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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夺情成礼(7) (修)凛冽 ...
翌日晨起冬阳大亮,一拉锦帐,明朗天光便从窗棂斜斜照入。
沈照华没有赖床的习惯,更衣梳妆后,看着去宫中拜见陛下的时辰还早,反正闲得无聊,便披了狐裘到后院闲逛。
正是宫人们忙着洒扫的时候,沈照华也不想搅扰他们,于是直奔人少的花园去了。
花园里只有梅花凌霜而开,看久了也有些单调。苏晴说,东宫里有座花房,据说和宫里的观锦府一样培育着四时花木,专供各房摆置盆景的,沈照华一时好奇,便就让小内侍引着从小路去了。
那小内侍一面引路一面笑道:“咱们东宫的花房虽然小些,宫人们的手艺可不比大内的差呢,里面一年四季都绚烂热闹着呢,娘娘一会儿见了定是欢喜。”
沈照华应道:“那我一会儿可得好好欣赏欣赏。不过宫人们这么卖力,可是太子殿下素日喜爱花卉?”
看着陈致素日里一身尊贵清华的风度,倒看不出他是个爱花之人。
那小内侍道:“是宜春阁的林良娣爱花儿,而且听说林良娣不仅爱盆景,也爱自己插花儿,对此道上极讲究呢。”
哦是了,白尚仪说过,东宫是有一个深居简出的良娣,冯氏去世后,嫡长子陈铮便在林良娣膝下抚养,只是今日还不是妾室来拜见的日子,所以她还不曾见过。
沈照华心内不禁牢骚,又是妻又是妾的,真麻烦,她可不想处理妻妾之间的纷争,只是世上女子都不容易,她肯定不为难人,盼着那个林氏也是个心术正的,二人相安无事才好。
花房在东宫西北角,离花园属实不算近,沈照华就当散步般在窄路上悠悠走着,也不知是到了哪处,忽然见前面亭子下有几个宫人聚在一起不知说什么,一见沈照华来,吓得脸色大变,匆忙跪地行礼。
沈照华怎会看不出来,那几个人的神情分明是害怕与心虚!
她狐疑地睨了她们几眼,暂且先没发作。
不想远处一座小楼下的洒扫宫人,也有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还不时拿眼瞟着四处生怕被人看见的。
沈照华没了去花房的心思,将玉泉叫到身前:“回房找两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让她们去探探东宫的下人们都在议论什么。”
玉泉又是气又是无奈,附耳跟沈照华道:“应该还是太子殿下不留宿的事!”
这边角之处都有人传了,真是东宫无处不飞花啊。
沈照华的脸唰地沉了下来:“这般猖狂。去听听,看看具体是怎么传的。”
*
东宫门前,陈致依然是在马车上等着沈照华来。
连在车前护卫的崔知白都暗暗纳罕了,还真有敢连着两天都让殿下等着的女子?看来这沈家真不是一般门庭。
据方才回禀的内侍说,今日他去探看时,太子妃正在文熙殿的廊下踱步,神情甚是严峻。
陈致想象了一下,这两日还真没在这新妇的脸上看见过这等神色,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
沈照华来时,陈致估摸了一下,依然是比约定的点儿晚了半个时辰。
“殿下。”
因是要拜见陛下,她依然穿了昨日上午那身红色褙子,外面披了大氅。可她落座时,陈致看向那张脸,依然是眉眼微垂,桃腮带怯,方才打招呼的声音,也柔婉依旧。
哪有半分严峻的模样?
陈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朝见陛下是大事,太子妃今日为何又姗姗来迟?”
沈照华心道,昨天已经警告过你,为何晚上依然没来,害她饱受众人非议?但面上答道:“妾起晚了,梳妆迟了。”
到底没好意思把同房一事说出口。
陈致知道她在撒谎,于是稍一停顿,又道:
“可是昨夜等我等得久了,所以睡得晚些?”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让沈照华的脸蓦地一红。
虽然他说的情况不属实,但是毕竟也是这个根由,沈照华就坡下驴:“是等殿下来着,只是听说殿下召了外臣议事,妾未敢搅扰。”
陈致眉心一挑,缓吸一口气。
原来真是这事。但竟能让她如此不悦?
之前的冯氏……往事不堪回首。但他也极少去宜春阁,也不见林氏有这样大的情绪。
陈致无声地把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册上。看来这位倒是挺在意此事......
*
今日拜见皇帝十分顺利,皇帝也不过是叮嘱些要夫妻和顺、各守其分之类众所周知的话,再赐了些意头吉祥的茶点,便放他们回来了。
二人本是要一道登车回东宫,可是冯治平特意来了东华门堵人,且一副焦灼模样,陈致便跟他去了,让沈照华独自先回。
沈照华闲坐在车厢中默默揉着十指的指根,心想着,今早的那桩公案还没了呢。
他们背后骂了两日还不足,还拉帮结伙地四处议论,也是时候再去过问一番了。
文熙殿内,苏晴私下查问结束,正候着沈照华回来,把探查的情况及时报知给她。
沈照华进殿先解了大氅,一面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焐手,一面见苏晴面色沉重地跟在她身边。
于是屏退众人,房中只剩下沈照华、苏晴、玉泉三人。
苏晴修饰了一番言辞,放低声音近前道:“娘娘,此事似乎并不简单。昨日里他们传的虽没有边际,但也不过是些臆测的闲话,但今早的议论,似乎已经涉及了朝政。”
苏晴是宫正司出身,专掌内廷刑罚,见多了内廷的大小腌臜事,对这种流言是天然的敏感。
他们传得难听这在沈照华意料之内,可是关朝政什么事?
苏晴又道:“有些宫人在私下议论,说太子殿下不愿留宿正寝,是因为殿下......”
沈照华见她面色为难,于是忙道:“不必顾忌,怎么听来的怎么转述便是。”
苏晴这才继续:“是因为殿下不满意这桩婚事,不想与沈家结亲,又怕得罪冯家。”
沈照华脊背一凉,眸光锐利:“这话可传到东宫之外的地方去了?”
苏晴摇摇头:“是今早才传出这些妄议,按理来说还不至于传出去。可是妾总觉得,这些话岂是一介宫人内侍能说出来的?”
苏晴点到为止,没有证据她不敢妄议,但是沈照华何尝不明白,是有人在故意拿此事做文章,小事化大,牵三挂四,意在挑起太子、沈家、冯家的矛盾,而且这些话一旦传到宫里去,怕是皇帝也要对陈致有看法。
这东宫里有歹人啊。
玉泉本来就不满意那起子人背后嚼舌头污蔑她家姑娘,于是提议道:“娘娘,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就借这个事来他一百杀威棒,也好让他们知道厉害。”
沈照华凝神一想,这事既然有人想闹大,她就必须得向所有人摆明东宫的态度。
“可查出这些混账话是从哪儿传出的?”
苏晴道:“口耳相传,未经严审难以辨明。但妾私下问了两个宫人,说是花房和司衣署的人告诉她们的。”
“暂且不必严审,就把那两个宫人叫到廊下,让玉泉再问。今天午膳之前答不出个一二三来,就让她们顶了妄议朝政之罪。”
沈照华的目光扫过窗外零星经过的几个宫人。
有人想跟她玩花花肠子,那是打错了算盘。
*
陈致与冯治平议定了对策才回东宫,便见小内侍慌里慌张地前来禀报:
“殿下,文熙殿见血了!”
陈致惊愕。自他十七岁娶妇从宫中搬至此间,承庆宫内从未有过大动干戈之事。
“是什么缘故?”
小内侍勉强把气喘匀答道:“娘娘逮了花房和司衣署的一个内侍和两个宫人,说他们妄议朝政,正打脊杖呢,还说,是奉了殿下您的令旨!”
“妄议朝政?”陈致将这四个字在喉间过了一遍,心中惊诧散去,竟生出“原来如此”之感。
只是前院书房是太子修身养性的清净地,素来与后院有天然的界限,他一时倒真没想出他们借题发挥的“题”究竟是什么。
待陈致赶去文熙殿时,院中密密地围了一圈宫人内侍,但那姿态并不是寻常看热闹似的围观,而是个个屏息敛声、垂手侍立,连一个擅动的都没有。
还未入院,院内溢出的肃杀之气混着血腥味儿已经扑面而来。
廊下传来“四十二、四十三”的计数声,陈致默默放缓了脚步,透过人墙缝隙,他看到了三个下人正趴在刑凳上,被脊杖打得如同一滩溅血的烂泥,连哀号的力气都没了。
对面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宫人余光瞧见陈致来此,都抬了眼皮想要跪下行礼,膝盖都已经打了弯,但最终没敢动弹,因为太子妃还没让动。
沈照华当时正在廊下椅子上随意靠着,凤目半阖盯着他们施刑,手边还放着一盏茶水,脸色微沉,宛如在静等一出并不好看的戏结束。
这样的架势与姿态,陈致第一次在这位新妇身上看见,但是却瞬间让他联想起在边城凤宁的一个夜晚。
那夜他的密探潜入馆驿来给他送信,却正巧让沈少将军撞见密探离开时的身影,少将军乘夜翻墙而入,在馆驿中拿着面甲的利刃横上了他的喉间。
一番虚与委蛇后,他终于说动了少将军落座饮茶,少将军自然不信他,那时少将军就是这样一副姿态。
姿态松散,气息慵懒,唯一双清冷凤目渗出凛冽霜气。
与眼前新妇如出一辙!
满院的死寂中,陈致心中似有一种几近荒谬的念头疯狂翻涌,直逼得他头皮发麻手脚发热。
正在观刑的沈照华无意间一抬眸,看到了人群后面陈致高峻挺拔的沉默身影。
他是何时来的?
有那么一瞬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默默收起松散的动作,向身后的苏晴低声吩咐:“苏副使,请太子殿下先到殿内稍候。”
苏晴今日也是见识了沈照华这狠辣却又恰如其分的手段,心中暗暗佩服,对于她的命令哪里还有不依的,颔首领了命,便请陈致先进殿歇息。
里间珠帘之内,陈致落座榻上,向苏晴询问廊下施刑的前因后果。
苏晴知道自己的师傅与庄懿皇后的关系,对陈致也暗暗有一种往日主仆的情分,于是直说道:“正值新婚,但殿下一连两日未宿正寝,宫人们便开始众说纷纭了。”
待转述完那些不堪入耳的混账话,眼看着陈致白璧般的脸渐渐发黑,又道,“殿下,此番是宫人们失了分寸太过,若是禀报上去,少不得按大不敬罪论处,如今娘娘只按妄言罚之,以作震慑,已是格外开恩了。”
陈致道:“我知道,太子妃是在替我收拾局面。”
陈致一早就担心有人会利用大婚之事给他使绊子,所以提前清理了陆贤妃亲自给沈照华挑选的宫人,也知道他们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保不齐会有后手,但没想到会拿他未曾留宿之事开刀,还在后院点火,让他无法及时察觉,如此阴毒。
怪不得内侍传话说沈照华神色甚是严峻,原来是这事。
不过没有想到,她一个初嫁的深闺娇女,处理事情的手段竟如此既准且狠,一顿借他的名义打下的大棒让这企图离间东宫与沈冯两家关系的流言迅速地失去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能在迷局之中迅速判断敌手的意图,并且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瓦解敌手的意图。
一如那人在大兵压境、敌我悬殊时,只携一队人马闯入敌阵,精准冲开包围,一枪挑落敌方中军大旗。
廊下观刑的那道身影又与记忆中的人悄然重合。
陈致望着窗外,幽幽问苏晴:“苏副使,你觉得,太子妃其人如何?”
苏晴不料他竟有此一问,斟酌一番到底是说:“妾不敢妄议主子。”
“我允你说。”
苏晴抬眸道:“殿下与太子妃夫妻一体、同气连枝,相处时日一长必会知晓,岂用妾一介宫婢多嘴?”
禁中女官,七窍玲珑。陈致抬头看她一眼,又垂眉无声一笑。
她所言不错,既是夫妻,自是需要相处的。何况他这次娶的新妇,似乎真的,与前人完全不同......
院中人群脚步无声地散去,窗外传来宫人们搬挪刑凳、洒扫地面之声。
沈照华从廊下进了殿,不待她行礼,陈致先抬步过去迎接,眼眸含笑:“今日之事,辛苦你了。”
沈照华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婉一些,向陈致躬身屈膝:“妾假传殿下令旨,自作主张重刑责打宫人,请殿下责罚。”
她自知今日这手段太凌厉,不像寻常闺阁女儿会使的法子,怕惹他的疑心,只能在这些表面功夫上做周全些。
陈致上前一步,双手扶起她:“你是在为我分忧,我罚你什么?”
沈照华起身时,双眼撞上了他投来的目光。
一双极好看的长杏眼春水微漾,眼角扬成温和的弧度,清润眸光似带着点点暖意,搔得人不好意思直视。
那日桑台城中,他与她祝酒三杯离别之时,便是这样令人呼吸一窒的目光。
沈照华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内的起伏,忽地心弦一紧,迅速垂下眸来:“谢殿下。”
她方才那一瞬的恍神在心中激起的涟漪还未平息,便听陈致又说:“是我的疏忽让人有了空子可钻,才造成这样的谣言。今晚,我宿在文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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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收藏呀宝们! 预收求收藏!坑品极好,铁定开文,铁定完结! 《折娇臣》 (女扮男装+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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