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逃亡2 林沐阳 ...
-
林沐阳Ciel绑在背上，混在人群中，顺着人流一起离开。
先是细微的扭动，像毛虫苏醒，接着是牙齿撕扯布料的声响——啮啃的，执拗的，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儿。
林沐阳没回头，抬手精准地敲在Ciel脑门上，力道不大，但够响。
他空出一只手，把Ciel已经挣松的手腕重新绞紧，布条勒进皮肉时Ciel闷哼了一声，身体不服气地挺了一下。
“好不容易弄好的，你敢扯开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沐阳只剩无奈，“费了老大劲把你弄出来，你尽是给我搞破坏。”
蒙住眼眸的布条松动，路人仓促一瞥，心神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脚步微滞，魂魄几乎要溺毙其中。
那双眼像烈阳当空，铺开一片令人恍惚的光晕。
然而下一瞬，一声凄厉突兀的哀嚎撕裂了静谧，音色尖锐得如同濒死的兽鸣，瞬间将旖旎幻境击得粉碎。
路人浑身一震，猛地清醒，仿佛从溺水边缘被粗暴拽回，匆忙低头，脚步错乱地逃离这片危险之地。
林沐阳眼角那抹因噪音而起的抽搐尚未平复，就不耐地抬指，指节微屈，精准地抵在Ciel微启的唇间，堵回那尚未成调的余音。
“安分点。”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不甘的呜咽尽数塞回喉咙深处。
Ciel瞳仁里倒映着林沐阳冷峻的轮廓，无声抗议，却只换来对方眉梢极轻的上挑，像是在说——再闹，就不只是手指了。
粉雾消散，光从缝隙漏进来，把来往人流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Ciel现在神志混沌，连路都不会走，急需治疗，但Void暂时是不能回去了。
巷口的光被两侧高墙挤压成一条细长的线，切割开阴影与尘埃。
布条捆得紧，Ciel的呼吸从背后传来，时断时续，带着鼻腔受阻的闷哼。
巷子里的空气是湿冷的，却裹着一层腐臭，像什么东西在墙缝里烂了很久。
地面是湿的，黑水漫过砖缝，踩上去黏腻作响。
那些徘徊的人影从两侧墙体间的阴影里探出来，佝偻着，脚踝细得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每一步都像在拖拽着什么看不见的锁链。
他们不说话，只是无目的走。
往复、循环，贴着墙根，像某种机械的仪式。风从巷子深处灌过来，吹动他们单薄到透光的衣衫，露出一截截瘦骨嶙峋的肋骨。
他加快脚步。
那些徘徊的人影没有拦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转。
他们的瞳孔是散的，像蒙了一层灰翳，朝着虚空的方向，不聚焦于任何实体。
但当林沐阳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每一个都微微侧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几乎是察觉不到的偏移——像向日葵追随日光那样，无声地把脸转向Ciel的方向。
林沐阳的手臂收紧了一寸，没有回头，只是把步子迈得更大了。
巷子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光从拐角处的缝隙漏进来，把那些来回徘徊的影子斜斜地拉长，投在湿漉漉的墙上，像一群被缝在砖面上的木偶。
拐过去之后，恶臭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刺鼻的气味——消毒水、金属、还有某种烧焦的植物根茎，混在一起，呛得鼻腔发涩。
巷子两侧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痕，裂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结块，像干涸的凝血。
那些徘徊的人影在那条湿冷的巷子里，来来回回，步履蹒跚，像一群被遗弃的钟摆。
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磕在地面上，滚到几个瘦小的孩童脚边。
那几人身形一顿，齐齐围上去，默契的掩护一人拾起瓶身，再望向巷外，却只看见一片空荡。
林沐阳的指节抵住嘴唇，又是一阵闷在胸腔里的咳。喉咙里泛着铁锈味，他来不及辨别，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撞在肩胛上。
撞他的人已经跌跌撞撞地跑远了，融进尖叫的人潮里。
林沐阳逆着人流看过去。
满地血色。
深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地面蜿蜒，浸染了散落的物品。
Void的守卫穿着漆黑的制服，沉默而高效地处理猎物。
“咳——咳咳！”
林沐阳压不住这阵痉挛，弯下腰，肩膀剧烈地抖动。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笑声。
在观赏某种有趣表演的笑声。
林沐阳艰难抬头。
街道对面，二楼的露台上，几位衣着华贵的男女正凭栏而立。
他们手里端着酒杯，兴致勃勃地指指点点。
其中一人甚至举起手中那柄装饰繁复的激光枪，对着下方某个还在挣扎蠕动的人影——砰。
“打偏了，亲爱的。”旁边的女伴娇嗔着，推了他一把，“是左边那个呢。”
“急什么，要慢慢玩才有意思。”那人笑着，手一抬，又是两枪。
子弹射进地面，溅起细碎的尘屑，离那个在地上爬行的身影几米远。
那人发出绝望的嚎叫，拼命地往前爬，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二楼传来一阵压不住兴奋的笑声。
这些疯子，居然来拿人玩乐！
“还瞄什么呀，直接清空呀！”
话音未落，那位端着枪的贵人眼神一凛。
枪身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由暗红转为刺目的炽白。
他几乎没怎么瞄准，只是漫不经心地横过手臂，扣下扳机。
一道扇形的、炽白中裹着淡蓝电弧的能量波从枪口炸开，沿着街道横扫出去。
所过之处，路面被犁出焦黑的沟痕，街边摊棚被拦腰截断，燃着火星的布片在半空翻卷。
人群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那些没来得及扑倒或躲进墙角的人，被能量波擦过衣角便是一个趔趄，有人整条手臂的袖管瞬间碳化，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
第二发、第三发。
那位贵人肆意地转动枪口，将枪膛里蓄满的狂暴能量往街道各个方向泼洒。
他身后几位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发出阵阵哄笑和喝彩，有人甚至端着酒杯在空中虚虚一碰，庆祝这一场精彩的表演秀。
“漂亮！左边那个差点就跑了！”
“哎呀，你技术太差了，都扫到我护卫了——”
“赔你就是，别扫兴。”
林沐阳被爆鸣声震得嗡嗡作响。
他被人群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撞得差点扑倒在地。
林沐阳只能回到小巷中，躲过攻击范围。
巷子深处就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混着断断续续的呻吟。
光线昏暗，只看见几团蜷缩的影子，其中一具正靠着墙，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孩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这怎么办啊，伤没好这又添新伤……”
林沐阳抬手抹了一把脸。
手心一片濡湿，分不清是刚才被人潮挤出的冷汗，还是溅上的泥水。
他顿了顿，放轻脚步凑过去。
“谁？”大点的小孩警觉地抬起头。
林沐阳把干粮饼拿出来。
刚拿出来，饿急眼的人就瞪大了眼，不停的吞咽着。
林沐阳强行动用精神力，瞬间压制那两个试图往前扑的人。
他们膝盖一软，跪下去，趴在地上。
周围的人不敢再看林沐阳手里的食物。
林沐阳这才把饼扔到小孩怀中：“吃吧，吃饱才有力气哭。”
大点的孩子接住了。
那双手太瘦，捧着饼时微微发颤。
他没有立刻咬，而是转身，把饼递给了更小的一个。
孩子们围成一圈，轮流啃了一小口。
边缘被啃出细小的齿痕，饼屑粘在嘴角。
他们留下大半，递进最里面的阴影——那里躺着一个受伤的人，腿上的绷带渗着暗色的水渍。
林沐阳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在颈后按了一下，束缚模式解除，电磁锁扣弹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巷口的能量余波还在空气中滋滋作响，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啃噬残存的温度。
林沐阳缩在杂物堆后面，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砖墙，肺里的刺痛感终于缓了些。他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和之前四散奔逃时那种杂乱沉重的脚步不同，这次的脚步声整齐、沉稳，带着金属靴跟磕在石板上的清脆节奏。
那位贵人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老鼠都跑了，还有什么意思。”
“Void养你们干嘛？还不去把老鼠都赶出来。”
林沐阳刚解除Ciel束缚，就见守卫们驱逐着巷子里的人出来。
这真是！
此刻林沐阳拦在守卫面前，利落的将守卫一把掀翻——那人闷哼一声，其他守卫一拥而上，被Ciel几个飞扑砸晕。
身后那群蜷缩的孩子终于被求生本能驱动，尖叫着散入巷道深处，瘦小的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只剩满地狼藉，和蹲在斜后方的Ciel——嘴上还封着那层可降解胶膜，双手撑地，正仰头望着他。
事实证明，Ciel现在没了脑子武力却大幅度提升，几乎不用林沐阳出手，这些守卫就被放倒了。
有人在喊：“停！所有人原地待命！”
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不耐烦：“怎么？爷还没尽兴呢——”
“大人。”
回话的人一板一眼，“监测组传来紧急信号，街区能量读数异常，怀疑有未登记的高等级流浪者在靠近。请您即刻返回Void，这是护卫条例第七条，优先级高于一切。”
“条例条例，你拿条例压我？”
“属下不敢。但若您有任何闪失，属下担待不起。”那声音顿了顿，加重了几分，“请大人配合。”
上面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是那位贵人嗤笑一声：“行吧，扫兴。”他似乎是转身了，衣料摩擦声和酒杯搁在栏杆上的轻响，“你们几个，听见没？走吧，回去喝酒。”
脚步声零零散散地响起来，有人嘟囔着抱怨，有人咯咯笑着应和。但很快又有一阵更整齐、更急促的脚步声压过了他们——那是护卫小队在强行护送贵人撤离。
林沐阳听见金属碰撞声、低沉的催促声，还有那位贵人被半推半扶着走下楼梯时不满的哼声。一切都在迅速地、有条不紊地收束。
而那位护卫队长，显然没有离开。
他留了下来。
林沐阳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冷硬了许多：“三小队，清场，把伤者抬到临时收容点，注意甄别身份。四小队，沿街搜索能量残留轨迹，标记所有异常点位。五小队，封住前后两个路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几声整齐的应和。
脚步声分散开来，一部分往街区深处去了，一部分朝人群逃散的方向追了过去，还有一部分开始挨个检查街道两侧的建筑和巷口。
外面的护卫队长似乎在查看什么，靴声不紧不慢地在巷口外踱了一圈。随后是一声短促的、像是某种仪器被开启的“滴”声，紧接着是那人低低地“嗯”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警觉的意味。
“这条巷子，能量余量偏高。”护卫队长就在巷口停住了，“进去两个人，查一下。”
林沐阳的呼吸凝住了。
然后，巷口传来了靴子踏进碎石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