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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夺情成礼(3) (修)成婚 ...

  •   与此同时,同样的话也被禀到了武宁侯府的沈照华面前。

      沈照华登时兴奋地从椅子上坐起:“一年不用圆房?”

      还有这种好事?

      本来她一想到要跟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亲近,就鸡皮疙瘩掉一地啊!

      白尚仪淡定道:“这也是为全小姐的孝道取的折中之法。既如此,就先不派尚寝局的女官过来教导侍寝之礼了。”

      沈照华连连答应:“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按照她的意思,三年守孝期满再成婚才好呢,只是她等得起,那太子妃之位空虚六年多,太子殿下今年又二十三岁了,属实不算小,必是等不起。

      不过能有个一年适应的时间也好,谁知道成婚一年后是什么光景呢?

      万一就互相看不过眼,各自互不干扰、相安无事了呢?

      这种政治联姻,总归不能是最后两情相悦、如胶似漆的。

      能彼此接受,凑活着把日子过下去就算不错了......

      只是,眼看着婚期将近,她的心愈发不安定。

      尽管她无数次劝自己,人要顺从形势,随时守分,不可生执念,而且成为太子妃,虽然再不能建功立业延续家族荣光,却也能保家族尊荣富贵。

      可是,她看惯了广阔边城的瀚海明月,过惯了纵马驰骋、恣意飞扬的日子,当真是,不想进入那庭院深深、碧瓦红墙......

      *

      书礼齐备,嘉盟百年。

      昭庆二十四年十月廿五日,皇太子陈致与武宁侯之妹沈照华奉旨成礼,缔结姻亲。

      当日,从武宁侯府到东宫必经的兴平大街、开平大街和永安路上,举京来望,万人空巷。

      卤簿摆了半城,喜乐作了满天。陈致在金辂内四平八稳地端坐,冕旒之下的神色无悲亦无喜。

      这样的仪式他不是第一次执行,因此也并不觉得新鲜或紧张,娶妇而已,就跟听筵讲一样,人至礼成,交差便好。

      何况这次婚礼正值新太子妃为父守丧期间,夺情成婚,也不宜欣喜。

      也不知行了多久,冠戴红花的唐近元在纱窗旁提醒:“殿下,过了这条街,便到武宁侯府了。”

      陈致这才抬眸,透过车前纱帐,看向锣鼓喧阗的迎亲之路。

      侯府内,沈照华正在一众女官的簇拥之下改妆更服,平日服侍她梳妆的侍女今日反倒派不上用场。

      内廷女官们向来举止有法,即使是这般良辰吉日,行动间也是安静而有序,幸好一旁的小丫鬟们探头探脑地说笑着,给闺房增添几分喜气。

      “请太子妃殿下起身。”女官的声音温沉恭敬。

      沈照华愣了一下,才在她们的搀扶下从椅子上缓缓起身。

      是了,昨日她行过册封礼,受了金册金宝,是国朝真正的太子妃了。

      但显然她还并不适应“太子妃”这个称呼。

      揄翟凤履,珠面凤冠,镜中的她姿容华贵,体静仪闲。

      沈照华第一次对自己的外形感到如此陌生。想来如果她的父母兄长还好好地活在世上,怕是也要认不出这盛服严妆之下的她了。

      身着绛袍头簪百花的女官们细致地为她整理衣袖裙摆,再次检视她的妆容仪态。

      此时异母妹妹舒华从前院溜过来看望,年仅十四岁的舒华看见她这一身礼服宫妆,不禁惊喜:“哇,四姐姐,你这身妆扮好漂亮啊!这冠子好华丽,重不重?”

      重么?其实是比不上那一身兜鍪铠甲重的,但是今日穿戴上,却也丝毫不觉轻松。

      沈照华捏着她那嫩嫩的小脸蛋笑道:“反正可以压弯你的小脖子!让我看看,你今儿也打扮得小仙女儿一样呢!”

      一旁的女官们看见如此活泼灵秀的小姑娘,也都纷纷笑了。

      舒华得意道:“是啊,我不能给姐姐丢面儿嘛!四姐姐,今儿临安的族老们都来了,亲朋好友也来了许多,前院都快挤不下了。哎,姐姐你说,我一会儿能看见姐夫么?”

      “姐夫?”

      沈照华着实不习惯那太子殿下被这么称呼,神情多少有点尴尬。

      其实能不能看到,她还真说不准。虽说是亲迎礼,但是天家子弟成婚也常有遣宗室皇族代为迎亲的,何况她是个继室,在礼法上本就低元配一头,派个使者持节来迎也合礼制。

      之前白尚仪跟她说过,太子殿下是要来亲迎的,只是今日都这时候了礼部官员还没有送个确切的信儿来,谁说得准呢,万一人家不来了呢。

      爱谁来谁来吧,谁来又有什么不一样。

      “是啊,太子殿下可不就是我姐夫了吗?以后他要是欺负你,我还得上门给你出头去呢。”

      这话把全屋的人都给说乐了,好个小姑娘,敢找太子殿下的麻烦。

      沈照华则十分赞许地拍了拍她小肩膀:“好样的,不愧是我妹妹!”

      正说笑着,门外响起内侍省中官的禀报声:

      “启禀太子妃殿下,主婚人已至,迎书已递,太子殿下稍后便携聘雁至。”

      声音不高的一句话,让满屋人都立刻忙碌起来,女官赶紧再次整顿沈照华的衣妆,沈照华的心也一时跳到了喉咙。

      真是太子亲迎!

      舒华知道自己能亲眼看见姐夫,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却还不忘好奇:“四姐姐,这聘雁,是真的大雁吗?”

      沈照华倒还真给问住了,她小时候参加过的那些婚仪,早就被她忘得差不多了。

      一旁的女官含笑答:“如今聘雁多用木雁,若真携了活雁,那是极为难得的。听说陛下在潜邸迎娶庄懿皇后时,奠的便是一双活的雪雁,至今还传为佳话呢,也更可见活雁难得。”

      沈照华告诉自己这都是虚礼,并不重要,可是还是按捺不住心头那一点隐晦的期待。

      如果太子有心,会不会在这些细微之处,给沈家一个尊贵体面呢?

      也让她这个后来者,在众人面前,显得没那么卑微和尴尬。

      彼时陈致已在亲迎使的引导下降辂登门,先在院中向西行四拜礼,对新丧岳父致诚。

      在雅乐的伴奏之下,他身着衮服,头戴冕旒,在持聘雁礼官的身后款步而来,步伐端稳,威仪天成,一举一动尽显君王风范。

      许是风姿太过出众,他甫一进门,原本人声鼎沸的庭院顿时鸦雀无声。

      前来观礼的宾客无不对这位储君投去或敬仰或讶异的目光,更有娘子们拈着帕子满面含春地入神望着,怀疑自己竟在人间看到了天界的神仙郎君。

      经庭院、入正堂,待礼官将聘雁放于喜屏前的几案之上,堂内宾客无不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是一对活的雪雁!

      “上一次看见雪雁,还是陛下大婚之时!”

      “真是皇恩浩荡啊,太子殿下果然待沈家不一般!”

      “雪雁更是极为难寻!这摆明了是要给沈家姑娘元配的体面!”

      “......”

      “今承上命,许迎沈氏,托以宗事,永结百年。以雁为贽,愿修关雎樛木之好;以册为聘,祈绵螽斯衍庆之祥。”

      陈致到堂前亲行奠雁之礼,声线平稳,音色清朗。

      一旁站立的沈老夫人和周氏默默交换了下眼神,目光中尽是满意,且不说这门婚事的用意是什么,单看这个女婿本人,确实是十分体面。

      在正堂东阁内默默听着这一切的沈照华情绪简直经历了巨大的起伏,她从没想到这样一桩婚事还能让她内心这般翻涌。

      这太子还算是有良心,知道不能让人小瞧了她们家。

      当女官柔声向她说“恭喜太子妃殿下”时,沈照华却被那奠雁人清朗干净的声音定住了。

      虽然声音传到她这儿已经不是十分清楚,但是,那音色分明如此熟悉!

      好像有一股带着寒气的霜风要冲破她杂乱无章的记忆之网,让她从一片混沌中择出那一股清澈泉声。

      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过他的声音?

      思绪还游离着,奠雁礼后,沈照华便在华扇的掩遮之下出了阁,在距离陈致九尺后的位置,跟着他脚步的节律走向门外。

      从羽扇的缝隙间,她看到了太子拂于毯面的江崖海水袍摆,那织金绣银的袍摆随着他步伐的起落,像一片微澜海水,载着她浮向下一段征程。

      走出家门,她便是真正的储君之妻了。

      尽管过去将近十九年的时间,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走上这条路,但是既然命运将她推至此处,她必须要全力迎接。

      大袖间交叠的双手紧攥了一下,她定了定神,暗暗地给自己打气。

      太子与太子妃先后升辂登车,一路上锣鼓喧天,笑语声阗,京城吏民无不对圣主之子与名将之女的婚事津津乐道。

      宗室贵胄晋王与礼部堂官引导在前,禁中六局女官与内侍省中官随行于后,迎太子妃沈氏嫁入东宫。

      *

      东宫内,大婚寝殿外一派喜庆。月上梢头,彩灯遍燃,照得庭院有如白昼。

      如今国事已毕,只剩家事,迎亲和观礼的皇族、贵戚和官员们也都放松了下来。

      梁王陈敏跟在陈致身边笑问:“二哥,你猜是这新嫂嫂好看,还是先嫂嫂好看?”

      余人皆道他调皮,陈致则瞥了他一眼:“七弟妹知道七弟这般关心此事吗?”

      陈敏惧内是出了名的,自然又是一阵大笑。

      陈敏被人揭了短,委屈撇嘴,却依然倔强地继续话题:“说真的,先嫂嫂出身诗礼之家,自然温柔婉约,而新嫂嫂确是实打实的将门之女,想来得别有一番风度?”

      “沈老将军虽为国靖边,但女儿也是养在深闺的,都是高门闺秀,知书识礼,自然都是好的。”礼官在旁笑和。

      陈致不置可否,但是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来。

      那人如玉树映彻,琼林朗照,动时如宝剑出鞘、锋芒展露,静时如煦煦春阳,舒朗潇洒。

      少年将领,风骨无双。

      恍神之间,他已跟着人群到了寝殿门前。

      “金翠堂前庆合欢,芙蓉扇底隐春山。”礼官打头揭帘进殿。

      “折花帝子寻芳露,何必空倚玉栏杆?”另一个礼官抑扬顿挫地相和。

      却扇诗毕,陈致整袖向榻前走去,准备将扇移开。

      礼官和门口探头的陈敏都睁大眼睛屏息以待。

      他本对新妇的容貌无所期待,一如他迎娶先妻冯氏时。阁臣议婚、皇帝指婚,也都不会虑及新妇容貌,只要家世合乎朝廷利益,便可许之。

      仙姿佚貌又如何,貌若无盐又如何,有个女人替他操持中馈、延绵子嗣即可。

      可当陈敏让他猜新妇容貌时,他有那么一瞬间内心真的泛起了波澜。

      扇后之人,是那人胞妹,想来,眉目间也必有几分他的神采?

      礼官高唱却扇诗时,沈照华怦怦直跳的心就按压不住了。

      被她偷偷在心底想象出千百种面貌的太子真的要与她见面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脚步在向床帐逼近,他高大的身量渐渐遮去了龙凤花烛投在她面前的光。

      攥紧扇柄的手指已经渗出冷汗,她的气息不由屏住,却分明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白净大手轻轻搭上了她团扇的上缘。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温厚中又带着几分清冽的白檀清香钻入了她的鼻腔。

      不对,这香气怎么也如此熟悉......?

      陈致这边也默默压了压起伏的心跳,将新妇遮面的龙凤呈祥锦扇缓缓移开。

      他举止缓慢庄重,不含半分轻佻,毕竟面前之人,便是他今后需敬之重之的妻子了。

      团扇终于却下。

      其余人等得见新太子妃容貌,一时眉开眼笑,叹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这满室的烛光辉映之下,一副光彩玉容清晰地映入眼帘,陈致登时指尖一颤。

      眼前新妇玉面桃腮,修眉檀口,一双包蕴光华的微扬凤目略略低垂,因着细细施了脂粉,一张脸儿更显颜色姣美。

      可这流畅的轮廓、标致的五官分明......与那少年将军完全重合!

      陈致怀疑自己是看岔了,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忙从帐旁烛台端了一柄灯烛径直照向她的脸。

      此时正逢她抬头,一时四目相对。

      两个同时紧缩的瞳孔撞在一起,时间都在那一瞬霎时滞住。

      “你——”

      陈致的声音似箭疾发却又瞬间哽在喉中,如雾笼罩的心一时雷惊云裂。

      他没看岔。

      难道兄妹之间,竟能相像至此吗?!

      沈照华的眼睛也钉在了他的脸上一瞬。

      那英挺的眉骨下衬着一双清亮温和的长杏眼,在灯下愈发显得骨相清冷而眉目温润,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时内心些微的震颤。

      无数与那张脸有关的回忆如海浪般涌入她的脑海,她呼吸都陷入了停顿。

      她忽然想到,那枚玉印上刻“明德私印”,女官曾告诉过她,皇后所居便是“明德宫”,只是她当时对这些内廷事并不上心,一耳朵听一耳朵就冒了。

      再看对方那诧异不已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竟然是他。

      他竟然是太子!

      就这么眨眼之间,沈照华浑身的血液都剧烈地翻腾过一遍。

      震惊的浪潮拍过之后,现在浮在她心口的,让她无比清晰的一点是,绝不能让眼前人知道她曾代兄为将。

      妇人干预军政,沈家以女代子,那可是欺君之罪,满门之祸。

      绝不能认。

      她默默恢复呼吸,稳下心神,低眉敛眸,向面前储君柔声一唤:

      “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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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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