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蛛茧（19） 美好爱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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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B2934不希望见到它跟林昭瞳之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
蛛丝勒住了猞猁的头骨，如同捕蝇草吞噬昆虫，这是很缓慢的进食过程。放在外面的诱饵失去作用后，就没了留下的必要。
B2934的复眼在天花板上浮现，直到这一刻，它仍然不明白，究竟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说谎的时候，真话要拌上虚伪的佐料，再辅以精湛的伪装——有价值的、笨拙的、容易被掌控的假面，这样才是一个不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这种把戏，B2934非常擅长。在这座研究所还没有被废弃的时候，在它还是保温箱里被掌控对象的时候，它便依靠着这样的把戏，欺骗了“创造”它的博士。它模仿着周围人的举动，利用蛛丝窃听机密，然后缠绵地勾住博士的指尖，将声音传递进博士的大脑——甜蜜地说，这是只属于我跟“妈妈”之间的秘密。
猞猁的脑袋在蛛丝的包裹下不受控地仰起，尖锐的利爪顺着动作脱离了林昭瞳的肩膀，在撕扯中带出了一连串的血珠。
血是很美味的补品，如同林昭瞳这只狼一样。在初见的时候，B2934对林昭瞳几乎是“一见钟情”。
它在裂缝里窥视着她，看她在丛林里捕猎、在狼群中穿梭，骄傲的、自信的、被族群全心全意爱护的、不知道谎言与险恶的小狼。
她是B2934见过最美丽的生灵，它在裂缝里长久地窥视她，注视的时间越长，心中涌动的欲望便越旺盛——想要吃掉她、取代她、毁掉她。B2934认为，这样的情绪一定是深沉的爱意。
它深深地爱着林昭瞳。为了表达自己心中的爱意，B2934诱惑着天真的小狼，主动进入了自己的领地。它将她塞进博士的身体，冷眼看着她在疗养舱苏醒，被猎物蒙骗，然后利用光脑的知识，说出了自己的“优点”。
多么可爱、愚昧的小狼。在那一瞬，B2934的心底涌起了难以辨别的兴奋，它盯着林昭瞳，流下垂涎的目光，就像在看一颗逐步坏掉的苹果。
B2934精心规划了登场，在她被恶意包裹、无力挣扎、孱弱得要被她杀死的时候，它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甜蜜地说——【昭瞳，是我。】
B2934想，这一定是一场美好爱情的开端。
昆虫的复眼无法传递情绪，但林昭瞳还是从中看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怜爱，B2934的声音黏稠，还在伪装茫然：【不是的，你怎么会这样想？昭瞳，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离开这里的。】
它是真心实意想要跟林昭瞳成为家人的。她与研究所的人都不一样——研究所的人只会把它当作实验品，用冰冷的数据测量它，而后展开一场又一场的实验，用来测试它的极限。但林昭瞳是不一样的，她会夸赞自己，哪怕这样的夸赞本身更多只是敷衍。
但那也是夸赞不是吗？在过往，哪怕是“妈妈”，也只会说：B2934，今天表现得不错。
肩膀上，被猞猁洞穿的伤口缠上银白的蛛丝，蛛丝在伤处蠕动，近乎贪婪地舔舐血液。
失血让林昭瞳的脸色开始发青，她的唇瓣失去了血色，B2934专注地看向她，看她脸上勾起笑容，用令它难过的冰冷视线衡量自己：“跟我离开这里？去哪里？森林吗。”
【是呀。】B2934轻快地回应。
是呀，在我吃掉你、取代你、消化你以后，你与我融为一体，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前往森林，到时候，我就会变成你。
蛛丝随着B2934情绪的波动增大了力气，猞猁喉间溢出咆哮，橘黄色的毛发被银白的丝线绞断，像秋天被镰刀收割的麦穗，落在林昭瞳的脸上。
在这样的画面里，林昭瞳一时间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她仰面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地的钝痛被失血后的麻木取代，肩膀被阳昭刺穿的伤口正在被蛛丝“舔舐”，她能感觉到包裹住自己伤口的蛛丝开始试图钻进自己的血肉。
林昭瞳是知道的，有些捕猎者在捕获猎物之后，会有玩弄猎物的习性——就如同现在的B2934一样。
握在掌心的激光枪因为打开太久，枪身隐隐发烫。在开门前，林昭瞳设想过把阳昭放进来以后的局面。
要么阳昭试图杀死她，蜘蛛冷眼旁观，她用枪来自保。
要么蜘蛛为了保护她杀死阳昭，她冷眼旁观。
这两个结局的走向，代表了她在蜘蛛眼里的价值和当下她该选择的方向——在这两个选择里，阳昭都没有活着的可能性。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林昭瞳分辨不清蜘蛛说的那些话里，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谎言，察觉到危险是在柜子里摸到蛛丝的时候。放阳昭进来是试探，也是为了自保。
而此刻，她在蜘蛛倾向明显的态度里，意识到了，阳昭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玩家是威胁，也是制衡。在她与蜘蛛的关系间，玩家是必须存在的条件之一，关系链的开始是因为玩家对自己造成了威胁，所以她选择了蜘蛛，而这样的选择对蜘蛛来说本身也是有利的。
玩家的第一索敌目标是蜘蛛，而自己则是蜘蛛与玩家间的第三方，玩家需要自己提供蜘蛛的资料，而蜘蛛需要自己达成某样目的，以及避免自己再向玩家倾吐更多与它相关的信息。
如果阳昭死在这里，那么这段关系的天平就会失衡。研究所里一旦失去了玩家，自己就无法再保持第三方的身份，而是要正面蜘蛛隐藏的恶意。
林昭瞳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了手臂。
伤口在蛛丝贪婪地摄取里痛到麻木，她的大脑里仿佛绷着一根弦，弦在大肆地嘲笑她，这就是你选择失败的代价，远离玩家跟蜘蛛合作难道是什么好事吗？太过情绪用事，说什么不会帮助玩家的气话，最终就是差点让自己死不瞑目。
情绪在愤怒与后怕中徘徊，可她其实并没有后悔与蜘蛛的合作。
冷汗随着抬手的动作似雨般浸透发丝，林昭瞳的枪口对准了猞猁的头颅。
天花板上的蛛眼看向林昭瞳，B2934心花怒放：【昭瞳，不用你动手的，我自己就可以杀掉这个安保员哦。】
“砰——”的一声枪响。
白光从枪口里射出，沿着轨迹划伤了猞猁的脸侧，打断了禁锢住口鼻的蛛丝。
在这一瞬的打断中，猞猁寻求到了机会，它用力地甩头，呼吸到了空气。
失去理智的猞猁转移了仇恨，目光冰冷地看向天花板上的眼睛，它身上的毛发被蛛丝割得东一块西一块，看起来异常狼狈。
猞猁俯身，向后退去，视线在林昭瞳与蜘蛛身上来回警惕。
B2934的声音因为猞猁的逃脱变得冰冷：【什么意思，你选它？】
不过是单单一个摁下扳手的动作，几乎就要了林昭瞳半条命，她已经听不清蜘蛛的言语，整个人失去力气，向前扑去。
警惕的猞猁下意识想往旁边躲闪，却不料该死的猎物伸长了手臂，一把抱住了它的脑袋。
“吼——！”猞猁咬住她本就受伤的肩膀，利齿没入血肉，品尝到了血液的芬芳。
原本钻入血肉的蛛丝见状一把缠住了猞猁的利齿，丝线顺着牙齿往它的口腔里探索，似乎想要顺着口腔钻进猞猁的身体。
猞猁本能地甩头，松开了林昭瞳的肩膀。
肩膀上的血肉随着它的动作飞溅到半空，剧痛让林昭瞳模糊的意识短暂地清明了一瞬。
她咬牙抓住猞猁的胸毛，将自己挂在它身上，手指摁住猞猁毛茸茸的脑袋。
“阳昭，吃下去。”
她把肩膀往猞猁的口中送去，目光冰冷，隐约露出疯狂。
林昭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究竟是对还是错，在得知蜘蛛对自己其实不抱有什么善意之后，她就在思考为什么蜘蛛要对自己透露那么多似真似假的话语。
她在醒来的时候就失去了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蜘蛛在第一次露面的时候其实完全可以欺骗自己，它不需要告诉自己来自哪里，为何而来，因何而在。
但蜘蛛还是选择了告知，并且态度极其坦诚。林昭瞳一开始想不明白蜘蛛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于是她换位思考，想到了自己。
她不了解蜘蛛，但是却非常了解自己，在醒来后，对于周边的一切她都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她对蜘蛛现如今的态度很大一部分因素取决于对方一开始时就极度坦诚的姿态。如果第一次见面时，蜘蛛不是那种姿态，局面绝对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是什么让蜘蛛选择了告知？是它的能力，预知。
蜘蛛未必一开始就选择了坦诚，或许它现如今对自己的态度，是在无数次试错之后才得到的最优解，想到这个可能性后，林昭瞳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杀猪盘，真诚就是这场杀猪盘里的必胜法宝，她栽得不冤。
失去理智的猞猁根本无法抗拒主动送到嘴边的美味，它的利齿穿透血肉，轻易地撕咬，不过一口的功夫，就吞掉了一块肉。
林昭瞳捏着猞猁的后颈，呼吸变得急促，她的手指上移，揪住了猞猁的耳朵。
她不知道吃掉自己的血肉以后能不能让阳昭变得清醒。这样的举动只是一次大胆的试探。
蜘蛛曾经说过，在来到研究所之前，自己吃掉了它的一部分，这是独属于她的能力，这种进食的举动能保持清醒与感知，力与力的作用是相反的，或许反向的进食也能让另一方保持清醒。
如果她的试探正确，她可以借此让阳昭清醒，并与她交易。
如果她的试探错误，以蜘蛛的态度，它也不会让自己真的被阳昭吃掉。
林昭瞳捏紧阳昭的耳朵，心想，这样想来，她的试错成本也不算太高吧？
从神经末梢传递而来的痛意会模糊时间，在林昭瞳的感知里，时间仿佛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已经往前奔流了数千里，但在现实里，时间似乎又只过去了一秒钟。
她不确定这样的方法是否有效，只能捏着阳昭的耳朵，试探道：“阳昭，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蛛茧（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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