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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坦白 第二天清晨 ...

  •   第二天清晨。

      谢听雪醒来的时候,他还在睡。

      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她腰上,睡得很沉。

      她看着他的睡颜——没有平时的戒备和冷漠,只有难得的安宁。

      前世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因为他从不进她的房间,她连他睡着的样子都不曾见过。

      她忍不住伸手,想碰他的脸——

      "醒了?"他忽然睁开眼睛。

      "啊——"她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他松开她,坐起来,"你要碰我的脸?"

      "我、我就是——"她脸红了,"看你睡得香,想叫醒你——"

      "骗人。"他笑了,"你明明是想趁我睡着——"

      "王爷!"门外传来老陈急促的声音,"大事不好了!"

      裴珩的笑容收起来,快速穿上外袍。

      "什么事?"

      "宫里来人了——"老陈说,"说是太子要来王府拜访。"

      裴珩的眼神一凛。

      "太子?"

      "对。"老陈紧张地说,"说是申时就到,让王府准备接驾。"

      裴珩转头看向谢听雪。

      她正坐在床上,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了?"他问。

      "嗯。"她点头,"昨天忘了告诉你——太子拒绝了侧妃的计划之后,会更警惕你。所以他今天会来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身体状况——"她说,"试探你的王妃是不是真的傻——试探你有没有反心。"

      裴珩走到她面前。

      "那我该怎么应对?"

      "装病。"她说,"病得越重越好。让他觉得你活不了多久。"

      "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我装傻。让他觉得你娶了个没用的花瓶。"

      "装傻?"

      "对。"她站起来,"我会让他以为——我就是个傻白甜,什么都不懂。这样他就不会防备我。"

      裴珩看着她。

      "你真的——很聪明。"

      "那当然。"她得意地笑,"我可是看了十五年宫斗大戏的人。太子那点小把戏,我闭着眼睛都能看穿。"

      "十五年?"他抓住她话里的破绽,"你——"

      "别问了。"她打断他,"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太子今天会在茶里下毒。你别喝。"

      "什么毒?"

      "不是致命的。"她说,"是一种让你更虚弱的药。他想确认你的身体到底有多差。"

      "我知道了。"

      "还有——"她忽然想起什么,"太子走的时候,他身边有个叫李全的太监。"

      "嗯?"

      "这个人——"她的眼神变冷,"你要记住他的脸。以后我会告诉你,他做过什么。"

      裴珩看着她的眼神,心里一紧。

      她这个表情——是恨意。

      深深的恨意。

      这个李全,到底对她做过什么?

      "好,我记住了。"他说。

      "嗯。"她的表情恢复正常,"那我去准备了。一会儿要演一场大戏。"

      "听雪——"

      "嗯?"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她笑了,"这都是你欠我的。我只是在——让你还债而已。"

      她走了。

      留下裴珩站在原地。

      这个小姑娘——

      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说"看了十五年宫斗"——

      那十五年里,她在哪里?

      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

      还有——

      她说的"欠"和"债"——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但他也知道——

      她不会轻易告诉他。

      他必须等。

      等到她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申时。

      太子来了。

      他穿着明黄色的长袍,带着一群随从,浩浩荡荡地进了王府。

      "三弟。"太子笑得很温和,"听说你昨天进宫了?父皇可曾为难你?"

      "没有。"裴珩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多谢太子关心。"

      "你这身体——"太子皱眉,"看起来更差了。"

      "老毛病了。"裴珩淡淡地说。

      "那——"太子忽然话锋一转,"三弟妹呢?我还没见过呢。"

      "王妃在后院。"裴珩说,"要不要——"

      "当然要见见。"太子笑了,"毕竟是谢家的女儿。听说很漂亮?"

      裴珩让人去叫谢听雪。

      不一会儿,她来了。

      穿着浅粉色的襦裙,头上插着珠钗,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完全是一副天真无邪的大小姐模样。

      "太子殿下。"她盈盈一拜,声音软软的,"听雪见过太子。"

      太子看着她,眼神闪过一丝审视。

      "三弟妹果然美貌。"他笑着说,"难怪三弟拒绝了父皇的赐婚。"

      "啊?"她眨了眨眼,一脸懵懂,"赐婚?什么赐婚?"

      "没什么。"裴珩打断,"王妃不必多问。"

      "哦。"她乖乖点头,"那我就不问了。"

      太子笑了。

      这个谢家二小姐——看起来确实傻白甜。

      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三弟妹,"太子忽然问,"你嫁给三弟,可曾圆房?"

      "殿下!"裴珩脸色一沉,"这种话——"

      "我就是关心三弟。"太子笑眯眯地说,"毕竟三弟身体不好。如果连洞房都——那可就太可惜了。"

      谢听雪的脸唰地红了。

      "殿下——"她小声说,"这、这种事,怎么能当面问——"

      "怎么?难道是没圆房?"太子追问。

      "我——"她更红了,眼眶里泛起泪光,"我——"

      "够了。"裴珩冷声说,"太子,你今天来,不会就是为了问这些吧?"

      "当然不是。"太子收起笑容,"孤今天来,是有一件要事相告。"

      "什么事?"

      "父皇有意让三弟去边关主持大局。"太子盯着他,"不知三弟意下如何?"

      边关。

      裴珩的手指紧了一下。

      去边关——就是去送死。

      太子这是要把他赶出京城,然后在他不在的时候,对王府下手。

      "臣身体不好。"裴珩淡淡地说,"恐怕难以胜任。"

      "没关系。"太子笑了,"父皇说了,可以让三弟妹陪你去。两个人一起,也不寂寞。"

      "殿下——"谢听雪忽然开口,声音还是软软的,"边关是不是很远啊?"

      "远。"太子说。

      "那、那能不能不去?"她眼泪汪汪,"我怕冷——"

      "听雪。"裴珩打断她,"这种事你不要插嘴。"

      "哦。"她委屈地低下头。

      太子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是个没脑子的。

      "孤只是转达父皇的意思。"太子站起来,"至于去不去,三弟自己考虑吧。"

      "孤告辞了。"

      等太子走了,谢听雪立刻收起那副傻白甜的表情。

      "他走了?"

      "走了。"裴珩说。

      "那个李全——"她忽然问,"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说,"站在太子身后,穿灰色衣服的那个。"

      "对,就是他。"她的眼神又冷了下来,"记住他的脸。"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前世,就是他亲手给你下的最后一剂毒。"

      "什么?"

      她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

      "听雪——"裴珩走到她面前,"你刚才说'前世'?"

      她沉默了。

      "你——"他盯着她的眼睛,"你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

      她没有回答。

      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对。"她哽咽着说,"我是从未来回来的。"

      "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新婚夜。"

      裴珩震住了。

      他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但当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他的声音有些涩,"那个未来里,我——"

      "你死了。"她打断他,"你在我三十一岁的时候死了。死在我怀里。"

      "我——"

      "你被太子害死的。"她的眼泪掉下来,"你被下毒十五年,身体撑不住了。你死之前对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前世·第十年·三月十五】

      今天是谢听雪的生辰。

      二十六岁了。

      她从十六岁嫁进王府,已经十年了。十年里,她从少女变成了妇人,但她依然是——没有丈夫的妻子。

      梨霜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说:"王妃,今天是您的生辰!奴婢给您准备了长寿面!"

      "谢谢。"她笑着说。

      "对了,"梨霜期待地问,"王爷会不会——"

      "不会。"她打断梨霜,"他不会来的。"

      "可是今天是您的生辰啊——"

      "他不记得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这十年,他从来没记得过。"

      梨霜不说话了。

      谢听雪吃完长寿面,换了身新衣裳,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

      她在等。

      虽然知道不会有结果,但她还是在等。

      等他派人来送个礼物。

      等他让老陈来说句"生辰快乐"。

      等他——哪怕只是记得今天是她的生辰。

      但是一直到晚上——

      什么都没有。

      傍晚的时候,老陈匆匆走过她的院子,她叫住了他。

      "老陈。"

      "王妃。"老陈停下脚步,"有什么吩咐吗?"

      "王爷——今天忙吗?"

      "忙。"老陈说,"今天朝里有事,王爷一直在书房,连午膳都没吃。"

      "这样啊。"她笑了笑,"那、那你去吧。"

      "是。"老陈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了王妃,今天是不是——"

      "没什么。"她打断他,"你去忙吧。"

      老陈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梨霜端来一碗汤:"王妃,您喝点汤吧——"

      "梨霜。"她忽然问,"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不记得?"

      "什么?"

      "我的生辰。"她说,"我嫁进来第一年,就告诉过他——我是三月十五的生辰。他是真的不记得?还是——"

      "记得,但不在乎?"

      梨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谢听雪站起来,"可能是我要求太多了。"

      她走回房间,关上门。

      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也许是自己不够好。

      也许是自己不够重要。

      所以他才会忘记。

      但她不知道的是——

      那一天,裴珩其实记得。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支簪子——是他准备了很久的生辰礼物。

      他拿起那支簪子,走到门口,想去她的院子。

      但走到一半,他停下了。

      他不能去。

      他中了毒。这毒会通过接触传染。

      他不能靠近她。

      不能给她礼物。

      不能让她知道——他其实一直记得她的生辰。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她院子里的灯光。

      看了很久。

      最后转身,回了书房。

      那支簪子,被他锁进了匣子里。

      他想,等有一天他死了——

      希望她能看到这些东西。

      知道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不敢在乎。

      ——闪回结束——

      【今生】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没有爱过我,对不起让我守了十五年活寡,对不起浪费了我最好的年华。"

      裴珩的手颤抖了。

      "我——我让你守了十五年活寡?"

      "对。"她说,"你从来没有碰过我。因为你怕毒传染给我。"

      "所以你恨我?"

      "我不恨你。"她抬头看着他,"我恨我自己。恨我没有早点发现你中毒,恨我没有早点找到雪骨草,恨我没有早点告诉你——"

      "我爱你。"

      她的眼泪越流越凶。

      "你知道你死的时候——"她的声音颤抖,"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前世·第十五年·冬·他死的那一天】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

      谢听雪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佛堂念经。

      "王妃!"梨霜冲进来,脸色惨白,"王爷他——王爷快不行了!"

      她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大夫说——王爷撑不过今晚了——"

      她跑了出去。

      雪下得很大,她连斗篷都没披,就冲向他的院子。

      路上她摔了两次,爬起来继续跑。

      她一边跑一边想——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十五年了。

      她等了他十五年。

      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冲进房间的时候,她看见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雪。

      "王爷——"她扑过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可怕。

      裴珩睁开眼睛,看见是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消散。

      "我来了。"她握紧他的手,"王爷,您别怕,我请了最好的大夫——"

      "没用了。"他打断她,"听雪,我时间不多了。"

      "不会的——"她哭着说,"您不会有事的——"

      "听雪。"他抬起手,想擦她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落下了——没有力气了。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您说,您说——"

      "对不起。"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对不起这十五年,让你守活寡。"

      "对不起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你的夫君。"

      "对不起浪费了你最好的年华。"

      "我——"他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血丝,"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

      "不敢爱你。"

      "为什么?"她哭着问,"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中毒了。"他笑了,笑得很苦涩,"会传染。我怕——怕害了你——"

      "那您为什么不早说!"她崩溃了,"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您早说,我可以帮您找解药——"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十五年的毒——来不及了——"

      "听雪——"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她的手,"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

      "我想——好好爱你——"

      "好好做你的夫君——"

      "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好不好——"

      "好——"她哭着说,"好——您说什么都好——"

      "那就——说定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手从她掌心滑落。

      "王爷?"她晃他,"王爷?!"

      "裴珩!"

      "裴珩你醒醒!"

      "你不是说下辈子要好好爱我吗?!"

      "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吗?!"

      "你醒醒啊!"

      但他再也听不见了。

      那一天,三十一岁的谢听雪,抱着丈夫的尸体,哭到失声。

      十五年的守候。

      十五年的等待。

      十五年的一厢情愿。

      最后只换来他临终前的一句——

      "对不起。"

      她不甘心。

      她太不甘心了。

      所以当天晚上——

      她也死了。

      有人说她是殉情。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是殉情。

      她是带着满腔的不甘和遗憾——

      去追他了。

      追到下辈子。

      追到他再也逃不掉为止。

      ——闪回结束——

      【今生】

      "所以这一世——"她抓住他的手,"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要救你,我要治好你的毒,我要让你活下去。"

      "然后——"她的声音坚定,"然后我要你还债。"

      "你欠我十五年的陪伴——这辈子你得还。"

      "你欠我十五年的夫妻之实——这辈子你得还。"

      "你欠我十五年的情分——这辈子你还是得还。"

      裴珩看着她。

      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心理年龄已经三十一岁了。

      她爱了他十五年。

      守了他十五年。

      最后看着他死在自己怀里。

      这得是多深的痛苦,才能让她重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

      "听雪——"他的声音哑了,"我——"

      "你不用说什么。"她擦掉眼泪,"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爱我。没关系。我有时间。"

      "这一世,我会让你爱上我。"

      "然后——"她笑了,"然后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裴珩沉默了很久。

      "你错了。"他最后说。

      "什么?"

      "我不是'还不爱你'。"他抬起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我是——已经爱上你了。"

      "什么?"她愣住了。

      "从你第一次闯进我书房开始。"他说,"从你说'我要救你'开始。"

      "从你为了我,愿意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开始——"

      "我就知道。"

      "这辈子,我离不开你了。"

      谢听雪的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是高兴的泪。

      "裴珩——"

      "嗯?"

      "你能不能——"她踮起脚,"你能不能抱抱我?"

      "可以。"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还有——"她在他怀里小声说,"你能不能吻我?"

      "可以。"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长。

      长到他们都忘记了时间。

      等松开的时候,她的脸红得像苹果。

      "珩哥——"她忽然叫他。

      "嗯?"

      "我们什么时候圆房?"

      裴珩愣了一下。

      "你——"

      "我知道你中毒了。"她说,"但是我不怕。我可以——"

      "不行。"他打断她,"在解毒之前,我不会碰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冒险。"他说,"万一真的传染给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是——"

      "听话。"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找到雪骨草,等我解毒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补偿什么?"

      "补偿——"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个字。

      谢听雪的脸更红了。

      "你、你——流氓!"

      "只对你流氓。"他笑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

      这一刻——

      他们终于不再是陌生的夫妻。

      而是真正的——

      彼此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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