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夺情成礼（6） （修）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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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虽好，但冬月天气依然寒冷。
当内侍一路小跑着来传话时，沈照华正拥着汤婆子在罗汉床上翻看兵书，手边案上放了一盘蜜橘和一盘山药糕。
“娘娘，太子殿下正往殿中来呢，过会儿便要到了！”
“嗯，我知道了......”
沈照华猛地抬起头来。陈致快到了？
苏晴一看时辰，知道太子殿下定是要留在这儿用午膳的，连忙吩咐下人沏茶、备盥手用的热水。
沈照华则连忙趿拉了鞋，先将兵书藏在褥子底下，再坐到妆台前，让玉泉帮着描补妆容，把粉扑一扑，胭脂匀一匀，眉再描一描。
玉泉看她这通忙碌，觉得十分新鲜，她家姑娘平日可是连个粉也不搽的，一听太子要来，这是怎么了？莫非那太子太过招人喜欢，让她家姑娘开始注重自己的容貌了？
容貌二字，倒还真不在沈照华考虑之内。
沈照华则是想着，施些妆容到底可以掩饰些原本的肤色与五官细节，而且涂些颜色胭脂，也显得她跟寻常闺阁女儿一般娇美一些，总之就是与当时边关他见到的那个天然质朴的自己不一样一些。
补完妆，又清清嗓子。当初扮男子时她声线一直压得低沉，如今再捏得稍微轻柔纤细点，大致也足够糊弄过去。
待陈致披着一身白狐大氅，挟着凉风到文熙殿时，看到的就是候立在门前，妆容鲜润、仪态娴静的沈照华。
沈照华欠身见礼，声音温婉：“殿下。”
陈致看她一眼，略一点头：“太子妃不必多礼。”
然后提袍进屋。
沈照华偷偷白了他一眼，随后也跟着进去。
文熙殿内炭火烧得一室温暖，日光照得满屋明净。陈致进门站定，环顾着殿中陈设，他之前吩咐过把冯氏原来用过的一些旧物都撤换下去，看来底下人办得不错，殿内确实焕然一新。
唐近元服侍陈致将氅衣褪下，这边宫人躬身将茶盘举过头顶，在沈照华手边站定。
沈照华一愣。她不渴啊。
苏晴在一旁默默干着急，还是陈致无声瞥了那茶盏一眼，沈照华才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纵容她腹中暗道麻烦，面上也得垂着眉双手端起那影青白瓷盏捧到陈致身前：“殿下，请喝茶。”
陈致接过茶盏饮了一口，趁这功夫，再将面前的小娘子打量了一番。
云鬟翠眉，雪肤花貌，一双凤眼秋水潋滟。身量较一般女儿略高挑，家常的藕粉色对襟长褙子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形，既不过分单薄，也不妖娇丰艳，虽是柔顺神情，却天然沁出一身出尘气韵。
果然是显赫三代的名门，沈家一双儿女无一不出挑。
“太子妃方才在做什么？我来可有打扰到你？”
陈致温声说着，也落座方才沈照华看书时的西窗塌下。
沈照华道：“妾没什么好做的，就看看闲书。”
然后把案上的蜜橘和山药糕推到陈致手边，“殿下吃茶果。”
陈致随口一问：“不知看的什么书？”
沈照华登时警铃大作，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看的是兵书，于是忙扯了个谎：“解闷儿的话本子而已，上不得台面的。”
陈致剥了瓣蜜橘吃了：“能供人消遣就好，不分什么雅俗。想来你们女儿家也都爱做些针黹女工之类的，东宫里有司绣房，你若想要什么针线和料子，就直接让宫人去取，比外面买的要精细些。”
“......”沈照华都要脚趾抠地了，她哪里会做什么女工，这可叫她怎么回！
见她低眸不语，陈致一笑：“太子妃不爱这些？”
沈照华冷汗都要渗出来了，正经姑娘家哪有不做女工的，德言容功的功指的就是女工。可如果告诉他她不爱这些，岂不惹他疑心？如果说爱做这些，以后见她连棵草也绣不出来，分明是撒了谎，这不就坏事了么？
天人交战一阵后到底是取了个折中的说法：“妾手笨，总做不好针黹，久而久之也就搁下了。”
本来以为照陈致这敏锐的性子，保不齐得刨根问底，不想他却轻轻揭过了，语气还甚是体谅：“无妨，各人有各人的喜好，你若喜欢看书，东宫也有藏书楼，随时去就是。”
看着他一派自然的神情，沈照华如释重负般暗暗呼了口气。
常言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必须更加处处小心才是。
说话间，午膳已经被人摆上了桌。
两人盥手后，对坐在八仙桌前。
陈致也知道昨晚离了文熙殿惹她不快了，所以这顿午膳特意让膳房做了几道临安菜，权当是赔礼。
虽说他与新妇并无甚感情，他也不认为天家夫妻日后还能产生感情，但是人家既已嫁进来了，又是功臣之后，怎么也不能让人心里存了芥蒂。
沈照华一看这桌子上的鳜鱼羹、醉虾、盏蒸羊和梅花汤饼，还险些吓了一跳。
这都是之前在临安老宅常吃的菜品，到京城侯府都没吃几次，今日却见东宫见了个齐全。
她在吃食上也不挑，在边关那几年练的，更是有吃的就行，愈发不在乎能不能吃得精细美味，但是乍一看这些老伙伴，也不由得心中暖暖的。
沈照华笑道：“膳房的人怎么如此有心？倒是要打赏下去才是了。”
陈致默默一笑，先举了箸，沈照华连忙跟着便握了汤匙，在梅花汤饼的碗中搅动了两下舀入口中，只觉鸡汤鲜香，汤饼筋道，虽不够正宗，却也别有风味。
自他们吃上饭，唐近元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过，见沈照华尝了一口神情甚美，唐近元按捺不住，忙小心问道：“娘娘，味道还行吗？”
沈照华点头：“不错，很好吃。”
陈致眉头些微一挑，也舀了一口吃。
唐近元笑得更是见牙不见眼：“那就好，也不枉殿下的一番心意。知道娘娘常居临安，这都是殿下特意吩咐膳房备下的。”
乍被他戳破，陈致手中的汤匙微微一顿，神情还多少有些不自在起来。
沈照华则倍感意外，脸上一直克制着的表情都生动了些，笑看着陈致那张俊脸：“是吗？方才殿下怎么不说？妾还说要打赏膳房呢，看来真正要谢的是殿下了！”
陈致忙摇手：“不用谢，本是应当的。”
沈照华见他如今虽做回了太子，但到底还存着几分人情味儿，为了奖励他，亲自举箸给他夹了一块蒸羊肉放入碟中：“如今天寒，吃些羊肉身子暖和，殿下请。”
陈致刚要道谢，抬眸却见沈照华拿着筷子的姿势。
握箸的手稍靠上，手指捏住箸靠后的尾端，大半支箸朝前探出来，形状疏朗。
这样的握箸手势猛地与他脑海中的影像重合，甚至这双手都极其相似，修长干净，指甲圆润，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泛着淡淡的青色。只是眼前这双手比那双常受边塞风沙吹刮的手，更柔润粉嫩一些。
沈照华这边早收了手，见他有些愣神，轻唤了声：“殿下？”
陈致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失神了。
怎么总是不由自主地就把这兄妹俩进行比较？这是添了什么毛病？
于是连忙回神用膳。
沈照华怕多说多错，所以不知道与他说些什么好，陈致一贯食不言、寝不语，这一顿饭消消停停就用罢了。陈致吃得斯文，沈照华学过了规矩刻意压着，也勉勉强强吃饱了，虽觉得不甚过瘾，却也只得罢手。
陈致也不知再与沈照华说些什么，为免尴尬，用过膳后依然抬步回了书房。
送走了陈致后，忍了半日的玉泉终于跟沈照华说：“我的姑娘，你怎么不说留一留太子殿下，让他晚上记得过来？”
苏晴在旁边也默默点头，向沈照华投去“是应如此”的眼神。她虽然只来了半日，但是东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她可是听到了的，着实是不好听。
可靠在引枕上歇息的沈照华当真不能理解：“这事，需要我提醒他吗？”
他若是想来必是会来，他要是不想来，求他作甚？她有这么不值钱吗？
再说，虽然现在不能圆房，那提醒他过来同寝这事，也......叫人怪不好意思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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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陈致夜里果然没来。
这次倒不是陈致执意地不去，确实是事出有因。
冯治平回家后把陈致要插手户部事宜的打算告诉他那个吏部尚书父亲后，冯玮想了一圈办法，最终觉得此事既涉及储君干政，又涉及挑陆家的刺儿，陆贤妃可是陛下的宠妃，绝不能由吏部擅专。
于是打算待年底官员考核之后，官员重新任免调派之时，再不动声色地安排人进去，只是人选他不能敲定，从各地和在京的低品级官员名录中圈定了些名字，又从国子监监生中圈定了几个，递给陈致商定。
冯治平下了值回家已然是晚膳时分，待冯玮拿定主张再由冯治平来东宫商议，议定后已是深夜，可怜冯治平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最终还是君臣二人一道吃了夜宵，留冯治平在前院客房下了榻，如此在能在明日早朝点卯前多睡一会儿。
陈致看着窗外子时二刻的弦月，无声一笑。
明日不知道那表面温顺实则刁钻的新妇，会用什么招数对付他。
若是再让他在车中等半个时辰，他认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