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神木初长成》棠灼晚

6、第五章 挫败 “你哭，我

　　枭妤径直将琵琶递给汐梧，说道：“掌控鲛珠的力量与它合用，它会是最好的武器。”

　　汐梧沉默接过，甫一到手，琵琶上散发的光芒便更盛了。她轻轻抬手，拨了一下，强大的冲击力如涟漪般荡开，触及墙壁，皆留划痕，威力可见一斑。

　　只见枭妤同样抬手，在弦上拨弄，这一次丝弦不为所动，枭妤的指尖却被划拉出血珠，她收回手，看向汐梧，说道：“灵器是认主的，除了你，谁也动不得它，可曾明白？”

　　这怕是目前整个鲛族唯一的灵器了，汐梧抱着琵琶，微点头。她伸手抚上尾部“琼枝桃华”四字，眼底的落寞一闪而逝。

　　如果灵器真的认主，她如何拨得动？所以灵器究竟认谁为主？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琵琶早已散形，化作一道灵气融进了身体。

　　耳边响起枭妤的低语：“暂且收好，切莫乱用。”再抬头，枭妤早已处理好了地上的狼藉，收了沙柏的尸身，她微偏身望了一眼汐梧，叮嘱道：“你的能力还没法很好掌控鲛珠，这几日仍旧要勤加修炼，莫要懈怠。”

　　“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说完枭妤闪身出了殿门，大门闷声合上。

　　汐梧听到后默了许久，任由整个身子倒在地上的软绒垫上，雪白的细羽绒毛时有时无地扫过脸庞，她侧翻身，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颤抖着。

　　出了偏殿的枭妤，迎面对上赶来的太常、云松二位长老，云松长老怒目圆瞪，喝道：“沙柏突然身陨，夫人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枭妤自是知晓三位长老有生死感应，倒没想到他们二人会这么快赶来问罪，她沉声：“回主殿再议。”
　　枭妤提步只留残影在原处，二位长老见状也提步跟上，三人齐齐奔向主殿。

　　枭妤并不打算给他们质问的机会，先声夺人：“沙柏可有私闯过禁地？他早已成了一具傀儡，是螭女的手笔。”

　　“什么？”紧跟来的云松长老不由咋舌，说道，“螭女不是已被先族长给封印了吗？怎么会……”

　　“罗衣先前就觉察到禁地有过波动，想来是封印有所松动，才给了她可乘之机，不过……长老们还请放心，罗衣早已加固过封印。更何况，献祭的封印大阵是没有那么容易破的。”

　　听到这番话，太常二位长老才算是会意地点了点头，对于沙柏的身死，自然也不再多问，倒是云松长老情不自禁感叹了一句：“怪道不知从何时起，感觉沙长老不大一样了。”

　　枭妤登时冷眼看向二位，说道：“不管如何，禁地一定不能再让族人靠近了，我会再去设下禁制。”随即她后退一步，向着太常长老施了一礼，才说：“沙柏长老的身陨，望二位长老海涵。”

　　安抚完二位长老，枭妤复又准备去一趟鲛族的禁地。
　　她显出本体，黑发如瀑散在身后，鲛尾在水中灵活摆动，一直下潜到最深的湖心底。

　　瑶湖湖心坐落一座小岛，岛上为一棵硕大的桃树占据，不论春秋，花开不败，桃枝层层叠叠向外扩散，足足掩了半片湖，主干擎着巨伞般的分支，直直向湖底延伸，盘根错节的根蔓像坚实的锁链一圈圈缠着一条巨大的蛟龙，蛟龙显然陷入了沉睡，不曾动弹。

　　枭妤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蛟龙，她心知虽然蛟龙的本体在此被封印，可灵识早已出逃，她黯了眸色，出手将近一半的妖力全部用来设禁制。

　　无论如何，都不可让蛟龙回归本体，破除封印。
　　这时她才察觉到有人已先她一步设下一层禁制，两股力量交汇融合，形成一个巨大光罩笼着湖心底。

　　随着光芒渐渐暗下，枭妤才感觉出了另一股力量是沙柏长老留下的，沙柏长老向来敏锐，想来他应是和罗衣一样觉察到了封印的波动，同罗衣一起加固封印后，又私自倾力设下一层禁制，只是他不知道，螭女的灵识早已复苏，这才措不及防被入侵灵识成了被操控的傀儡吧。

　　枭妤的身形不由颤动了一下，失了一半妖力的她已是元气大伤，整个人在湖水的包裹下，显得十分脆弱。
　　她稳了稳心神，静静看着面前已然形成的光罩，在幽黑的湖底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但愿她与沙柏长老倾力设下的禁制能阻挡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桃华，答应你的事，也许做不到了。鲛族的劫难不过如此。”枭妤垂着头，“倘若当初……”

　　“倘若当初我没有为了一己之私带着鲛族偷偷避难，兴许我们也不会陷入此般境地。”悠悠的嗓音从湖底传来。
　　“桃华！”枭妤顿时环顾四周。

　　“对不起。是我一步错步步错。没人能拦住螭女了。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这句话之后再没有声音传来。
　　枭妤愣在原地。

　　司楠烟倚着窗棂闭眸摩挲着手心的一枚鳞片，这是一枚鲛尾鳞，从鳞片中收到汐梧的讯息后，她微抬眼，将鳞片细心收入怀中。偏头望了会儿窗外，朱唇轻启，“临渊。”

　　从梁上迅速落下一道身影，临渊单膝跪地，等候吩咐。
　　司楠烟接着说：“我要出宫一趟，你去安排，不得引起关注，低调行事。”临渊应下后，退身走了出去。

　　司楠烟双臂交叠，静静地看着窗外，院中一棵不过茶碗粗细的梨树开得甚好，是她回宫归宗那日亲手植下的，而梨树却是在汐梧那儿挖来的。

　　她想着汐梧，忽地忆起近来国中连连欢庆大败鲛族，而今日听闻击杀了族长罗衣，亲自击杀罗衣的，是羽瑶大郡主。
　　谣言有传羽瑶郡主与鲛族族长勾结私通，而今羽瑶郡主这一举想来可使不少人闭了嘴。

　　只是见过汐梧的司楠烟却迟迟想不明白，她并不想听信谣言，但也无法解释汐梧为何会与羽瑶郡主如此相像。
　　而汐梧自身，除了唤着罗衣为父亲，余下一概不知，司楠烟叹了口气。

　　昭南国与鲛人共处一方天地，瑶湖灵气缭绕，为鲛人所据，昭南却想将瑶湖据为国土，双方时有摩擦，但从未挑起战火。

　　自司羽瑶立为储君后，战争才渐开始。司羽瑶极力推崇灭鲛，由她亲自带兵，所向披靡，战无不胜，鲛人节节败退，国人对于收服瑶湖势在必得。

　　待再次回神，临渊已经立在一旁微躬着身，她抬步，临渊立刻会意，领着她出宫，一路通畅，连巡逻的侍卫也不曾遇见一个。

　　出了宫门，她回首示意临渊不必跟着，吩咐道：“我可能会耽误些时日，切记替我瞒过所有耳目。”临渊领命，而后掠步回宫。

　　司楠烟也不再驻足，脚踏尘风掠上一旁的屋脊，几个点步来到城墙边，落地再转身，已是换了一般模样，她走上前随着人流接受检查。

　　出了城约莫百米远，司楠烟确认周边无人后闪身进了一片古林，一路不停地奔走，到一处瀑布前，她取出怀中的鲛鳞片，合掌紧紧握住，蹬足冲进激流中，不过转瞬，就不见了人影。

　　足尖点地，司楠烟便站在一方石洞中，她撕下脸上的易容，提步向洞中走去。
　　洞中并不昏暗，壁上隔一段距离便嵌上一颗夜明珠，也算灯火通明。

　　司楠烟一眼便望见汐梧歪坐在石凳上，微垂首，眼尾泛红，薄唇紧抿，一头白发微卷，散开在背，怀抱琵琶，琵琶流光溢彩，不似实物，玉指轻拨，琴弦颤动，声声入耳。

　　司楠烟神色微敛走上前拿过琵琶，紧握着汐梧的手指，道：“别弹了。”她分明看到汐梧的指尖每拨一下琴弦就鲜血淋漓，又迅速愈合，循环往复。

　　见琵琶离手，钝痛感抽离，汐梧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从眼尾滚下，她脊背剧烈颤抖，揽着司楠烟的腰哭得近乎窒息。

　　司楠烟看得心脏不由揪起，她伸手捧起汐梧的脸庞，低首轻柔地吻上她的眉眼，唇瓣似有似无地擦过眼睑，汐梧不由愣了一下，抬眼定定瞧着司楠烟，额头相抵，司楠烟开口，气息洒在汐梧的鼻尖，微微泛痒，她说：“你哭，我也难受。”

　　汐梧闻言又是一阵委屈，伸手揽过司楠烟的颈脖，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泪水无声湿了衣衫。
　　“可是我已经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真的……父亲不在了……我好像也不是我自己了，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了。”

　　“灵器是认主的。”
　　“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枭妤言不尽意的话语回荡在汐梧耳边。

　　司楠烟轻轻抚着她的背，由着她将情绪发泄出来，待汐梧哭累了，软倒在怀里，司楠烟就将人轻轻带起，安置在一旁铺着软毛毡垫的石床上，她弯腰，在汐梧眉间印下一吻，而后也躺在一旁，将汐梧紧紧拥在怀里。

　　怀里的人不由动了几下，闷闷的嗓音传来，“楠烟，你说我到底……是谁？”

　　司楠烟因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了许久，直到汐梧又问了一遍，她才回神，认真地说：“你是汐梧。”

　　汐梧又是问了几遍，司楠烟不厌其烦地回答她，答得一次比一次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