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放权 沈经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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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经理这段日子确实不太一样了。
这段时间他高调不少，以前他总是不声不响地站在角落，像个影子。
现在倒好，与宾客们打成一片。
阿洛远远看着，总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比绷着脸还让人心里没底。
见他混迹在大厅的人群中，与形形色色的宾客推杯换盏，谈笑间不动声色地换取大批资源。
而那些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人，如今也得陪着笑脸，毕竟沈经理手头握着的东西，谁都眼红。
阿洛猜不透Ciel的想法，却也难免忐忑。
梨更是因为沈经理没得到处罚，与Ciel闹着脾气。
Ciel倒是任由沈经理去周旋，毕竟沈经理是很好用的。
可让Ciel人意外的，是他对梨和阿洛的方式。
本以为，沈经理会不择手段的稳固自己的地位，却没想他居然当起了老师。
Ciel没有明确表示会换管理人员，谁都不知道高层的风向会往哪边吹。
就在这种悬而未决的当口，沈经理却突然对这俩人开始了专训。
说是专训，更像是把人往死里逼。
刚开始俩人都是手忙脚乱，频繁出错。
沈经理每次验收不合格，轻则嗤笑一声，夹枪带棒地骂上几句，“这就是你们能做到的最好？我还以为你们至少有点用。”
重则让他们亲眼看着重视的人受罚，从不告诉你错在哪里、该怎么改。
梨和阿洛为了独当一面，也只能自己琢磨，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个人凑在一起，把所有流程翻来覆去地推演，错了再练，练了再错。
心中犹疑和不满像暗火一样，越烧越旺，可谁也说不出口。
毕竟这俩人，曾是沈经理的重点“关照”对象。
那段日子想起来都让人后背发凉。
一旦俩人出了差错，就是一番毒打，棍棒砸来的声音至今还在耳朵里回响。
更可怕的是，如果改不来的话，就是牵连全体受罚——所有人陪着一起挨饿、一起吊在顶上、一起在冷风里发抖。
那时候的梨和阿洛，只能越发谨小慎微，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只在画出的圈子里小心翼翼地活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只求平安度过一天。
可现在，沈经理却要俩人负责Ciel的一应事务，从日程安排到人员调度，从资源对接到应急处理，桩桩件件都远远超出了梨和阿洛的能力范围。
他们连走都还没学会，沈经理就让他们飞。
那天早上他把两人叫到大厅侧边的小隔间里，扔过来一堆账目和物资清单：“从今天起，Ciel这边的事务，你们俩负责。”
梨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一场灾难。
那些繁杂的登记表、物资调配的流程、宾客接待的规矩，每一件都像是专门为了为难他们而存在的。
梨第一天就把三张申请表填错了几处，导致阿洛负责的那批物资对不上数，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折腾到半夜，第二天交上去的时候，沈经理连看都没看完，直接把数据熄灭。
“这就是你们干了一天的成果？”
梨低着头没吭声，阿洛站在旁边，神情自若，背着的手却不自觉的紧握。
沈经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扎过来，从“不长脑子”到“废物”，花样翻新，一天一个样。
这种不满像水一样，一天一天地往上涨。
梨不是不知道沈经理以前什么样。
她和阿洛曾经是沈经理的重点“关照”对象，挨打的次数比别人多一倍不止。
平安度过一天，就是最大的奢望。
现在沈经理却把整个Void的事务扔过来，远远超出了她们的能力范围。
终于在沈经理的又一次斥骂中，梨撂担子不干了。
“够了！”梨把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摔在桌上，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抖，“你骂也骂够了，罚也罚够了，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给个准话！以前你打我们、罚我们，我们认了，是我们没用。可现在你让我们做这些——我们根本不会做！你到底想怎么样？”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沈经理叹息着开口，“你就不想为Ciel做点什么？”
梨愣住了。
“现在他被几千几万双眼睛盯着，”沈经理的目光从梨身上移开，望向窗外某个看不见的远方，声音低沉下去，“就如同被架在火上，翻不了身，下不了台。看他不顺眼的人，会想尽办法寻找Ciel的弱点——你们想拖他的后腿吗？”
他的眼神如光如电。
“在这个关键时刻，你们想成为Ciel的软肋？被人悄无声息地掳走？到那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梨突然想起很多事。
其实每次受罚，Ciel总是向科瓦斯求情，担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错误，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护着底下的人。
有几次，Ciel濒死，沈经理借机挑了个由头，狠狠责罚了他们，鞭子抽得比谁都狠，骂得比谁都难听。
可也是那几次，他偷偷挪用了一部分药物，用在Ciel身上。
可以说，没有沈经理，空镜压根拿不回本名，现在就还是个挂牌的。
梨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沈经理的话像冰水兜头浇下，把她心里那团暗火浇得连烟都不剩。
阿洛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把梨挡在身后，小心翼翼的试探：“沈经理，梨她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阿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只是我们真的不会。您说的那些，我们连见都没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您要是罚，就罚我吧。是我的错，物资对不上数，是我没核对清楚。”
“你以为我在跟你们计较这个？”沈经理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不笑还让人心里发毛。
梨从阿洛身后探出头来，眼眶还是红的，但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已经被沈经理那番话冲得七零八落。
她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沈经理……我真的不会这些……这一串串字符让人头晕。”
沈经理到小隔间的窗边，推开那扇窄窄的窗，大厅里的喧嚣声立刻涌了进来。
觥筹交错的叮当声、宾客们虚与委蛇的笑声、还有那些压低了嗓门的交头接耳。
“听见了吗？”他问。
梨和阿洛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那些声音，每一道笑声背后，都有人在打Ciel的主意。有的想要他手里的地盘，有的想借他的名头往上爬，有的纯粹就是想看他摔下来。他现在每一天都在走钢丝，脚下是刀山，两边是悬崖。”
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你们以为我闲得慌，非要把这些破事塞给你们？”
梨咬住下唇，没吭声。
阿洛垂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沈经理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动作里带着浓厚的疲惫。
“Ciel现在忙着跟各方协商，促进共同发展——说得好听。说白了就是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拿着小利去换活路。他一个人扛着整个Void，连口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我若是有别的办法，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他猛地收了声。
梨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棍棒落下来的声音，想起那些罚跪、罚饿、罚站在寒风里的夜晚。那时候她觉得沈经理是个魔鬼，是那种把人往死里折磨的疯子。
可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次受罚，Ciel都在。
他总是挡在最前面，总是把最重的责罚揽到自己身上。
而沈经理呢？
那些药物，明明可以用在别处，可以换来更多的资源，他却偷偷挪用了，用在Ciel身上。
梨明白了什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经理，”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您是想……让我们替Ciel分担？”
沈经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深藏的信任。
阿洛一字一顿：“沈经理，我们底子差，学得慢，您骂也好，罚也好，我们认了。但您得告诉我们，该怎么改。”
他展现出自己的锋芒，不再掩饰。
“您不告诉我们错在哪，我们就只能自己琢磨。琢磨对了还好，琢磨错了，白费功夫不说，还耽误时间。您说Ciel现在难，那我们就更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猜谜上。”
“行，”沈经理轻笑一声，语气忽然松了下来，“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过来。我给你们讲一遍，就一遍。”
梨和阿洛对视一眼，赶紧凑了过去。
沈经理指着第一栏：“申请日期按这个格式填，别给我搞出什么花样来。物资编号对不上就去库房查，别凭脑子记，脑子有时候靠不住。审批人签字这一栏，Ciel不在的时候我来签，但紧急情况下——”
“紧急情况下，你们自己决定。”
梨一愣：“我们自己？”
“对，”沈经理把自己多年的工作记录分享给他们，“总有一天，Ciel不在，我也不在，但事不能停。你们俩商量着来，出了事我兜着。但有一条——”
“不能拿Void去赌。任何决定之前，先想想，这件事做了，会不会让Ciel更难。会，就别做。”
梨和阿洛同时点了点头。
窗外的喧嚣声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去，像是宾客们已经散了场。
光线斜斜地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个还红着眼眶，但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另一个垂着眼，像是在默记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你们俩，是我挑的，别让我后悔。”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心，在梨和阿洛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梨用力地点了点头。
阿洛近乎贪婪的吸取前辈的经验，虔诚的注视着此刻的沈经理。
大厅那头隐约传来脚步声，是Ciel回来了。
沈经理整理了一下衣着，漫不经心的开口：“下次再摔东西，就把你继续挂在大厅顶上。”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梨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阿洛低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该干活了。”
梨深吸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门口，沈经理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嗯，”她说，“干活。”
沈经理在待客室等了一会，Ciel姗姗来迟。
“沈经理，被几个人缠住了。耽误了一会。”
Ciel疲惫的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说的个比个的好听，说到做到的却很少。
“长话短说吧，我等下有事。”
沈经理将整理好的文档交给Ciel，“这是这段时间接触人员资料，有实力且愿意合作的不多，大多也不愿意直接出面。”
Ciel摆了摆手，“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