在林昭瞳身上微微一凝，正想抽丝捆人，视线就被五道爪子占据。

　　不得已，它只能将眼睛隐蔽，猞猁的爪子划破天花板，留下五道深痕。

　　短暂失去视觉后，B2934的蛛丝也跟着停顿。

　　阳昭敏锐地抓住这一瞬的机会，一个闪身，后腿蹬向天花板借力，往林昭瞳的位置窜去。

　　她含住林昭瞳的后颈，一个扭头，把人往后背上甩，窜身就往外跑。

　　刚缓过劲来的B2934大怒，更多的蛛丝从通风口的百叶窗里下垂，细密的蛛丝沿着天花板攀爬，像是银蛇乱舞，在阳昭警惕的视线里分裂成十几条细线，从左右两侧同时堵住了大门。

　　阳昭的爪子抠住墙面，带着林昭瞳往上跳，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接住了林昭瞳的身体，落下时两只后爪顺便踩碎了下方偷袭的蛛丝。

　　林昭瞳原本已经昏死，被阳昭这么一颠，气若游丝地又睁开了眼。

　　“你——”阳昭喘着粗气，气急败坏地瞪向天花板上的B2934，正要开口，便见一束蛛丝从正面直直射向身后，瞧着要洞穿身上NPC的后心。

　　阳昭下意识用胸口去挡，但身体刚动，脖子毛便被拽住，林昭瞳的声音传了过来：“陷阱，往左。”

　　“什么？”阳昭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迎面撞上了蛛丝。

　　丝束在半空中散开，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拍向她的面门。阳昭眼前一黑，蛛丝盖住了她的口鼻，黏腻的触感让她想起沾水的纸巾，层层叠叠糊在脸上，潮湿的重力里，空气也一起被剥夺。

　　她拼命甩头，想用爪子去抓脸上的丝，但头顶的B2934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率先一步用蛛丝缠住了她的前爪，一圈圈收紧，将她的两只爪子绑在了一起。

　　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顺着蛛丝传入了阳昭的大脑：【把她还给我。】

　　阳昭炸毛，喉间发出含混的吼叫。

　　我靠！这异种还会说人话！！

　　她的脑子彻底罢工，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战斗本能行动。

　　未被束缚的后爪踩住了一截不知何时断裂的金属支架，阳昭借力一蹬，身体瞬间便向后滑去半米，被绑住的前爪在落地的刹那蹭上支架的裂口，锋利的金属切断蛛丝，划开了一道口子。

　　“嗷——！”落地的姿势不对，指甲断了半片，疼得阳昭龇牙咧嘴。

　　视线敏锐地扫过周围，只见原本封住大门的蛛丝撤去了大半，阳昭心头一喜，“歘”的一声便往门缝挤去。

　　林昭瞳使出了吃奶的劲勒住阳昭的脖子，直把她勒得“呕”了一声，这才勉强不让自己被甩飞。

　　猞猁压低身子，向前蹿动时仿佛一根灿金的箭矢，险险贴着蛛丝的缝隙跑出了房间。

　　但还不等阳昭松口气，房间外的景象便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

　　只见原本洁白的走廊里一片狼藉，四处都是异种被撕裂后的残骸与血迹，异种死后灰白的纤维黏上鲜血，蓝光之下，整条走廊宛如炼狱。

　　阳昭瞳孔地震，原本向前扑的动作微微僵硬，一时不知道自己要从何处落脚。

　　而正是她这一秒的僵硬，被追赶出房门外的B2934抓住了机会。

　　银白的蛛丝凝成一束，B2934的复眼锁定猞猁的头颅，蛛丝随着它的意念向前穿梭——

　　“砰——”

　　“叮——”

　　关键时候，走廊的尽头滑过两片薄如蝉翼的翅膀，光束从翅膀的位置笔直向前，击歪了那道将要杀死阳昭的蛛丝，刺向了B2934。

　　“阳昭！！！”豆蜓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旋，惊醒了阳昭。

　　她浑身发冷，下意识转头去看B2934所在的位置。

　　“——！”

　　一道尖锐的虫鸣刺穿耳膜，天花板上蛛眼所在的位置蔓开了一道深绿色的血痕。

　　随后，地面开始震颤。

　　“阳昭！！跑啊！！”豆蜓的声音比风声更近一步传入耳边。

　　“咔——”短促尖脆的响声从地面、天花板、墙的方向传来。随后便是细碎的爆裂声：“噼啪……噼噼啪啪。”

　　她所处的走廊，仿佛玻璃被外物撞击般，开始裂开冰纹。

　　阳昭回过神来，猛地转身，向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