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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速之客 玲珑闺蜜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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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三号,Morton's牛排馆。晚上八点,夜色浓稠,黄浦江对岸的摩天楼灯光秀刚刚拉开序幕,璀璨的光影倒映在幽暗的江面,与餐厅内昏黄温暖的灯光、深色木质装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烤肉与红酒醇香,形成了两个世界。
玲珑提前十分钟到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羊绒针织连衣裙,款式简约,剪裁精良,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身体线条,外面罩了件同色系的长款廓形大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脸上化了淡妆,但眼底的微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透露出她昨晚并未休息好。
侍者领着她走向周澜墨预订的靠窗位置。位置极佳,正对着陆家嘴最繁华的景观。周澜墨已经到了,正姿态闲适地靠在深红色的皮质沙发里,翻看着酒单。他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两粒纽扣,少了几分正式场合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性的优雅。灯光在他深刻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预料之中的深邃。
“很准时。” 他放下酒单,站起身,很绅士地替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周先生约谈,不敢迟到。” 玲珑的语气带着刻意维持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落座,将大衣搭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周先生想谈叶弦婷的什么事?”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显然,她并不想和他进行任何无谓的寒暄或周旋。
周澜墨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直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示意侍者过来,为两人点了餐前酒,又询问了玲珑对晚餐的偏好,态度从容不迫,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晚餐邀约。
玲珑耐着性子,配合着点了餐。等到侍者离开,她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周澜墨,眼中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周澜墨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叶弦婷联系你了。用你过去的事,还有林耀祖的残党作为威胁,逼你离开我,出让‘Ling·灵’的股份,还要你公开道歉。”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笃定。
玲珑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叶弦婷也联系了他?还是……他一直在监视她?
一股被窥探的寒意和怒火瞬间窜上心头,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云覆盖。他约她出来,主动提起这件事,是想干什么?警告她不要连累他?还是……另有打算?
“是。” 玲珑没有否认,也否认不了。她挺直背脊,迎视着他的目光,语气带上了一丝尖锐的防备和自嘲,“所以,周先生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提醒我,我这个‘麻烦’有多不识趣,应该离你远一点,免得脏了周家的门楣,或者……给你带来商业风险?”
周澜墨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没有被她话语里的刺伤到,反而因为她话中那种近乎自弃的尖锐,心头微微抽紧。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锁住她:“玲珑,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遇到麻烦,首先想到的是撇清自己,或者责怪你?”
玲珑被他问得一噎,抿紧了唇,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戒备并未消散。
“我约你出来,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要你远离我。” 周澜墨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她耳中,“恰恰相反,我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叶弦婷,还有她背后那些小动作,我会处理干净。”
玲珑怔住了。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算计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深沉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处理?” 她有些难以置信,声音干涩,“你怎么处理?周澜墨,叶弦婷虽然恶毒愚蠢,但她家在本地的关系网不浅,她舅舅……”
“我知道。” 周澜墨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叶国栋,本地建材商,有点小钱,也认识些人。他那个舅兄,在‘星耀资本’有点人脉。还有,叶弦婷试图接触的、与林耀祖案有牵扯的那个中间人,我也知道。”
玲珑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连叶弦婷接触了林耀祖案的边缘人物都知道?他到底在背后做了多少调查?他的“处理”,又意味着什么?
“你……你调查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我调查的是叶弦婷,以及任何可能对你不利的人。” 周澜墨纠正道,目光坦荡,“玲珑,我不是在监视你,我是在保护你。叶弦婷的威胁不是儿戏,她真的会动手,而且已经开始了。我不能让她伤害你,一丝一毫都不行。”
“保护我?” 玲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嘴角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中却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水光,“周澜墨,五年了!五年!我早就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的‘保护’只会让我觉得……觉得自己很没用,像个永远需要被人拯救的废物!而且,叶弦婷针对的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你越是介入,事情只会越复杂,她会更疯狂!你这是在帮我吗?你这是在火上浇油!”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要失控。连日来的压力,叶弦婷的威胁,对过去的恐惧,以及对周澜墨这种霸道“保护”的抗拒和……隐秘的依赖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周澜墨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脏像是被狠狠揉了一下。他想起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用冷漠和尖锐武装自己,将所有的脆弱和恐惧死死压在心底。
“玲珑,”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无奈和疼惜,“看着我。”
玲珑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听着,” 周澜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需不需要。叶弦婷这件事,我管定了。不是因为你弱,需要我拯救。而是因为她威胁到了你,而我,不允许任何人威胁你。这和我是否介入无关,从她将矛头指向你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与我有关了。因为,你是我在乎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至于火上浇油……玲珑,你以为,我周澜墨是怕事的人吗?叶家那点底子,经得起查吗?叶弦婷做的那些事,够她进去待几年了。林耀祖的残党?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清理干净,永绝后患。这不是麻烦,这是机会。一个让我名正言顺地,把那些脏东西从你身边彻底扫开的机会。”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杀伐之气和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那不是少年人冲动的豪言壮语,而是一个久居上位、手握权柄的男人,基于自身实力和决心的宣告。
玲珑被他话语中的决绝和力量震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却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虽然家世显赫、却仍带些少年意气的港城少爷。他是周澜墨,是能调动庞大资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周氏继承人。他说要“处理干净”,就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可是……“你是我在乎的人”……这句话,像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几乎要将她淹没。他在乎她?以这样一种……近乎偏执和霸道的方式?
“你……” 玲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斥责他的自以为是,还是该问他到底想怎么样?或者……该为那句“在乎”而心悸?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几声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玲珑和周澜墨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打扮极其时髦靓丽的年轻女孩,正旁若无人地走进餐厅。她穿着一身亮片装饰的黑色紧身短裙,外面随意披着一件 oversize的白色皮草外套,脚上是过膝的漆皮长靴,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一头漂染成银灰色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脸上化着夸张的烟熏妆,嘴唇是浓郁的浆果色,耳朵、脖子、手腕上戴满了各种闪亮的金属饰品,整个人看起来张扬、叛逆,又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被宠坏了的骄纵感。
女孩的目光在餐厅里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似乎在找人。然后,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玲珑和周澜墨这一桌。
准确地说,是定格在玲珑脸上。
女孩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讶、不敢置信,随即,那惊讶化为了狂喜,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玲珑姐——?!”
一声清脆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从女孩口中发出,瞬间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女孩完全不顾周围人的注视,也丝毫不理会餐厅内安静高雅的气氛,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踩着那双看起来就不太好走路的过膝长靴,哒哒哒地朝着玲珑的方向,小跑过来。
玲珑在看到女孩脸的瞬间,也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去,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愕然,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妍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吐出了两个字。
谢妍妍。
这个名字,连同那段被尘封在童年和少女时期的、遥远而模糊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冲进了玲珑的脑海。
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瘦瘦小小、头发枯黄、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眼睛特别大的小丫头;那个在南方潮湿闷热的筒子楼里,和她分享一块发硬的糖果、一起趴在窗边看星星、说着幼稚梦想的玩伴;那个在她父亲去世、母亲病重、家里最艰难的时候,会偷偷从自己那份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里,省下半个馒头塞给她的、沉默却温暖的妹妹……
然后,在她十五岁那年,妍妍的亲生父亲——一个据说很有钱的华侨商人——突然找上门,将她接走了。去的是大洋彼岸,一个玲珑只在电视上看过的、繁华而陌生的国度。她们匆匆告别,连个像样的联系方式都没留下,只有妍妍哭得通红的眼睛,和一句带着哭腔的“玲珑姐,我会回来找你的”的承诺。
此后经年,杳无音讯。玲珑经历了母亲病重、辍学打工、北上求学、遇到林耀祖、遇到周澜墨、母亲去世、只身来魔都打拼……人生翻天覆地。谢妍妍这个名字,连同那段贫苦却单纯的时光,早已被深埋在记忆最深处,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在魔都最顶级的餐厅,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见到谢妍妍。
而且,是这样一个……与她记忆中那个瘦小沉默的女孩,判若两人的谢妍妍。
“玲珑姐!真的是你!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谢妍妍已经冲到了桌前,完全无视了对面坐着的、气场明显不一般的周澜墨,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贪婪地看着玲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激动,甚至伸出手,似乎想碰碰玲珑的脸确认真实性,又因为玲珑此刻明显怔愣和陌生的反应,而有些犹豫地停在半空。
“我、我刚才在门口就觉得像!但我不敢认!玲珑姐,你变了……变得更漂亮,更有气质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了!你的眼睛,一点都没变!” 谢妍妍语无伦次,眼眶迅速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我找了你好久……回国后一直在打听……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这一定是老天爷的安排!”
她说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混合着浓重的眼妆,在脸上冲出两道痕迹,她也毫不在意,只是那样看着玲珑,像个终于找到失散多年亲人的孩子。
玲珑也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妆容花掉、却依然能看出依稀当年轮廓、眼中盛满真切惊喜和泪光的女孩,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那些尘封的、关于童年的温暖记忆,缓缓复苏。
“妍妍……” 玲珑的声音也有些发哽,她站起身,下意识地握住了谢妍妍停在半空、有些无措的手。触手冰凉,带着金属戒指的坚硬感,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来自遥远过去的联系和温暖。“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国玩啊!哦,不对,我爸让我回来看看,顺便……处理点家里生意上的事。” 谢妍妍反手握紧玲珑的手,破涕为笑,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刚下飞机没多久,听说这家餐厅view好,过来吃点东西,没想到……天啊,这真是太巧了!玲珑姐,你过得好吗?阿姨呢?身体怎么样了?你现在在做什么?住在哪里?”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急切,那神情姿态,依稀还有当年那个依赖她的小丫头的影子。
玲珑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和谢妍妍毫不作伪的热情,搅得一片混乱。她看了一眼对面始终沉默坐着、目光深沉地打量着谢妍妍的周澜墨,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眼泪汪汪看着自己的谢妍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周澜墨,在谢妍妍出现、并喊出“玲珑姐”的瞬间,眼中就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迅速评估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打扮张扬怪异的女孩。谢妍妍……这个名字,他没有任何印象。玲珑的过去资料里,除了家人和叶弦婷、林致远等有限几人,并没有这样一个关系亲密的“妹妹”。
是真是假?是敌是友?在这个叶弦婷刚刚发难、他与玲珑关系微妙紧绷的节骨眼上,这样一个“故人”的突然出现,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他看着玲珑脸上那毫不作伪的震惊、渐渐软化的神情,以及眼中流露出的、罕见的、属于过去的温暖光芒,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个谢妍妍的出现,恐怕……会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难以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