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弃子 沈经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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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经理倒是难得踌躇，最终还是提出了要带科瓦斯离开。
Ciel没答应也没拒绝。
毕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要是没有沈经理的帮助，他也混不到现在。
告诉沈经理科瓦斯的位置，Ciel翻了个身，将所有抛到脑后。
思绪回到幼时去星际旅行的时光，妈妈和小叔驾驶机甲带着他在星兽间穿梭，爸爸和沈经理为归家的他们准备可口的食物。
一夜未眠。
———
冯瑞尔回去那天，空气中裹着潮湿水汽，把街灯拢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悬浮车停在街角，引擎已经发动。下属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伫立在车门边。
Ciel更加瘦削，脸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密集的白痕。
下属很有眼力的，带着众人远远离开他们身边。
沉默在二人中延伸，冯瑞尔率先开口。
“伤都好了？”
“皮外伤。”
Ciel扯了扯嘴角，这几天耗费大量心力，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倒是你，路上小心。”
冯瑞尔眯了眯眼。
“Ciel，”冯瑞尔转身，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暴雨就要来了，那个刽子手要尽快处理，让底下那些虫子死心。”
“我知道。”
“你退一步，那些虫子就要进一丈。”
Ciel带着懒懒的腔调，“您这些话，之前就已经说过了。我会慎重处理的。”
说完，往前走了一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臂。
他平视冯瑞尔。
“您把科瓦斯留给我了，对吗？”
“对。”
“那您就要相信，我的决定不会给您带来一分一毫损失。”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起了Ciel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冯瑞尔沉默一瞬，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教不了你什么了。”
“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没有您的帮助，我早就去见爸妈了。”
这句话落下去，四周忽然安静了。
连风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冯瑞尔怔怔地看着Ciel，恍惚中就像是见到了Sky。
不是容貌上的相似，Sky的眉眼冷硬，像是常年被冻住的湖面，偶尔裂开一道缝，才能窥见底下涌动的暗流。
但方才那句话的语气，那种不动声色的、锋利的、让你无从反驳的笃定，简直如出一辙。
冯瑞尔想起很多年前，Sky驾驶机甲，与虫族相遇时，她爽朗的笑声。“小瑞尔，这玩意一炮轰不死，那就多来几炮。”
那时候的Sky刚满五十七岁，却比他高大许多，让人不敢轻视。
而现在，只有Ciel站在他面前。
冯瑞尔垂下了目光，落在他脸上细密的白色伤痕上。它们是某种无声的履历，记录着这几天里他所经历的一切。
“……Sky走的时候，”冯瑞尔失态的喃喃，手上比划着膝盖的位置，“你才到我这里。”
Ciel没有说话。
“她让我关照你。”冯瑞尔视线落在某个虚空的点上。
Ciel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一点也不像是重伤的病患，”冯瑞尔忽然笑了一下，带着某种苦涩和无奈，“‘但别把他照顾得太好，不然他永远长不大。’这就是她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真的很不好笑呢。”
风又吹起来了。
垂在耳边的头发被重新拂动，街灯光圈在他们脚边晕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拉的越来越远。
“所以，”Ciel带着懒懒的尾调，“您是来执行我妈妈的遗言？”
冯瑞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伸出手，拂去了Ciel肩头的一片枯叶。
“暴雨就要来了，”他说，把话题带回最初的那个节点，像是某种让步，“你确定不需要我留下来？”
Ciel说，“请相信我。”
冯瑞尔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身，拉开了悬浮车的车门。
引擎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喘息。
下属们从远处疾速奔跑，整齐的登陆。
冯瑞尔到底还是不肯妥协，他拗不过眼前的人，但还是不甘心的再次尝试。
“人不能活着。”
“其他的，你看着办。”
车门彻底合拢，悬浮车无声地升空，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了厚重的云层里。
Ciel独自站在街灯下，仰头看了很久。
直到下属撑着伞走过来，挡住了飘落的雨丝。
“先生，我们也该回去了。”
Ciel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攥了攥拳头，才把那阵颤抖强压下去。
“走吧。”
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潮湿的水汽裹着街灯的光，把整条街道拢成一片昏黄的海。
远方的天际线处，厚重的云层正在翻涌，隐约能看见闪电在云层深处一闪一闪地亮着。
暴雨，就要来了。
Ciel走进悬浮车，坐下，闭上眼睛。
头隐隐作痛，眼眶有些发酸。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落下时，噼噼啪啪地敲打在车顶。
前座的下属，小心的递过干燥的毛巾。
Ciel接过毛巾，简单擦拭几下。
“快到了，再叫醒我。”
听到下属回复后，Ciel将毛巾一扔，闭目休息，车椅感应到缓缓放平。
雨越下越大了。
远去的悬浮车里，冯瑞尔靠在后座上，手里握着老旧的电子相框，屏幕上定格着一张他看了无数遍的照片。
这张集体照里，自己瘦瘦小小的，仰着头看着Sky，全是毫不掩饰的依赖。
冯瑞尔注视着屏幕上的笑颜，带着疲惫，“大姐，这小孩有你几分风姿，可惜心太软。”
整座城市被裹进了漫长的雨夜，Ciel昏沉的醒来。
迷糊服下调配的药水，强行唤醒疲惫的身体。
等到达目的地时，药效也发挥了作用。
Ciel拒绝了下属的跟随，独自进入了地下诊所。
过了很久，Ciel终于再次出现。
只不过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慌乱的下属，揪着黑医的衣领，压抑着杀戮的冲动，拖着这人回到Void。
Ciel被抬进来的Void时候，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左肋塌了一块，雨水混着血水顺着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轨迹。
下属死死攥着黑医的衣领：“你干了什么？”
黑医没有命悬一线的自觉，他试图摆脱控制，摆脱现在的处境：“他来找我的时候，已经吃过药了。你们的那套东西，不用我解释吧。短时间内压榨身体极限，代价是药效结束后全面崩盘。”
“我问的不是这个！”下属的手在抖，指节泛白，“他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黑医打断下属语无伦次的话语，“我不是说了，他服了药？药效没过，他自然没问题。”
黑医抬起眼，下属发现他的瞳孔颜色极淡。
在黝黑的皮肤衬托下，他的双瞳格外透亮，乌紫的薄唇带给下属一种危险神秘的警告。
“他让我取出东西，要我亲自交给捷克，这样就能拿到双倍的诊费。”
林沐阳正在商街疯狂购物，就收到Ciel受伤昏迷的消息，让人把东西送到一号贵宾室，就急忙赶到治疗室。
一路上林沐阳都在想，是谁这么厉害能伤到Ciel，东区又要再起波澜了。
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夜，浇透了他的衣服。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得让人反胃。
Ciel躺在正中央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但那条薄毯已经被血浸透了。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灰色，在密集白痕的旧伤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肋。
即使隔着薄毯，也能看出那个位置塌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硬生生剥离了出去。
他见过很多人死去，见过很多人在病床上挣扎，见过鲜血和伤口，见过生命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逝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些东西免疫了。
但此刻他站在医疗舱门口，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不是别人。
那是Ciel。
实在是没想到，搞的这幅样子的居然是他自己。
“他……怎么样？”沐阳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下属站在病床旁边，眼眶泛红的，“黑医说……说药效崩了，加上手术过程中失血过多……他本来身体就没恢复……”
“我问的是，”沐阳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地面在晃动，“他现在，怎么样。”
下属张了张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黑医被人押着走了进来。
沐阳没有回头，他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Ciel的脸。
那张脸比平时更瘦削，颧骨的轮廓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陷入了某种深重的、难以挣脱的噩梦。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鬓发里。
Ciel从来不在人前露出疲惫。
他总是挺直脊背，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调说话，让人以为他什么都能掌控，什么都压不垮。但此刻他躺在那里，毫无防备，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被人勉强拼凑在一起，每一道裂痕都清晰可见。
沐阳缓缓伸出手。
他的指尖触上Ciel的手背。
那只手冰得不像活人的温度，指节细长，骨感分明，手背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冰凉的，僵硬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沐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东西呢？”
他倒不怕东区混乱，雨都星船很快就要来接他。
但秉持着能帮就帮，帮不了拉倒的想法，林沐阳倒也不是不能帮个小忙。
黑医被人按着肩膀，抬起头来。
那张黝黑的脸在无影灯下显得诡异，乌紫的嘴唇微微上扬，竟然还笑得出来。
“在我手里，他要我亲手交给你。”
“拿来。”
黑医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金属容器，巴掌大小，表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渍迹。
下属接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递到沐阳面前。
沐阳盯着碎片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Ciel的脸色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那道塌陷的左肋在薄毯下显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捷克伸出手，轻轻拂开Ciel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沐阳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这么蠢，比如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碎片在你身体里，比如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回事。
但这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答案他都知道。
Ciel等不了。
从冯瑞尔离开的那一刻起，这场博弈就进入了倒计时。
那些“虫子”在暗处蠢蠢欲动，那个“刽子手”还没有处理干净，而他必须在暴雨来临之前，把所有棋子都推到该在的位置上。
包括他自己。
哪怕代价是把自己当成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