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劣质 Ci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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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el脸上铺开一层死寂的青灰。
像深秋第一场霜打过的枯叶，从皮肤底下渗出来。
嘴唇已经泛紫，呼吸若有若无，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停滞。
沐阳站在舱边，捏着最后的A级治疗液。
针管里，浅金色的液体晃动。
这支药剂如果拿到黑市上，够买下一艘中型巡航舰。
这是最后一支了。
前两支已经打入了Ciel身体里，什么都没改变。
他记得第一支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盯着监控屏。
心跳从危险的低位慢慢回升，血压也稳了一点，梨甚至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可那不过维持了片刻，数字攀升到某个临界点后，又直直地坠了下去。
第二支，由阿洛亲自注射。
大家全神贯注，紧盯着屏上的数字。
数据坠落的速度，比注射前还要糟糕。
现在这是最后一支。
沐阳垂眼，他忽然觉得荒唐。
不过是没相处多久的，连浅交都谈不上，居然生起莫名的悲哀。
针尖拔出的时候，带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线。
监控屏却毫无反应。
数字死寂地横在那里，Ciel的心跳停止了。
“不——”
哀嚎声从梨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她整个人扑在医疗舱上，全身都在颤抖。
“不……不会的……Ciel，你不要离开我……们……”
她瘫软地跪在医疗舱旁边，额头抵着冰冷的舱壁，肩膀剧烈地耸动。
与其相反的，阿洛面无表情。可指间猩红渗出，暴露了他的心境，他却浑然不觉。
“庸医。”
他平静的咬牙切齿，朝黑医大步迈进。
阿洛不在维持他那副淡漠的样子，暴露出本性来。
比起软弱哭泣的梨，他的发泄方式更简单直接。
在场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动了手。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一声闷响，黑医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药柜上，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各种药剂瓶罐哗啦啦砸了一地。
黑医蜷缩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喊痛，阿洛就踩上了他的胸口。
“我说过，他要是出任何问题，我要你的命。”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医生，眼中怒火冲天。
黑医一口老血喷出，堵住了自己所有的辩解。
“洛！冷静点！”有人喊道。
阿洛没下动作。
他弯腰揪住医生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黑医翻着白眼，双腿在空中乱蹬，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
旁边的人赶忙拉住他。
他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肘。
身边传来一声闷哼，那人踉跄着退出去好几步，捂着胸口弯下了腰，脸色涨得通红。
又有人上来，阿洛这次直接转身，一拳砸过去。
那人侧身避过，却被他紧跟着的一脚扫中膝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谁拦我，我就揍谁。”阿洛说。
他不是在威胁，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更多的人涌上来。
阿洛被彻底激怒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不讲道理的暴戾。
梨缓过劲来，也来掺和，当然她是来帮阿洛的。
场面愈发严重，直到彻底失控了。
吵闹。
太吵了。
打击声，惨叫和呻吟。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同时扎进林沐阳的太阳穴，嗡嗡嗡，嗡嗡嗡，吵得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安静。
都给我安静。
沐阳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力量砸在舱壁上。
波及的地方凹下去深坑，裂纹向四周蔓延。
舱壁都在震颤，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治疗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们都看向沐阳，也都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有股无形的力量在要害处徘徊，要是再有动作，他们都会死。
沐阳收回延伸的精神力。
对于Ciel的状态，也只能祂能救，源血。
只要一滴。
可此刻，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来。
根本想不起来源血是怎么合成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他的大脑挖掉了一块，留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窟窿。
烦躁的沐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场的所有人，敏感的神经再次被触动，危机感淹没了他们的感官。
“够了。”他说。
没有人敢动。
沐阳思索着或许碎片能派上用场，但他需要时间去验证，不能把所有压在可能上。
突然，治疗室的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气息，从门口灌了进来。
混着大量腐败气息，随着来人的行动愈发浓烈。
入眼是一对角。
大家被那种不合常理的美和压迫感同时击中，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那对角太大了，它们向两侧展开，又向上弯曲，分出的枝杈像一棵古老的树。整体近乎黑色，泛着油脂般的光泽，细密的纹路蜿蜒其上。
是Rust，那位足不出户的怪物。
它们大到Rust进门的时候，两侧的下属都要弯腰替他把角托着，以免卡在门框上。
躺在地上的那些人，仰着脸看着门口那被巨角压弯了脊梁的男人。
连滚带爬的给这位让地方。
角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的下属推着轮椅，走进治疗室。
Rust的表情，没人看得清。
每走一步，他膝上的毯子就晃动几下，那幅度和方式，让人不敢去想毯子下是什么状态。
Rust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晶体，形状不太规则，近乎透明，内部封存着的几缕流动的光芒。
那些光不是静止的。
光芒在晶体内部，永不停歇的自转。
每转一圈，颜色就微妙地变化一次，从淡金变成浅银，又从浅银变回淡金，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Rust递给身后的下属。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下属双手接过晶体，手却不自觉的颤抖。
作为跟随Rust时间最长的下属，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见过这颗晶体太多次了——每一次Rust濒死的时候，都会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他不止一次想过，也许哪一天这颗晶体就留在了Rust冰冷的掌心里，和他一起消逝。
可每一次Rust都挺过来了，靠着他那副惊人的、不讲道理的命硬。
晶体从来没有被用过。
它是Rust最后的底牌，而现在，Rust把它亮出来了。
却不是为了自己。
下属低着头，掩饰着脸上的悲哀，接过晶体递到沈经理面前。
“这是时停素，三百年前，先生的爱人留给先生的，能冻结任何生命的时间。”
能冻结任何生命的时间。
阿洛怔住了，梨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就连沐阳的目光也落在晶体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有时间，就还有机会。
“你们想得到什么？不要告诉我，这是补偿Ciel先生的。”沈经理问。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免费的。
越是珍贵的东西，付出的就越多。
这颗能冻结时间的晶体，它的付出不会是一笔钱，一个珍宝那么简单。
更何况，还是爱人的遗留物。
下属沉默了。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是因为他不能说。
这是先生的东西，在没有授意下，他就一个字都不能多讲。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等Ciel醒来，才能达到我的要求。”Rust声线意外的稚嫩，和他的外表格格不入。
下属跟了Rust这么多年，心里清楚那是Rust的保险丝。
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先生的保命手段被用在别人身上。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覆盖了Ciel的全身。
时间在他身上停了。
Rust察觉到腿部有些疼痛瘙痒。
手上的黑斑又扩大了一圈，被覆盖的地方，鳞甲翘起了。
腐臭味愈发浓烈。
失去晶石的他，或许的撑不过两周。
够了。
Rust嘴角动了动，多出来的这些日子都是赚的。
现在把这颗晶体用在Ciel身上，也不亏。
Rust站在门口，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那层淡金色的光膜，Ciel那张青灰的脸。
心想，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虚度了这些许光阴，已经够了。
困意上来。
他头脑发沉，琥珀色的兽瞳开始失焦。
周围的灯光、人影、声音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太累了。
拖着这副躯体，艰难的苟活着，想见的人却一直没有回来……
他等的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那人的模样了……
下属确认Rust熟睡后，带着一众人等离开治疗室。
至少Ciel暂时安全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会面临死亡。
但给Rust的时间，不多了。
下属的脚步加快，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他要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去找能救先生命的办法。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阿洛倒是用的心安理得，这是Rust欠他的。
沈经理站在医疗舱的另一侧，走到沐阳面前。
“Ciel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沐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接过被血渍浸染的医疗布。
拆开来看，却是一块肋骨。
碎片就附着在上面，与骨头融为一体。
沐阳胃里一阵翻滚，却只能强压着，克制不露出反感的神情。
沈经理倒是没再多说，让心急如焚的沐阳离开了治疗室。
梨却用着仇恨的眼神看林沐阳。
在见他拿到东西就立刻离开，也不惦记着捷克提供了三支A级治疗液，心中更是恼怒。
阿洛拦下了梨，让林沐阳一个人静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