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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巷中锋刃 二人争吵 ...

  •   玲珑几乎是冲出咖啡厅的,帆布包在奔跑中狠狠拍打着她的腰侧。深秋的冷风像刀子刮过脸颊,她却觉得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叶弦婷。

      这个名字是刻在她青春里的一道疤,本以为结了痂,如今被当众狠狠撕开,鲜血淋漓。

      “只要是我叶弦婷在的地方,你就别想好过!”

      那尖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混杂着高中时代那些恶毒的窃窃私语——“装什么清高”、“穷酸样”、“就知道勾引男生”……她冲进一条狭窄的后巷,背靠着冰冷粗粝的砖墙,才敢让压抑的喘息和喉咙里的哽咽一并逸出。

      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弯月形的红痕,可□□的疼哪里压得住心里的钝痛?高中三年,她活得像惊弓之鸟。叶弦婷的敌意无处不在:她的课本会莫名出现在垃圾桶,试卷会被撕碎,自行车胎总是被扎破,甚至在她独自走夜路时,会有几个太妹模样的女生不怀好意地围上来……仅仅因为,她成绩永远压叶弦婷一头,也因为,那个叫林致远的少年,曾在她晕倒时,背她去过医务室。

      她颤抖着手,从帆布包最内侧的夹层摸出那个边缘磨损的旧钱包。帆布包是夜市砍价买的,二十块,用了三年。钱包更旧,人造革裂着细纹,是初中时母亲用缝纫机边角料做的,内侧还留着"玲珑专用"的褪色笔迹。

      最深处,照片边缘还沾着当年裁歪时划破手指的血渍,已经氧化成褐色。照片里,林致远的校服洗得泛白,袖口磨出毛边,却熨得笔挺。他低头翻着《平凡的世界》,阳光穿过老教学楼前的梧桐树,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玲珑记得那天,他刚拿到清华的助学金通知,却把学校发的三百块补助塞给她:"你先拿着,我暑假去工地搬砖。"

      她指尖抚过照片上林致远校服的第二颗纽扣——毕业那天,她偷偷解下来,现在正缝在帆布包内衬里。风掀起咖啡厅的窗帘,她突然听见林致远的声音,在2010年的蝉鸣里说:"等我毕业,带你去北京看天安门。"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湿痕。玲珑慌忙用手指去擦,却让那水迹洇得更大了些。

      “玲珑?”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浑身一颤,照片脱手飘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掠过,稳稳地捏住了照片的边缘。周澜墨垂眸,目光在那张偷拍的、承载着少女心事的合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平静地递还给她。“你的东西。”

      玲珑几乎是抢一般夺回照片,紧紧攥在手心,背到身后,动作带着被窥破秘密的狼狈与羞恼。“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带着未褪尽的鼻音,眼神却已竖起防备的尖刺。

      “跟着你。”周澜墨没有掩饰,他站在巷口,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半路灯昏黄的光,在她身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怕你出事。那个叶弦婷,你们有过节?”

      “与你无关。”玲珑侧过身,将照片胡乱塞回钱包,拉链因为手抖拉了几次才合上。她将包紧紧抱在胸前,那是她全部的盔甲。“周同学,教学结束了,钱货两讫。请不要干涉我的私事。”她说完就要从他身边挤过去。

      “等等。”周澜墨的手臂倏然抬起,横亘在她面前的狭窄巷道,没有碰触她,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她家有点背景,是地头蛇。你惹了她,后患无穷。”

      玲珑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去,眼神却锐利如冰锥:“所以呢?周同学打算英雄救美,然后让我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我没那么想!”周澜墨眉头紧锁,她的尖锐像刺猬的尖刺,将他所有温和的试探都扎了回来。

      “那你想怎样?”玲珑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撞上他横着的手臂。她仰着脸,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倔强的下颌线,“用你的钱,用你周家的势,打个电话,摆平叶家,让她从此在我面前消失?像你摆平其他所有麻烦一样轻松?”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周澜墨惯常的思维模式。他一时语塞。

      “然后呢?”玲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然后我就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周澜墨,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可以明码标价,用钱和权解决?我的麻烦值多少钱?我的尊严又值多少?”

      “我只是想帮你!”周澜墨被她话语里的讥讽刺得恼怒,横着的手臂下意识落下,却恰好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冰凉,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放手!”玲珑像被烙铁烫到,猛地抽手,力气之大让周澜墨猝不及防。她后退,脊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用那双盈着水光却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死死瞪着他。

      “帮我?用你的方式?”玲珑笑了,笑容惨淡而悲凉,“帮我解决一个叶弦婷,然后让我背上更重的枷锁?周澜墨,你看清楚,我是邹玲珑,一个需要打三份工才能交上学费、给我妈赚药费的穷学生。我赔不起你的‘人情’,也还不起你的‘帮助’!我唯一能干干净净拿出来交易的,就是我的时间和知识。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给不起,也不想给!”

      巷子里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周澜墨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单薄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像风中绷紧的弦,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可她站得笔直,眼神里的决绝和某种破碎的东西,狠狠撞在他心口。

      “我……”他张了张嘴,那些惯常的、游刃有余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他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无措的茫然。钱权失效,套路失灵,他在她面前,笨拙得像个孩童。

      “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玲珑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带着浓重的疲惫,“你的世界,天塌下来有家族撑着。我的世界,漏一片瓦,可能就是灭顶之灾。所以,求你了,周澜墨,”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职业微笑的眼睛里,此刻是近乎哀求的清晰界限,“离我远一点。你的靠近,对我而言,不是幸运,是负担,是另一场我无法预估的麻烦。”

      说完,她用尽最后力气,从他身侧的空隙中挤了出去。帆布包粗糙的布料擦过他的大衣,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一声无奈的叹息。

      周澜墨没有追,也没有再拦。他僵立在原地,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廉价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巷子深处的潮湿霉味。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挣脱时的力道和冰凉触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翁刚的消息:「阿墨,战况如何?那妞搞定了没?哥们儿新发现个场子,妞正点,来不来?」

      周澜墨盯着屏幕,刺眼的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打字回复,指尖冰冷:「她不一样。」

      翁刚回了一串问号和惊叹号,但他已无心再看。

      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是她的贫穷,她的倔强,她眼里那种深不见底的戒备和偶尔闪过的破碎感?还是她将他连同他代表的那个世界,毫不留情推开时,那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将烟蒂掷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那点微弱的红光,在浓稠的夜色里,瞬间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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