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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夺情成礼(4) (修)兄妹 ...

  •   这一声轻柔的呼唤打破了方才的僵局。

      如风暴过境,两人之间冻住的空气似重新恢复了缓慢的流动。

      喜殿内众人还在,礼还未竟,毕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各自不约而同地默默收起心中波澜,回到正事上来。

      在众人的贺喜声中,陈致及时地收拢思绪调整仪态,抬袖向新妇浅浅一揖:

      “太子妃。”

      沈照华腼腆一笑。

      这算是新婚夫妇见过面了。

      接下来还有同牢合卺之礼,女官们捧着馔案、爵、卺、巾盘之类的礼具,进得房来分列两旁,在礼官的引导下,两人默不作声行罢了礼。

      终于月上门檐,玉殿始静,大婚的亲迎之礼至此全部结束,宾客已尽数退去。再回想今日半个京城的喧闹熙攘,宛如一场热烈的梦境。

      女官为他们卸下沉重的冠服,便掩门而退了,房中只剩下各怀心事的二人。

      沈照华自认出陈致便是当年在西境扮做参军与她共战的故人,心就浮沉个不停,一面疑惑于他堂堂太子怎么会去前线那种凶险之处,一面又震惊于兜兜转转后他竟成了自己的夫婿,简直是说不清是喜还是忧。

      但是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局面,彻底推翻了她之前对于应对太子夫君的对策。

      她本打算着跟他相敬如宾、以礼相待,各自如常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现在不成了,自己这脸想必已经惹他怀疑,如果在行为举止和性情上不做些掩饰,迟早有一天会露馅。

      他是储君,君王以法立威于天下,不管他性情如何,对于干犯律法之事,君王向来是不能忍受的,何况细想二人昔日情谊,也远远不到值得他为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地步,万一叫他发现真相,无异于把整个沈家置于危险境地。

      所以,她得刻意地掩饰自己原本的行为与性情的痕迹,不能叫他发现端倪。

      而陈致还停留在兄妹长相如此相像的诧异中,他尝试着往深想了半步,又急忙撤回了思绪。

      两家庚帖都换过,三书六礼样样齐全,身边人不是沈恪之女、沈颂华之妹沈照华又是谁?

      此时二人端坐在榻上,都有些拘谨,俩人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显得那烛火摇曳间光影的闪动都十分清晰。

      不一会儿,女官和内侍在殿外安排值守的动静都隐约传来。

      俩人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受不了这微妙的压抑,最终,还是陈致先开了口:

      “你...今日辛苦了。”

      他本想着,总不能让女儿家主动来化解尴尬,可话一出口脸就热了,他之前从没考虑过与新妇私下说的第一句话该是什么,现在才知这每一个字都很艰难。

      更没想过自己搜肠刮肚半天,竟捡出这么句话,倒是显得憨傻了。

      三年前成婚时,怎么不记得自己如此无措?

      身旁的沈照华唇角也僵了一下,随即把声音放柔,掩饰自己原本的声线:“殿下也辛苦了。”

      过了会儿,陈致又道:“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东宫的事都听凭你管,有什么难事,及时与我说。”

      “是,我......妾知道了,谢殿下关怀。”

      不得不说,这般与他相处,她极不适应。

      “孝期成婚,你兄长又因守孝而无法为你送嫁,是天家失礼,让你受委屈了。”

      陈致这一句句说来,额头竟已经不觉沁出些薄汗了。

      提起兄长,沈照华脊背一僵,但陈致这个太子的态度属实太好,她竟也有些感动了。

      沈照华回道:“能入侍天家,是妾身之幸,殿下不必自责。只是妾年少无知,以后若有做得不当之处,还请殿下多宽恕。”

      如此乖觉温顺,倒与她兄长十分不同,他心头那点阴晦又细微的怀疑几乎被拂去了。

      陈致忙道:“这倒不妨,不妨。太子妃今年,十九岁了?”

      沈照华:“是。”

      陈致:“与你兄长差几岁?”

      沈照华:“......三岁。”

      陈致不禁将视线再度落到她那张玉净花明但五官又极其熟悉的脸上:“之前我曾偶然见过你兄长一面,觉得与你简直宛如双生,原来差了三岁。”

      偶然见过,还宛如双生...?沈照华胸中那口气一时上不去也下不来,这位爷怎么像是在试探,别是察觉出什么来了。

      她感受到他对自己悄悄的打量,控制着自己不去躲闪,不流露出丝毫的心虚。

      于是她给自己找补:“在老家也总有人这么说,兄长年少时还总抱怨,说自己生得太秀气,不够阳刚,根本不像个习武之人呢。”

      陈致无声缓了一口气:“颂华兄风姿挺秀,确有儒将风采。”

      沈照华无奈跟着点头,就当是夸她了。

      俩人就这么干坐着说了几回合,又没什么话可聊了,眼看着窗外夜色渐深。

      沈照华这时偷偷看了陈致一眼,见他在捻着衣袖淡淡瞥了眼大红喜帐,又看向窗外的天色,忽地打了个激灵。

      是不是自己今天伪装得太乖巧温顺,一不小心符合了男子喜欢的那种女子,所以...他想早点就寝了?

      白尚仪不是说,夺情成婚需满一年再圆房吗?他不可能不知道啊。

      不过他不是轻浮的人,应该不会胡来吧......?

      沈照华内心正闪着这一连串的念头,连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不想接下来响起陈致一贯清稳的声音:

      “尚仪局告诉过你夺情成婚的规矩了吧?”

      “你早些休息,我先回书房了。”

      沈照华:“......?”

      殿门打开,冷风入户,烛火摇荡。

      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沈照华才将将缓过神来。

      是不能圆房,可是他就这么直愣愣地走了,她这个太子妃的颜面往哪儿放啊?

      这寝殿这么大,里外这么多间,又是床又是榻的,随便睡哪儿不行?

      不过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是了,在他眼中,她只是个陌生人,还是个因利益而结合的妻子,所以没有心思将心比心地替她思考。

      一切都必须重新开始。

      沈照华将自己扔在这红得刺眼的床帐里,企图把大脑放空。

      可是各种念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上涌,毕竟,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如今这样复杂的局面。

      未来的日子真是道阻且长了。

      她看着喜帐顶子绣着的龙凤呈祥花纹,重重吐了一口长气。这一天天的,好累啊......

      *

      陈致回到书房沐浴更衣后,便坐到书案前,抬头望着雕窗外的月亮。

      那夜桑台夺城,清寒的紫夜中悬挂的就是这样一弯如钩弦月。

      夺城前,他与沈少将军伏兵于桑台城对岸的干草丛中,焦灼地等着城内线人传出的讯号,可一直到月上中天,城内仍无动静。

      因此战紧要,向来临危不乱的少将军,第一次透露出不安与慌张,还是他说,若是不成便直接掉头回凤宁,只要留得青山在,收复失陷的新岭也不过是时日长短而已,少将军得了宽慰,这才稳住了心神。

      可真正夺城开战时,敌军比他们想得要狡猾。他与少将军不得已兵分两路应对敌军,各自杀得惨烈,经历一夜血战,他身中数刀,跌倒在城前血泊中,是少将军将他背回行辕请医问药,又找到了他失落在血泊中的玉印。

      边境之月向来冷如银霜,不同于京华月色温润如水。

      可是今晚见到他三书六礼娶来的新妇,即使理智再三告诉他,那是那人嫡亲的妹妹,可是他总觉得她的面容,甚至她的气息都那么熟悉。

      他见少将军时,也曾十分失礼地想过,那样俊秀的长相,单薄的身量真的不像寻常男子,可是那利落飒爽的身手和直面雄兵的气魄,让他果断地打消了那种念头。

      定是他今日太累,思绪杂乱了,明明人家是同胞兄妹,自己却平白牵扯出这么多事来。

      正失神向窗外遥望着,唐近元端了安神茶进了来:“殿下,累了一日了,喝盏安神茶就歇了吧,明儿一早还得带着太子妃去拜见陛下呢。”

      陈致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带笑瞥了垂头立在一旁的唐近元一眼:“唐少监气消了?”

      他从大婚寝殿出来时,唐近元可是念叨了他一路,看他的眼神儿都带着怨气。

      唐近元嘟囔道:“臣哪敢有气,只是觉得殿下把太子妃一个人抛在寝殿不好,而且您都睡这么多年书房了,臣怕您睡腻了。”

      陈致放下茶盏,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你倒愿意操心这些闲事,是不是平日太闲了?”

      唐近元连连摇头,毕竟胳膊再粗它也拧不过大腿。

      见他不再多话,陈致语气略缓和了些:“我宿在那儿,是怕她睡不好,反正一年内又不能圆房,何必再搅扰她。你就是操心太过!”

      “是是,臣以后不说了,不说了。”

      陈致没再理他,起身往内室睡觉去了。

      给陈致放下帐子、吹了灯后,唐近元在外间边守夜边幽怨地望天。

      他贴身伺候殿下十年了,殿下几乎所有的习惯他都一清二楚,可是就这一条他搞不懂,明明血气方刚的一个人,为什么就是不愿去后院,不愿让人侍寝?

      别人家的奴才都得劝着主子要节制,看着主子不让去外头眠花宿柳,他这主子可倒好,天下独一份的洁身自好,别说外面的,家里的他都不碰。

      忽然,一个不妙的念头冒上唐近元的脑海。

      太医常诊平安脉,他身子定是没问题,别是心里有什么...事儿吧!

      *

      新婚之夜夫妻不圆房,在新妇守孝期间确是合礼。但是新郎官离了寝殿,径自往书房睡去了,这事便稀奇了。

      御赐婚姻,册宝为聘,太子连安安静静陪太子妃一夜都不肯吗?

      东宫说小不小,说大亦不大,从陈致昨晚踏出寝殿那一刻起,流言便开始如萤飘飞。

      酝酿发酵了一整夜,待沈照华醒来时,东宫已无人不知了。

      洒扫的宫人、各房的女使,甬道回廊的每个角落都在挤眉弄眼地窃窃私语着,听说太子殿下娶先太子妃之时可是安稳地度过了洞房花烛夜的,哪像这个不闻不问的?

      “是不是这新妃长得太丑?太子殿下一眼都看不下去?”

      “或者是性情不好?咱们殿下喜欢温柔可人的,就像林良娣。”

      “要么,是有隐疾?”

      “小声点!叫人听了可是要杀头的!”

      “......”

      殿内,女官正服侍沈照华更衣梳妆,准备外廷下朝后,入宫朝见皇帝。

      鸾镜中映着玉人花面,并无一丝倦容。

      虽说陈致昨夜走了不大礼貌,昨日的事又确实让人措手不及,但是这还不足以扰了她的好眠。

      门外玉泉引着送早膳的宫人进殿来,眉头蹙成了一座小山。

      不用问,肯定是她听到昨夜之事的传言了。

      沈照华十三岁上虽居住凤宁随父守边,但毕竟生于侯门深院,内宅里丫鬟婆子多就是口舌多,芝麻大的事儿都传得有鼻子有眼,何况涉及她这新太子妃的事。昨晚陈致走时,她就知道此事准成新闻。

      宫人们在桌前摆饭,玉泉拨了珠帘近前来,看了一眼正为沈照华插钗的女官,本打算附耳将这有碍名声的事儿告诉她。

      沈照华却略一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她才不想听那起子人是怎么议论的,只要不闹得太过分,她懒得管。

      东宫的早膳比家中要精细许多,各色粥点荤素花样精巧不必细说,就连最常吃的玉井饭都用白玉莲花碟盛放,还点缀了些蒸软的红豆,莹润雪白之余又添生动。

      宫人们只在桌上摆了一双碗箸,看来,这是让她独享满桌美味之意,太子连早膳也不陪她用了。

      那倒挺好,吃得自在。昨儿累了一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她早就饿了。

      还没吃几口,书房那边便遣了内侍来传话:“太子殿下请娘娘移步前院,同乘入宫朝见。”

      沈照华知道这是在叫她了。尚仪局女官讲过,外人称太子妃,与太子一般称殿下,以示夫妻敌体之礼;而宫禁之内私称娘娘,以表下人恭敬顺从之意。

      她头也没抬,边吃边从容应答:“告诉殿下,我在吃早饭。”

      即使为了遮掩真相她得装得温柔贤淑,可是他连累她成为宫人议论的焦点,她不能把这口气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咽了。

      不管在他面前她扮成什么样,她这日子必须要过得体面。

      那传话的内侍着实愣了一下,在旁服侍的女官也不禁暗暗惊讶。

      这位主子竟敢让太子殿下候着?

      内侍又默默等了一会儿,见沈照华依然不动声色享受着她的早膳,没有半点下文,便立马小跑去书房递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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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收藏呀宝们! 预收求收藏!坑品极好,铁定开文,铁定完结! 《折娇臣》 (女扮男装+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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