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银河》百灵汤圆

37、猎手与荆棘 周澜墨进一

　　夜色深沉，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周澜墨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因看到报告而燃起的、冰冷的戾气。

　　屏幕上的加密文件，清晰地勾勒出叶弦婷近期的动向——频繁联系其在魔都的舅父（某建材公司老板，与“星耀资本”李副总确有旧交），暗中调查玲珑和“Ling·灵”，甚至试图接触一些与当年林耀祖案有牵连的边缘人物。其意图，昭然若揭。

　　五年了，这只苍蝇不仅没消失，反而因为玲珑如今的成功，变得更加恶毒和疯狂。她不仅想毁了玲珑的事业，还想将她最不堪的过去挖出来，公之于众，甚至……企图将他也拖下水，利用周家的规矩和潜在风险来施压。

　　真是……不知死活。

　　周澜墨放下酒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魔都的夜景在他脚下铺陈开，璀璨，却也冰冷。他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重重楼宇，看到那个刚刚经历了威胁、此刻或许正独自在公寓里消化恐慌和无助的女人。

　　老陈在电话里简单汇报了接玲珑下班时的情况——她脸色苍白，接到一个电话后情绪明显异常，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份惊怒和强撑的镇定，逃不过老陈的眼睛。联想到刚收到的关于叶弦婷接触“星耀资本”的报告，周澜墨几乎能拼凑出发生了什么。

　　叶弦婷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精准地打在了玲珑的要害上——她视若生命的事业，以及她内心深处最敏感、最无法释怀的过去。

　　他几乎能想象玲珑此刻的心情。愤怒，恐慌，孤立无援，还有那种对自身“污点”可能被曝光的深深恐惧。她那样骄傲，那样努力地想要洗净过去，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叶弦婷的威胁，无异于要将她重新拖回泥沼。

　　他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周澜墨转身，拿起书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周先生。”

　　“阿杰，” 周澜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的，正是五年前曾化名“阿杰”、潜伏在林耀祖身边的卧底警察陈杰。当年林耀祖伏法后，他因功受奖，后来在周澜墨的运作和尊重其个人意愿的前提下，脱离了体制，如今是周澜墨在内地最信任的安保与情报负责人之一。

　　“您说。” 陈杰言简意赅。

　　“叶国栋的女儿，叶弦婷，最近不太安分。” 周澜墨走到吧台，重新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她正在试图骚扰、威胁，并损害邹玲珑女士以及‘Ling·灵’公司的名誉和利益。手段不太干净，涉及诽谤、商业敲诈，可能还试图勾结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我不希望她再出现在玲珑面前，也不希望她再有机会发出任何不和谐的声音。叶家那边，敲打一下，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女儿。至于‘星耀资本’和其他可能被误导的合作方……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陈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需要到什么程度？”

　　周澜墨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杯壁。他本可以更直接、更狠厉，让叶家彻底消失，让叶弦婷永远闭上嘴。但那样，可能会留下痕迹，也可能……会吓到玲珑。她刚刚经历威胁，如果立刻以雷霆手段解决，反而可能让她觉得他手段可怖，更加抗拒。

　　“先断其爪牙。” 周澜墨最终道，“让她失去作恶的能力和依仗。搜集她和她家那些不干净的事，适当的时候，递到该看到的人手里。‘星耀’那边，确保他们收到的是真实、客观的信息。另外，查清楚她试图接触的那些人，如果有当年林耀祖案的漏网之鱼，正好一并清理了。记住，要合法，合规，但……要快，要干净。”

　　“是。” 陈杰应下，又问，“需要让邹小姐知道吗？”

　　周澜墨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目光深沉。告诉她？以玲珑现在对他的抗拒和那身戒备的尖刺，告诉她他在背后动用手段解决叶弦婷，她会怎么想？是感激，还是觉得被更深的控制，或者认为他又在用他的方式“摆布”她的一切？

　　“暂时不用。” 他最终说，“先解决问题。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的，周先生。我立刻去办。”

　　挂断电话，周澜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直冲头顶，却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冷冽。

　　他走到书桌后，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陈旧的、边角磨损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五年前，他动用人脉搜集到的，关于玲珑过去的所有资料——她的家庭，她的学业，她母亲的病情，她在“星火”打工的细节，甚至包括叶弦婷高中时对她的霸凌，以及后来林耀祖如何胁迫利用她……

　　这些资料，在五年前她消失后，曾是他寻找她的唯一线索，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和愧疚。他怪自己当初不够强大，不够细心，没能更好地保护她，让她独自承受了那么多，最终选择决绝离开。

　　这五年，他无数次翻阅这些资料，仿佛能透过冰冷的文字，触摸到她当年的无助和坚韧。也正是这些资料，让他更加确定，他不能放手，他必须找到她，必须……弥补他错过的一切，守护她不再受伤害。

　　他轻轻抚过文件袋粗糙的表面，眼神复杂。动用这些资料里的信息去对付叶弦婷，易如反掌。但他不想。他不想用她过去的伤痛作为武器，即使是为了保护她。那是对她的二次伤害。

　　他要用的，是叶家自己的肮脏底牌，是叶弦婷作恶的证据。他要让她们自食其果。

　　将文件袋重新锁好，周澜墨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袖子”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昨晚发的那条关于夜宵的消息，她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沉默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发送。

　　「明天晚上八点，外滩三号，Morton's牛排馆，靠窗位置。我订了位。想和你谈谈叶弦婷的事。」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直接给出了时间地点。他知道，以玲珑现在的状态，如果只是普通的邀约，她大概率会拒绝。但抛出“叶弦婷”这个名字，她一定会来。即使是为了弄清楚他想干什么，或者……为了她的公司。

　　果然，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一个字：「好。」

　　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周澜墨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他知道，明天的会面，不会轻松。玲珑必然会竖起全身的尖刺，质问他，抗拒他，甚至可能将他与叶弦婷的威胁混为一谈。

　　但他必须去。他不能再让她独自面对这些。他需要让她知道，无论她如何抗拒，如何将他推开，他都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承担风雨。

　　有些墙，光靠温柔的渗透和等待，或许攻不破。那么，他不介意亲自上前，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这道墙，他拆定了。墙后的荆棘，他来清理。墙内的人，他护定了。

　　猎手已经锁定了目标，也看清了目标周围盘踞的毒蛇。

　　现在，是清理战场，然后，一步步，坚定地，朝着他的荆棘公主，靠近的时候了。

　　夜色，在猎手无声的布局和公主不安的等待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