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神木初长成》棠灼晚

7、第六章 初见 “过来啊，

　　半晌，汐梧才停止询问，如梦初醒般呢喃道：“嗯，我是……汐梧，谢谢你。”说到后边几乎没声了。
　　就这样怔怔地默了许久。

　　司楠烟心中满是担忧，方才看着汐梧询问自己的模样，就像一只迷失的小鹿在自己身上寻找方向，她的眼中忽明忽暗，惹得司楠烟不住心疼，她很想捧住汐梧的脸，问一句怎么了，但她没有，只是一遍一遍地回答她。

　　汐梧突然伸手揪住她的衣领，说道：“我父亲的遗体也被他们带走了。我要带他回家。”
　　“此事有些棘手，你万不可贸然犯险。我先帮你探探情况，好吗？”司楠烟一下子警觉起来，她担心汐梧一时冲动，自投罗网。

　　罗衣作为鲛人族长，就是鲛人的象征，此次一举击杀罗衣，为了鼓舞士气，他的尸体无疑会被城门示众。这并非说带回就能带回的。

　　看着汐梧执拗地扯着自己的衣领，司楠烟安抚道：“先听我的，我定然会帮你。你已经很累了，先休息会儿，好不好？”
　　汐梧这才松了手，乖巧地闭上眼，不多时便睡熟过去。
　　如司楠烟所言，她确实很疲惫了。

　　石洞里自成一体，并不容易觉察时间的流逝，司楠烟也不急，只想陪着汐梧慢慢缓解好情绪。
　　汐梧却是知晓不能将司楠烟留太久，两人第二日就出了石洞，立在飞瀑前，汐梧再次加强了石洞的禁制。

　　至于罗衣遗体的事，汐梧答应不会意气用事，由司楠烟着手安排。分别的道口，司楠烟握着汐梧的手，执意要将人送到瑶湖边上。

　　一路闲谈，快到时，司楠烟却驻足猛地将人带向一旁隐在树后，她忙抽出怀里一块面纱戴好，才敢探头看去，汐梧自然也意识到了，一同歪头。

　　湖边立着两人，一人着黑衣，正是羽瑶郡主，而另一人则是枭妤夫人。

　　司羽瑶把玩着手中的银冰弩，悠悠开口，“当年妖族大难，蛟龙一族已近灭绝。可你们鲛人因为退缩躲过了浩劫，安居一隅之地，如今还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万物共存，众妖同命，当初她桃华不愿施以援手，那这灭族的滋味，你们也得尝尝。”

　　“当年的事与我们鲛族何干？你竟如此步步紧逼！”枭妤明显动怒了，冷声道：“更何况，分明是蛟王一意孤行才招致天罚，桃华何曾没有劝过？这天罚我们鲛族担不起，也没必要陪着送葬。”

　　司羽瑶举起手中的银冰弩，正对着枭妤，她勾唇，说道：“我不与你废话，把她交出来，我可以予你们片刻喘息。况且，你不会真以为靠她就能打败我吧？桃华什么时候这样蠢了？”

　　枭妤不予理会，抽出骨鞭便甩了过去，弩箭与骨鞭发出“铮铮”声响，司羽瑶足下生风一般，动起来只见得着残影，一圈圈的残影将枭妤包围，像许多人围攻似的不断从一圈人影中射出弩箭，枭妤只能被动的应招。

　　“你如今的实力真是不够看的，该结束了。”随着声音落下，司羽瑶突然窜出，一掌拍向枭妤，掌风卷着丝丝黑气将枭妤直直推出，撞向一棵树，枭妤整个人顺着树干滑到地上，她猛地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

　　司羽瑶举着弓弩直指枭妤，她没有丝毫犹豫，扣动扳机，弩箭应声而出。
　　一声琵琶响，灵力荡开在空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弩箭截住，折得粉碎。
　　这一声，枭司二人同时愣住。

　　汐梧遭到反噬后，连忙收了琵琶，踉跄几步，面色顿时惨白。
　　枭妤已顾不得思考，扭头喊道：“快走！”
　　司羽瑶轻勾唇，“来不及了。”

　　司楠烟下意识将汐梧护到身后，司羽瑶直直冲向汐梧，一掌拍开司楠烟，带着黑气的指尖直指汐梧眉心。
　　汐梧喘息的时间都不曾有，向后倒去，快落地时又被司羽瑶一手拉起，司羽瑶几个点步提着她便不见了踪影。

　　枭妤撑着身子站起，不敢有半分停歇，连忙跟上，觉察到紧跟其后的司楠烟，皱了皱眉。
　　司楠烟低声道：“追上去就是了，我绝无恶意。”

　　枭妤一路上上下下，步履不停。
　　司楠烟的轻功也不差，紧跟着枭妤，不拖半步。
　　两团人影一前一后在林子里穿梭，司羽瑶对于身后紧追的枭妤不予理会，只自顾向着昭南皇城奔去。

　　逼近城郊，司羽瑶更是加快步伐，随后的枭妤眉头紧蹙，正巧司楠烟出手拽住了她，说道：“别追了，进了城你就自身难保了。”
　　司楠烟一直疑惑于二人的谈话，但她也未紧着询问，只淡淡开口：“我会想办法将她带出来的。”

　　枭妤虽不清楚司楠烟的来头，但她也感受得到面前人对汐梧的担忧不比她少，况且，直觉告诉她，司楠烟并不似看着这般简单。
　　她只得敛了神色，轻声应下，朝着司楠烟扔过去一枚流光珠子，说道：“捏碎它，我会赶来接应你。”

　　两人背向而行，司楠烟一路小心翼翼地回了皇宫，到了自己的寝殿才褪下易容。她的寝殿向来不留人手，对于此番离开，并不会轻易被人察觉。

　　司楠烟连忙召来临渊，得知司羽瑶同样才回宫的消息后，她默了许久，正要挥退临渊时，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这两日择一位会剑的术士并一把好剑来。”她还是太弱了，必须得有仗身的本领才行。

　　待临渊离去后，她才觉出几分疲惫来。在没有摸清司羽瑶的目的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好不容易隐着自己偷偷发展这么多年的势力，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一朝失足，便有可能功亏一篑，怕只怕万一刺激到了司羽瑶，汐梧必死无疑。
　　司楠烟无力地握了握拳，但愿司羽瑶不会起杀心才好。

　　司楠烟走至一方水池旁，池里冒着丝丝热气，散发出阵阵药草香，她伸手解衣下池，氤氲的热气蒸腾下，疲惫席卷全身，她将自己彻底放松，浸在水中。

　　雾气熏湿了眼眶，恍惚间，司楠烟好像看到了汐梧在远处向自己招手。
　　汐梧轻轻笑了笑，温柔地说道：“过来啊，你躲什么？”

　　幼年司楠烟背抵在一棵树上，用手紧紧护着一块糖糕，一身衣裙像是挂在身上，她太瘦了，脸上也没有孩童该有的圆润，她有些害怕地说道：“你是女妖对不对？你想骗我过去然后吃掉我。”

　　汐梧好笑地看着面前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她抬手指着司楠烟手上的糖糕，说道：“分明是你先拿了我的东西，怎么？我倒成了要吃小孩的女妖？”

　　“说起来，你还吵着我休息了，现在我可有些生气，不过嘛……”她话锋一转，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你太脏了，我可不喜欢吃脏不拉几的小鬼头。”

　　司楠烟愈加不安，想将手中的糖糕藏到身后，结果一甩手掉到了地上，她连忙捡起来要往嘴里送。
　　汐梧眼疾手快地拍掉了糕点，将司楠烟拉起身，说道：“掉到地上就不要吃了，也不怕有毒！”

　　这自然不是假话，这片林子可是被罗衣养了不少毒物和未开智的妖兽。
　　司楠烟一把甩开汐梧，连连后退，像避瘟神似的。
　　汐梧惊愕于自己竟被这般嫌弃，不免问道：“我就这么吓人？”

　　司楠烟仰头瞧着汐梧，她诚实地摇摇头，不说别的，汐梧容颜清丽，黛眉朱唇，凤眼轻抬，摄人万千，方才从树上落下时，司楠烟还以为是神明降世。

　　哪知人家一开口便是，“小孩，陪我玩玩？”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传言里山林中常有以人为食的精怪出没，更何况她误打误撞进了这林子后走了许久也走不出去，冷不防又遇见从树上落下的美艳女子，不免吓得撒腿就跑，结果人家还穷追不舍，更是应了心中的猜想。

　　汐梧看到司楠烟乖巧地摇着头，这才心中好受些，她自记事起便从未离开过这林子，除了罗衣偶尔的探望，为她带来一些外界的新鲜事物，能陪她的，便只有林子里供她练手的妖物了。

　　却不曾想，司楠烟误闯了进来，汐梧静静地看着她在林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只觉这林子顿时有了生气。
　　后来，小姑娘走得累了，靠着一棵树就这么睡了过去。

　　汐梧一时忍不住捂嘴笑起来，抖落了怀中的糕点。小姑娘被惊醒后，欣喜地发现地上多了几块糕点，她警觉地左右看了看，才伸手捡起一块糕点。

　　汐梧也正是这时候跳下树枝的，看着一张小脸对着自己露出惊愕的表情，一时升起了逗弄的心，也便有了追逐的一幕。

　　汐梧自觉闹够了，伸手揉了揉司楠烟的小脑袋，这一次倒是没有躲开她，她心中欣喜，递给司楠烟一袋包装完好的点心。
　　司楠烟将糕点细心捧在怀里，生怕压碎了它们，看到汐梧转身欲走，她连忙跟了过去，“美人姐姐等等我。”

　　汐梧停下步伐，扭头说道：“方才怕我的是你，现在贴上来的也是你，你说说你这小孩打的什么主意？”她伸手戳了戳司楠烟的脸蛋，“一顿吃的就收买你了？”

　　司楠烟咽下一口糖糕，抹了抹嘴边的渣子，嘟哝道：“我走不出去了。”
　　汐梧知晓这林子有迷阵，只可惜她也出不去。她微微撇嘴，作委屈状，说道：“可是进了这地方，就是要被我吃掉的，怎么还能让你出去呢？”说完还不忘眨眨眼。

　　司楠烟顿时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跑还是不跑。
　　汐梧被她呆愣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捏着司楠烟的脸揉了几下，才起身准备离开，却没想到裙角依旧被紧紧拉住，小手的主人眨巴着大眼睛，欲哭无泪，哀求着：“可以不吃我吗？”

　　“可是我会饿。”汐梧对着司楠烟努嘴道，“你都吃了我的点心了，我不就只能吃你了吗？”
　　小脑袋缓缓垂了下去，眼泪啪嗒啪嗒地砸落，汐梧轻挑眉，用食指勾住小下巴，看着司楠烟被迫仰头，哭得一抽一抽的，忍不住又被逗乐了。

　　她收手拍了拍司楠烟的脸，顺带抹掉了小脸上的泪水，说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不吃你。”

　　“真的？”司楠烟只手抹眼泪，抹得脸上尽是泪痕。
　　汐梧点点头，应了一声，瞧着小手还不放开，她蹲下来，问道：“舍不得放手了？”
　　“我害怕。”声音软糯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