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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芙蓉夜宴(2) (修)太子 ...
宴罢告辞,永福宫外,内侍在前提灯照路,陈致与沈照华正要打帘上轿。
“四娘!”
贺云婉与陆贤妃说罢了话,急匆匆跟上来。
陈致无声入轿去,沈照华则回身来迎。
“你怎么就这么应下了?宫里的人,皇室的人,哪是那么好招待的?出了差错,可都算在你头上!”
看着贺云婉焦灼不已的神色,沈照华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怎么,你不和我同舟共济啊?”
贺云婉握着她的手叹道:“你明知道我是个搭头!哎,也罢,大不了我明儿起就住东宫里了,和你把这事扛过去。”
陈敏这时也跟了上来,听见贺云婉如此说,忙道:“二嫂,今儿就让她住你那儿去,赶紧把她接走。”
被人称“嫂”,沈照华还有些微妙的不适应之感,但是见这小夫妻二人实在亲密活泼,沈照华不禁笑了出来。
贺云婉回身就用手打了他胳膊一下,动作十分熟练:“这几天看你夜读辛苦,我是给了你脸了!我走了,你夜里打算作奸犯科怎么着?”
陈敏则叫苦不迭地连忙往沈照华身后躲:“二嫂,你看,婉姐她根本不讲理!”
沈照华不得已笑着在他们俩人之间周旋:“都谦让着些,夫妻之间是讲情的,讲理岂不生分了?”
陈敏不乐:“二嫂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
这时轿中帘缝传出了陈致的沉沉清声:“七弟,莫跟你嫂嫂胡闹。”
“哦。”陈敏当即缩头噤了声。
贺云婉这时道:“四娘,你且先回去,待我今晚回去理理头绪,再去东宫找你。”
姊妹二人依依道了别,沈照华复上轿来。
轿内只挂了两盏不大的小宫灯,映着陈致微沉的脸色,愈发显得光线昏暗。
沈照华知道被迫应承下来的年关节庆定是步步艰难,情绪也甚是低落。想她的计策韬略如今不能用于护卫疆土、守护黎庶,反倒要用来对付这些人心诡谲、阴谋算计,简直是奇耻大辱。她倒宁愿整日醉卧山林无所事事,也不愿在这些于国于家无助的事上浪费心机。
陈致见她无声坐定,抬眸对她苦笑:“我如今不愿与她闹得太难看,倒连累你接下这苦差事。”
沈照华望着陈致,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是温润持重、临危不乱,如春风明月般从容温煦,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有些消沉意的神态。
天家无父子,他又年少丧母,一个人不知在这幽深的宫墙之内度过了多少个孤单的日日夜夜,好容易出去开了府娶了妻,既要面对瞬息万变的朝堂风云,又要提防野心庶母从后院掣肘。想来他的日子,比自己要难上许多。
想到这儿,沈照华那满腔的自怜自哀便淡了些。她对他缓缓摇头,眸色也变得平淡温和:“贤妃用陛下和礼法来压人,你哪里有拒绝的余地?左右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会她一会何妨?”
没有自称为妾的谦卑,没有故作轻柔的嗓音,她神色从容地说着安慰之语,眉宇中不经意流露出阅过世事后的淡淡疲倦。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妆容已然隐没,显露出薄含英气的眉骨,这熟悉的面容,似曾相识的气度,让陈致的心一声声打起鼓来。
在陈致无言的空隙,沈照华忽地意识到自己适才的因出神而放松,手指不由攥起,又将眉眼垂下。
陈致则对她浅浅一笑:“能得贤助如卿,我之幸也。”
月色朦胧的寒夜中,一辆钿车驶出宫墙外的长街,到东宫门前停下。
陈致和沈照华先后下车,共同迈入早已点起宫灯的院中。
穿过前庭与正厅旁的甬道,陈致望了望书房的方向,短暂的犹豫后终是停下了脚步,对沈照华道:“明日我第一次侍班,迟不得,宿在前院方便一些。你先回房早些歇息吧。”
沈照华没有留他,轻轻颔首:“那妾身告退了。”
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身上雪白的狐裘在月色下银光流动,直到那道倩影消失在夜色中,陈致方抬步去往书房。
唐近元还是第一次看见陈致目送妃嫔离去,紧走几步跟上前来,不解地轻声问道:“殿下今夜为何不宿在文熙殿?”
陈致低头掩了掩大氅的襟口,声音平静:“后院岂是能常去之处。”
新妇德才虽好,但毕竟也是女色,一连两夜去后院留宿已违背他的常规了。而且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后院还有林氏,不能太过厚此薄彼,叫林氏有所抱怨。
而且那新妇好像想遮掩什么一般,并不曾与他赤诚相待......
*
一夜无话,沈照华用过早膳不久,正在房中看着苏晴和玉泉调香压篆,内侍便来通报:禁中尚宫局首长前来拜见。
尚宫局是禁中六局二十四司之首,昨晚陆贤妃曾提过要让尚宫局协理节庆之事,今日她来必为此事。
沈照华整顿衣裳落座明间,苏晴也理了衣袖跟上前来准备迎客。
“尚宫孟秋瑕,拜见太子妃殿下,恭祝殿下千岁。”
眼前妇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袭紫袍宫装,衣襟袖口缀珍珠,腰间革带镶银扣,是女官中的体面穿戴。又因着比寻常宫人年长几岁,天然沉淀了一种从容气度,一看便是管久了事的模样。
虽然她行礼如仪,但那隐约透着淡漠与矜傲的眉眼,倒叫沈照华一时生出种莫名的不悦。
“贤妃娘娘派妾来跟殿下说一说年关节庆之事,已至冬月,也到了该筹备的时候。”
语气不卑不亢,但也谈不上恭敬。沈照华打量着她的眼角眉梢,并未赐座。心道此人是陆贤妃特地派来协助她的,代表着陆贤妃的态度,绝不能给她留个温和好糊弄的印象,不然以后做事倒要看她的脸色。
沈照华心中计定,轻飘飘先岔开了话题:“昨晚娘娘说节庆虽是家事,却事关皇家体面,丝毫马虎不得,要派个谨慎可靠的助手给我。原来指的便是孟尚宫。”
孟秋瑕眉心微顿,觉得这话头与她往常见其他主子时不同,还隐隐有些不善,但还是先拿场面话应着:“蒙娘娘谬赞,妾自当尽心竭力。”
“贤妃娘娘指派的人,我自然是放心的,何况又是禁中六局的首长。有了孟尚宫的襄助,我也需更加努力才是,不然万一出了岔子,人家不说太子妃年轻识浅,倒怪孟尚宫做事不周,更连累贤妃娘娘被人说用人不明,那可就不好了。”沈照华这才莞尔一笑,“来人,给孟尚宫赐座。”
宝座中人悠悠几句把人敲打一番,孟秋瑕察觉这次应是碰上了不好拿捏的主。
待孟秋瑕就年关节庆的整个时间、流程以及涉及的人员等进行了大致的汇报后,沈照华忽然笑着道:“孟尚宫,我记性不大好,您还是把启帖拿来给我看吧。”
孟秋瑕眼神闪过一丝意外,却没了下文。
沈照华端起手边茶盏润了润喉,不疾不徐道:“我听闻女官向上陈事,均备启帖以供审阅,我虽辈分小些,但到底也是天家冢妇,难道今日孟尚宫不曾准备?”
孟秋瑕确实没有准备。
昨天白日里陆贤妃召她暖阁独自入见,说要她协助太子妃完成此次节庆,说太子妃年轻未经事,务必好生辅佐,别叫宗室亲戚看了笑话。
她服侍陆氏十余载,若只是这般分内事,何必独见叮嘱?
她在禁中多年察言观色,又知陆氏已起抗衡东宫之心,她明白陆贤妃想让自己做什么,定是要她给太子妃下绊子,让东宫在皇室宗亲面前丢了名声体面。而且,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要让陆贤妃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所以上启帖这种一看就是表恭敬的细枝末节,目前不能做,即使到时候真追究起失礼之事,她在陆贤妃面前也是个忠心正主的形象,待陆贤妃提点要求后,她再去周全便是。何况年轻主子一般面热不会细究,都未必会提这种小事,之前她也同冯氏共事过,冯氏从来是面上过得去就行,不会挑禁中来人的刺儿。
不成想这新太子妃竟特意提起此事。这着实在她意料之外。
而沈照华也不是非需要那个启帖,只是想借着这个形式上的小事让孟秋瑕知道,在她面前要按规矩办事,心思放正些,别打量她年轻糊涂、任旁人摆布。
但孟秋瑕在禁中浮沉日久,也不会因为这一点小问题就被堵得下不来台,只徐徐回道:“启禀殿下,节庆祭祝宴饮的具体安排每年均有不同,今年逢战事初定,又遇三省天灾,需不需减小规模或减少环节以节银钱尚未能定。今年筹备又算上了东宫的人手,哪些事由哪一司牵头妾亦不敢擅定,所以打算向殿下请示之后,再上启帖,陆贤妃往年亦是此例。”
沈照华听罢笑意骤敛,略端正了坐姿,语气有些加重:
“我听闻尚宫处事老练,不想竟也有糊涂时候。贤妃娘娘掌事日久自有成例,且就算没有启帖以备审阅,娘娘也早对这些事烂熟于心;而我不熟皇室庶务,乍然接承重任,更需倚仗尚宫预先出谋划策、出具议案,贤妃娘娘特意派尚宫前来,不也是要你协助我把年关节庆的事做好?尚宫又怎能用贤妃来压我呢,岂不是辜负了娘娘的一片体恤之心?”
这话一句句不轻不重地砸下来,孟秋瑕一时脸颊有些发热,手心有些发凉,只能起身谢罪:“是妾行事疏忽,望殿下赐罪。妾回去后定及时补写启帖,再来请殿下审阅。”
沈照华这才把语气放和软些:“尚宫坐。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初次共事,说说我的想法而已。毕竟年关节庆并非小事,你我若不上下同德、齐心协力,万一出了差错,纵使贤妃娘娘届时有心相护,你我也难逃失职之过啊。”
孟秋瑕颔首道:“殿下说得是,妾受教。”
紫袍退下,空气里淡淡的硝烟味也渐渐散去。与孟秋瑕一番较量之后,沈照华又松散地躺回到西窗下的罗汉床上,怔怔地望着描金绘彩的梁顶出神。
玉泉知道沈照华疲倦的时候就想吃些茶点,于是捧了红豆牛乳糕和香片进来,含笑说:“方才那孟尚宫走的时候,脸色黑得锅底一般,完全没了来时的气焰。”
沈照华闷闷地冷笑了一声:“她回去就该琢磨怎么对付我了。”
苏晴继续调整着方才未压好的香篆,悠悠道:“这次节庆是贤妃有意放权,其中水定然不浅,便是娘娘对她和颜悦色,该少的明枪暗箭一样也少不了。倒是娘娘这一番敲打,她就算有心使诈,也得斟酌着利害不敢太肆无忌惮了。”
沈照华拿了块牛乳糕放入口中,把两腮撑得满满的。
能伤害陈致的不过就是法、礼、名声这几样,她到底要看看她们能使出什么花招。
*
陈致迎着寒凉晚风回到东宫时,暮色已浓得辨不清远处楼阁。
空中云淡星疏,放眼望去,似只有七八个明亮星子,正遥望着天边的冰月。
他在风中默默吸了一口透彻肺腑的冷气,企图化解开积攒了整日的疲倦。今日下朝后,皇帝陈业挑拣了些六部呈上的折子交与他批阅,陈业御览后,又将礼部黄尚书召来,给他讲授六部庶务和时政要闻,忙完已是此时。
放鹤轩中小内侍早已掌起了灯,陈致知道,是崔知白将东宫属官的折子和近日各地的邸报送过来了。于是快走几步,抬步进了白檀香袅袅的书房。
“殿下,听小冯大人说,湘郡赈灾之事陛下已下旨彻查了?”崔知白问道。
陈致解下氅衣,接过内侍递过来的手炉:“嗯,负责赈灾事宜的官员都锁起来了,如果陆韬真的事涉其中,他们这几日也就该有动作了。”
“那咱们的人可要做些什么?把他们销赃移祸的事抓个现行?”
陈致落座案前,眉尖略蹙,思忖后说道:“不必,今日我侍班之后,陛下还让我批阅了六部的折子,如今正是引人注目之时,咱们必须按兵不动,不能让人察觉到任何干政的痕迹。”
崔知白默默点头,又不禁一叹:“那以李敬端和陆韬的狡猾,这次怕是要被他们逃过了。这些年陆韬管着户部,又联通着临清吴郡一带的漕务,昧了也不知多少民脂民膏。”
崔知白告辞后,陈致出神地随手翻着东宫属官递上的奏本,想起陈业要他批阅的六部奏章,总觉得事情似乎还会有变化。
唐近元这边见书房没了旁人,便将文熙殿小内侍的传话转禀陈致:“今日尚宫局的首长来与娘娘商议年关节庆的事,但娘娘似乎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咱们的人站得远,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陈致闻言淡淡一笑:“近元,这位新太子妃在咱们面前看着温柔似水的,其实着实是个厉害人物,是也不是?”
唐近元含笑道:“娘娘若没有些成算,怎么帮殿下稳住后院呢?而且殿下您是她的丈夫,娘娘待您,又岂能跟旁人一样?”
陈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而后似想起什么一般忽地起身到那一大面书柜前翻找着。
唐近元见了忙上前:“哟殿下,您这是找什么书?臣来给您找。”
陈致一面一层层翻找着一面道:“我记得我这儿有节庆实录和礼典详考,只是多年没看了,你也来找找。”
唐近元知道这是要给太子妃承办节庆帮忙了,连忙诶了声,跟着从另一头细细找起。
忽地又听陈致说:“明日我下朝后进文华殿理政,你便找个空子去一趟禁中,让你那干兄弟干姊妹们帮忙盯着些永福宫和六局,有什么动作随时来报。”
唐近元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这太子妃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宫里去,太子殿下这是要出手帮忙了!想他家殿下,这还是头一回对个女子这般上心,看来以后殿下也许就不会总是形单影只了。
唐近元喜上眉梢,决定明天去送书时,定要让太子妃明白殿下的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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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收藏呀宝们! 预收求收藏!坑品极好,铁定开文,铁定完结! 《折娇臣》 (女扮男装+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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