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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夺情成礼(9) (修)这新 ...

  •   沈照华浑身一僵,嗖地收手藏入被子中。

      “看...看什么?”沈照华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僵硬与心虚。

      陈致翻过身平躺,依然闭着眼睛淡淡一笑:“敢做不敢当啊。”

      “......”沈照华也平躺过来,随后又慌忙起身从他的脚边溜下床,还没忘扔下一句,“妾先去洗漱了,殿下自便。”

      陈致睁开双眼,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藕粉色纤细身影无声一笑。昨日明明还在东宫大杀四方,今早这人竟临阵脱逃了。

      昨夜睡得虽好,但这后院还是不能常来,宜春阁还有个林氏,他鲜少去宜春阁,若是厚此薄彼太过,怕不是什么好事。

      *

      今日是妾室要来文熙殿拜见的日子,陈致也记挂着朝中的消息,起身洗漱后便走了,沈照华梳妆更衣后正听苏晴讲这东宫如今管事的情况,便见小内侍在里间珠帘外禀报:“娘娘,林娘子到了。”

      一看时辰,还不到辰时初,看来做人妾室确实不易,一大清早就要收拾停当过来拜见。

      苏晴道:“妾打听过了,林良娣入东宫六年,掌后院印信三余载,其父又是台院侍御史林兆平,在东宫是有威望的,娘娘要当心应对。”

      沈照华虽与苏晴相识甚短,但这几日功夫她看出此人心思缜密、言行得体,是个踏实可靠之人,自然信重她,于是点头应道:“这是自然,只要她不挑事端,我一定以礼相待。”

      在其位谋其政,虽说她实在觉得妻妾之间太过麻烦,但该唱的戏,还是得唱。

      “请林娘子。”

      沈照华落座明间主位,整理好裙摆衣袖,便见一道湖水蓝色的身影盈盈而来。

      林琰只携一个侍女入得殿来,前趋几步,向沈照华依礼下拜,声音温婉沉静:“妾身良娣林氏,拜见太子妃。”

      沈照华垂眸看地上参拜之人,衣饰端庄,容颜姣好,透着一身书香世家的娴雅内敛气韵,不像传闻中那些爱生事端、没有胸襟之辈。果然是圣上钦点侍奉太子之人,出身高门,品性无差。

      虽说人不可貌相,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打眼一望还算颇合眼缘,沈照华于是温声叫起:“林娘子不必多礼,请起吧。”

      林琰谢道:“谢娘娘。”

      待起了身,林琰终于得以抬眸打量这位新太子妃,姿仪秀雅,气定神闲,眉目间隐约几分清疏,有可远观但难以亲近之感,再想起她昨日慑众之事,便觉得那一双清明的眸子底下酝酿着难以捉摸的算计。

      与先妃冯氏的气韵全然不同,似也更难相处。

      沈照华不知林琰心中闪出了这许多念头,又吩咐看茶赐座,林琰却站在阶下颔首陈情:“妾不敢。近日宫人无状,妾未能及时消弭不法,以致谣言遍起,实乃大过。妾昔年蒙殿下错看,得以暂管东宫印信,但妾自知德才有亏,难担重任,如今妾恭将印信奉还新主,还请娘娘收下。”

      沈照华没有想到,林琰竟会以未能处理谣言为由归还印信,既把她自己从纷传谣言之人中摘出来,又显示出她勇于担当,且顺水推舟主动还了大权,给她自己留了体面,确实是聪慧之人。

      沈照华看着阶下垂眉顺目、言辞谦恭的林琰,一时有些无措。这林琰出身清望之门,又知进退懂事理,不可轻易与她生了龃龉,她如今虽是主动归还印信,但沈照华心里知道,她必是不愿还的,她本身便是妾室,印信一旦归还,地位便是一落千丈。人对既有权力的不舍,是刻在骨子里的,无关善恶。

      但此印是该收归己有。还需寻个折中之法。

      林琰的侍女已将印信匣子奉于案上,沈照华斟酌片刻后说道:“这次谣传值我新入东宫时节,林娘子若管了,怕众人说娘子不知进退,若是不管,又怕我怪娘子放任自流。娘子进退两难,我是知道的,也十分体谅,所以昨日才出手管了,并没有任何怪罪娘子的意思。”

      林琰听沈照华如此说,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她,眼神不再似刚才那般警惕。

      “林娘子坐。”沈照华又含笑道,“殿下跟我夸娘子贤淑知礼,他向来信重,如今一见,才知所言非虚。这印信娘子既想交付与我,我就先收下。”

      座中林琰长睫一颤,但神色未改。

      她怎能不知,这印信一旦交了,人家岂有不收之理。

      沈照华又道:“但我初来乍到,诸事没个头绪,又素日疏懒最怕繁琐。娘子既得殿下赞许,想必处事稳妥,我想请娘子免辞劳苦,日后帮我协理这东宫庶务,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沈照华命苏晴将自己的太子妃玉令取出,赠与林琰。这玉令于她不过是个身份的证明,但是一旦给林琰,便意味着放权与信任。

      “印信是朝廷所发,这玉令是禁中所赐,娘子拿着它协理东宫事,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林琰看着手中晶莹剔透的太子妃玉令,一时心中五味杂陈。一旦接下这玉令,她今后便是奉太子妃之命协理东宫内事,虽不如太子授予的印信尊贵,但到底对这东宫的人事,还有管辖之权。

      结果比她预想的要体面许多。虽然她不知新太子妃为何会宽待于她。但林琰还是先推辞一步:“妾位卑德薄,不敢受娘娘青眼。”

      沈照华见她也像朝堂授爵一般行三辞三让这一套,于是坚持道:“我诚心相请,娘子这么说,便是说我没有这个脸面了?”

      林氏迟疑了会儿,见她的神情不似试探,终是躬身一礼:“妾无以为报,自当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沈照华见她应了,也默默松了口气。她本就懒得管这后院琐碎的人事,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让原本安稳过日子的林琰而受什么委屈,如此既正了妻妾的名分,又推了许多的杂事,还全了林琰的体面,何乐而不为。

      林琰心中虽有怅惘,但她知道这新太子妃确实没有亏待于她,自然没什么不满意。于是二人闲话了些注意冷暖多加餐食等事,林氏便说告辞。

      临走时,玉泉将沈照华一早给林琰和铮哥儿备下的礼物奉上,并叮嘱她千万好生照顾自己,不要受累。

      待林琰走后,沈照华立刻仪态松散下来,忙把搁了半日没动的茶盏端起来喝了几口。苏晴见状笑道:“娘娘昨日是旗开得胜,今日便是渐入佳境了。”

      玉泉见苏晴的眼中满是赞许,也跟着得意地附和了一句:“我们娘娘自小便是最有成算的,后院里这点事,根本不够娘娘发挥的。”

      沈照华被她们逗得差点没被茶水呛着:“你们这夸得实在是过分,下次记得含蓄点!”

      文熙殿内顿时响起了欢乐的笑声。

      *

      午后的放鹤轩,气氛也还不错。

      崔知白把冯治平的手书呈递给陈致,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大婚之前朝上就争执不休的殿下侍班之事总算落定了,听说礼部黄尚书把李相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清流和台院那边都支持殿下临朝侍班。”

      陈致自然也希望能够侍班听政,及时掌握朝野动向,比单纯在文华殿审阅一些无关紧要的奏折要有意义得多,待他接过手书拆开,只见上面冯治平所书的台阁体都似比往日灵动了些。

      陈致浏览手书,唇边带笑:“虽然户部那边人手暂时安插不进去,但是刑部的员外郎有一个回乡丁忧去了,冯老提拔了一个门生进去,陛下也批准了,这倒是好事。”

      崔知白道:“户部那边目前有暗卫盯着,也能通些信儿出来,小冯大人说殿下侍班在即,咱们的动作目前能少则少,免得被他们逮住了把柄,又惹陛下疑心。”

      临朝一事敲定,陈致心中一块大石也总算是快落了地,神色都不由轻松了些:“他说得对,不过这两日我把他拘得焦头烂额的,昨日他来时,眼下那两块乌青还明晃晃的。”

      崔知白鲜见陈致说话如此活泼,不禁哈哈大笑:“殿下要兵贵神速,我们自然是传话的跑断腿,动脑子的睡不着了!不过殿下看着气色还不错啊,想必晚上比我们睡得要好。”

      陈致不禁想起文熙殿内无事发生的昨夜。

      但是他不置可否,却道:“这一但上朝侍班,盯着我的人可就多了,以后哪还有这般安闲时候?对了,我记得你说家中女儿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如今可好些?可用传太医去瞧?”

      提起年仅三岁的女儿,崔知白果然没了笑色,摇头道:“虽不整夜地咳了,但还是不大好,听着喉咙都哑了,郎中请了好几个,我娘和媳妇一直照看着呢。”

      陈致想到崔知白多年来一直为他鞍前马后、不辞劳苦,女儿病重也没空亲自照管,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当即叫唐近元进来:“派人去宫中请太医,去崔卫率府上给小姐诊病。我记得有个姓曹的太医,极擅咳喘内证的,请他去看看。”

      唐近元领了命正要去,却又忽然折回身来:“殿下,臣记起来了,那曹太医名唤曹鸿,今年六七月份的时候便卸职返乡了。不过臣记得徐老院正擅儿科,不然请徐太医去看看?”

      徐家是杏林世家,徐老院正的医术也是有目共睹,陈致自然无有不依。

      崔知白已经要感激涕零了,连忙道谢不住,陈致便让他赶紧回家去守着女儿,有什么需要随时来讲。

      唐近元这边吩咐人去请太医,又送走了崔知白,便把小内侍午前禀报的消息转告给陈致。

      唐近元:“殿下,今早林娘子把印信交还给娘娘了。”

      陈致对此并不意外,林氏一贯是懂分寸的,而且当时让她代掌印信也是权宜之计,如今新主既至,理应归还。

      不想唐近元又说:“娘娘收了印信后,却把太子妃玉令交给了林娘子,说让林娘子继续协理内务,以后各房各司的日常琐事,拿不定主意的还是要去林娘子那儿报道。”

      这倒是陈致没有预料到的了。

      他本以为沈照华会及时地收回印信,揽回东宫中馈大权,再培养一批自己的心腹,严明赏罚,然后就可以在东宫里说一不二做真正的主母了,也许还要压林氏一头厘清妻妾高低。

      没想到她放着这当家主母的正路子不走,走起了放权之路。如此的,不同凡响?

      不过陈致微蹙的眉头转瞬间又舒展开来,他意识到,这沈照华是在以她的权力为代价,给林氏留体面,她知道林氏父亲在御史台举足轻重,是他所需的助力,她在安抚林氏,替他稳住后院。

      再想昨日她在文熙殿廊下的那顿酷刑,简直是既有雷霆,又有怀柔之术,不计私利,着眼大局。

      竟有如此胸襟与眼界,若她是个男子,也必然不是池中之物......

      唐近元见陈致这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上扬的唇角,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于是忙带着笑容问:“殿下,娘娘初入东宫便连着料理了两桩棘手之事,定是辛苦了,今晚殿下不如去陪娘娘用个晚膳,饮一杯庆功酒?”

      陈致没有犹豫:“自当如此。还是吩咐膳房备几样精致可口的菜。”

      唐近元连声应了,见陈致再没有别的嘱咐,不禁感叹一句他家殿下还是不上道,于是又好心提醒了一句:“殿下,既是庆功,是不是不好空手去?”

      陈致这才反应过来,也暗叹了句自己果然没有这方面经验,真是枉费新妇为他稳住局面的苦心。

      “我记得大婚前宫中送了些首饰来,都从库里取出来,我亲自送去文熙殿。”

      “不必提前去通传,免得她着意费神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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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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