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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布局 裴珩这一觉 ...

  •   裴珩这一觉睡得很沉。

      自从中毒以来,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往日总是噩梦连连,梦见自己死在暗无天日的牢狱,或者死在太子的刀下。

      但今天不一样。

      她在他怀里。

      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的存在——像一剂最好的安眠药,让他难得地放下了所有戒备。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谢听雪不在床上,他下意识地坐起来,心里一紧——她去哪了?

      "醒了?"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松了口气。

      她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药碗和早膳。

      "你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去厨房看了看。"她把托盘放下,"你每天喝的药,我改了方子。"

      "改了?"

      "对。"她递过药碗,"你之前喝的药只是维持身体,不能真正压制毒性。我根据雪骨草的药理,调整了配方——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让你舒服一些。"

      裴珩接过药碗,看着她。

      "你还懂医术?"

      "略懂。"她说,"前世为了给你找解药,我学了十年医术。虽然最后没能救你——但这些东西,我都记得。"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裴珩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十年。

      她为了他,学了十年医术。

      "听雪——"他忽然说。

      "嗯?"

      "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再等十年了。"他喝下药,"我们一定能找到雪骨草。"

      "我知道。"她笑了,"因为这一次,我们是一起的。"

      两人对视了片刻。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今天早朝,太子会弹劾你。"

      "弹劾我?"裴珩皱眉,"什么理由?"

      "说你拒绝皇上的赐婚,是不敬圣意。"她说,"还会有几个大臣附和,说你身为王爷却不为皇室分忧,该当何罪。"

      "他们想逼我去边关?"

      "对。"她点头,"但你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

      "那我该怎么办?"

      "装可怜。"她说得很直接,"在朝堂上咳嗽,咳得越狠越好。让所有人看到——你病得快死了,根本没有能力去边关。"

      裴珩愣了一下。

      "装可怜?"

      "对。"她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珩哥,你要记住——现在的你,不是要证明自己有多厉害。而是要让所有人觉得,你没有威胁。"

      "你越弱,太子越放松警惕。"

      "你越病,皇上越不会把你当对手。"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时间去找雪骨草,才有机会反击。"

      裴珩看着她。

      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说话的语气像个经验丰富的谋士。

      "你说得对。"他说,"我听你的。"

      "嗯。"她满意地点头,"还有——"

      "还有什么?"

      "今天朝上,会有一个叫张大人的户部侍郎站出来帮你说话。"

      "张大人?"裴珩想了想,"张文远?"

      "对,就是他。"她说,"他是个清官,看不惯太子的所作所为。你今天要记住他——以后他会是你的助力。"

      "你连这个都知道?"

      "前世他也站出来帮过你。"她说,"只是那时候你太骄傲,没有接受他的好意。这一世——你要抓住他。"

      裴珩点点头。

      "我记住了。"

      "去吧。"她帮他整理衣领,"记住,咳嗽要咳得真,委屈要装得像。"

      "好。"他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

      她愣了一下,脸红了。

      "快去吧——"她推他,"别迟到了。"

      ·

      朝堂。

      果然如谢听雪所说,太子第一个站出来。

      "父皇,儿臣有本奏。"

      "讲。"皇上慵懒地说。

      "珩王拒绝父皇赐婚,实乃不敬圣意。"太子朗声道,"依儿臣之见,该当重罚。"

      话音刚落,几个大臣立刻附和。

      "太子所言极是!"

      "珩王此举,实在是目无君父!"

      "请皇上严惩!"

      裴珩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父皇——"他开口,声音虚弱,"儿臣并非不敬。实在是身体抱恙,无力再娶——"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弯下了腰。

      老陈赶紧上前扶住他。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

      "咳咳——无妨——"裴珩摆摆手,勉强站直,"父皇,儿臣实在是——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

      满朝文武都看着他。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窃窃私语——"珩王这身体,怕是真的不行了。"

      皇上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三,你这身体——"

      "儿臣无碍。"裴珩勉强挺直身子,"只是——咳咳——只是近来毒性发作,有些——咳咳——"

      "够了。"皇上挥挥手,"你先退下歇息。"

      "父皇——"太子还想说什么。

      "太子。"这时,一个声音响起,"珩王身体抱恙,有目共睹。难道太子要逼一个病人去边关送死吗?"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张文远。

      他五十多岁,两鬓斑白,是朝中少有的清流。

      太子脸色一沉。

      "张大人此话何意?"

      "太子明知珩王身体不好,还要让他去边关——"张文远不卑不亢,"恕微臣直言,这不像是兄弟情深,倒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倒像是要置人于死地。

      朝堂上一片寂静。

      皇上的脸色也变了。

      "够了。"他冷声道,"边关之事,暂且搁置。老三身体要紧,先回府养病。"

      "至于赐婚——"皇上看了裴珩一眼,"既然你不愿,朕也不强求。"

      "谢父皇。"裴珩行礼,"儿臣告退。"

      他转身离开,步伐虚浮,像随时会倒下。

      但心里——

      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听雪说得对。

      示弱,比逞强更有用。

      ·

      回到王府,谢听雪正在院子里等他。

      "怎么样?"她迎上来。

      "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他握住她的手,"太子弹劾,张大人帮忙,父皇让我养病——全中。"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接下来,我们可以准备去北境了。"

      "去北境?"

      "对。"她说,"雪骨草在北境极寒之地。我们必须在入冬之前赶到,否则就要再等一年。"

      "可是——"裴珩犹豫,"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

      "所以才要你陪我啊。"她笑了,"再说,我前世去过一次。知道路线。"

      "你前世去过?"

      "嗯。"她的笑容暗淡了一些,"你死后,我去过一次。想看看如果当年找到雪骨草,你会不会活下来。"

      "但我去晚了。"她的声音很轻,"晚了整整十五年。"

      裴珩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世,我们一起去。"他说,"一起找到,一起回来。"

      "嗯。"她靠在他胸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抱了一会儿。

      "对了,"她忽然抬头,"准备北境之行之前,我们先去一趟城南的育婴堂吧。"

      "育婴堂?"

      "对。"她说,"我想去看看那里的孩子。"

      裴珩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

      "好,我陪你去。"

      ·

      城南育婴堂。

      这里收养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大多是孤儿或者被遗弃的婴儿。

      谢听雪带了很多吃的和衣物,一进门就被孩子们围住了。

      "姐姐!"一个小女孩抱住她的腿,"你是来看我们的吗?"

      "是啊。"她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豆。"小女孩笑得很甜,"姐姐,你真好看!"

      "谢谢。"谢听雪笑了,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布娃娃,"送给你。"

      "真的吗?"小豆眼睛亮了,"可以给我吗?"

      "当然可以。"

      小豆高兴地抱着布娃娃,跑去给其他小朋友看了。

      裴珩站在一旁,看着她和孩子们互动。

      她笑得很温柔,眼睛里有光。

      她给孩子们分吃的,陪他们玩耍,听他们讲话——完全不像一个王妃,更像一个温柔的姐姐。

      "王妃真是菩萨心肠。"育婴堂的嬷嬷感激地说,"这些孩子,平时很少有人来看。"

      "我以后会常来的。"谢听雪说。

      "太好了!"嬷嬷笑了,"孩子们一定很高兴。"

      离开的时候,小豆追出来。

      "姐姐!"她喊,"你还会来吗?"

      "会的。"谢听雪回头,"等姐姐办完事,就来看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马车上。

      裴珩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问。

      "你——"他斟酌了一下,"你很喜欢孩子?"

      "嗯。"她点头,"很喜欢。"

      "那——"他顿了一下,"那你想不想有自己的孩子?"

      【前世·第十三年·秋】

      那天,谢听雪去寺庙上香。

      回来的路上,她看见一对父母带着孩子在放风筝。孩子笑得很开心,跑来跑去,父亲在后面追,母亲在旁边笑。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要一个孩子。

      回到王府,她鼓起勇气,去了裴珩的书房。

      "王爷。"她站在门口,声音有些颤抖。

      裴珩抬头,看见是她,眼神闪过一丝意外。

      "有事吗?"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说。"

      "我们——"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我们成亲十三年了。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

      她说不下去了。

      "可以什么?"

      "可以——有个孩子?"

      空气安静了很久。

      裴珩放下笔,看着她。

      "孩子?"

      "对。"她低着头,"我知道您身体不好。但是、但是我想——如果我们有个孩子,这个家会更完整一些——"

      "不行。"他打断她。

      "为什么?"

      "我身体不好。"他说,"不适合要孩子。"

      "可是大夫说——"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的语气变冷,"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王爷——"

      "你出去吧。"他重新拿起笔,"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谢听雪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那您能不能告诉我——"她的声音颤抖,"您到底为什么不愿意碰我?"

      "是我不够好吗?"

      "是我长得不好看吗?"

      "还是——"她哽咽了,"还是您心里有别人?"

      裴珩的手指紧紧握住笔。

      "没有。"他的声音很沉,"我没有心里的人。"

      "那为什么——"

      "听雪。"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是个好姑娘。你值得更好的。"

      "我不要更好的。"她哭着说,"我只要你。"

      "可是我——"他闭了闭眼,"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谢听雪转身跑了出去。

      她跑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大哭了一场。

      梨霜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但她不让任何人进来。

      她想,也许是自己太自私了。

      他身体不好,她不该提这种要求的。

      但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而已。

      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这个愿望,过分吗?

      ·

      那一夜,裴珩坐在书房里,一整夜没睡。

      他何尝不想给她一个孩子?

      何尝不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但他不能。

      他中了蜜骨散。这种毒会影响血脉。如果他们有了孩子——孩子可能天生体弱,活不过十岁。

      他不能让她承受这种痛苦。

      所以他只能拒绝。

      只能让她以为——他不爱她。

      "对不起。"他对着黑夜说,"听雪,对不起。"

      但她永远听不到这句话。

      ——闪回结束——

      【今生】

      "想。"谢听雪的声音把裴珩拉回现实,"我当然想。"

      "但是——"她看着他,"我知道你现在不能给我。"

      "听雪——"

      "没关系。"她笑了,"等你解毒了,我们就要一个孩子。要好多个。"

      "好多个?"裴珩愣了一下,"多少?"

      "三个?"她歪着头想了想,"一男两女?还是两男一女?"

      "这么多?"

      "不多啊。"她认真地说,"前世我一个都没有。这辈子当然要多生几个,把前世的份儿一起补回来。"

      裴珩看着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是对未来的期待。

      "好。"他握住她的手,"你要几个,我就给你几个。"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马车继续往前走。

      谢听雪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珩哥。"

      "嗯?"

      "等我们找到雪骨草,等你解了毒——"她轻声说,"我们就回来照顾那些孩子,好不好?"

      "好。"他说,"我们一起。"

      "嗯。"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一世,她终于可以说出那些前世说不出口的话。

      终于可以和他计划未来。

      终于——

      不用再一个人了。

      ·

      回到王府,老陈已经准备好了晚膳。

      "王爷、王妃,"他笑着说,"今天厨房做了您二位最喜欢的菜。"

      "最喜欢?"裴珩挑眉,"我可没说过我最喜欢什么。"

      "是王妃说的。"老陈说,"王妃说王爷喜欢清淡的,还说您不能吃辛辣——"

      "她怎么知道?"

      "因为前世我观察了你十五年。"谢听雪笑着说,"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记得。"

      裴珩看着桌上的菜——全都是他喜欢的。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听雪。"

      "嗯?"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观察我了。"他说,"以后——我们一起生活,一起经历,一起记住彼此的喜好。"

      "好。"她的眼眶有些红,"一起。"

      吃饭的时候,她给他夹菜,他给她倒茶。

      两人的动作很自然,像相处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老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终于——

      王爷找到了真正对他好的人。

      而王妃也终于——

      等到了她想要的幸福。

      ·

      夜里,躺在床上。

      谢听雪靠在他怀里,有些困了。

      "珩哥。"

      "嗯?"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北境?"

      "你定。"他说,"你想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那——"她想了想,"五天后吧。这几天我要准备路上需要的东西,还要安排王府的事。"

      "好。"他应了,"我让老陈准备。"

      "嗯。"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听雪。"

      "嗯?"

      "你前世——真的去过北境?"

      "去过。"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去了好几次。每次都没找到。后来我才知道——雪骨草必须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才能找到。"

      "什么时间?"

      "冬至前的满月之夜。"她说,"那一夜,极寒之地会出现极光。雪骨草就生长在极光照耀的地方。"

      "极光——"裴珩喃喃道,"听起来像传说。"

      "不是传说。"她说,"我见过。前世我最后一次去,看到了极光。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色。"

      "可惜——"她的声音暗了下来,"可惜那时你已经不在了。"

      裴珩把她抱紧。

      "这一世,我陪你看。"

      "嗯。"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我们一起看。"

      "一起看。"

      月光照进来。

      两人相拥而眠。

      这一夜——

      他们都梦见了北境的极光。

      美得像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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