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神木初长成》棠灼晚

21、第十九章 舜华 “小姐，我

　　柳家小院一间屋里落了锁，门外守着两人，春夏提着梅子进屋收伞，淡淡撇过两人，从腰间拿钥匙开锁。
　　屋里窗都钉死，光线昏暗，陈设简单，打眼一看就望见坐在床边的女子，手里拿着绣布，就着烛台一针一针绣得入迷。

　　“小姐。”春夏轻唤一声，关了门走过去，“屋里黑，歇歇吧，伤眼睛。”
　　“伤不伤的，谁在意？”柳小姐头也不抬，依旧绣着。
　　春夏心疼看着人，蹲下身，哽咽道：“小姐……”一句话都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柳小姐这才有了动作，哄道：“你哭什么？”
　　春夏摇着头，捂着嘴哭得更凶了。
　　柳小姐叹了口气，放下针线，“我自幼跟着小娘习女红、阅诗书，本想着哪怕就是下嫁个寻常男子平平淡淡过一生也罢，是我天真了。我忘了女儿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攀附权贵的梯。”

　　“不是的，不是的，小姐。”春夏趴在她腿上，摇头。
　　“没事的，我嫁就是了。”柳小姐别过脸不看人，“出嫁前我会请求母亲放你自由身，你就不要跟我去遭罪了。若是可以，下辈子不要托生在此。”一滴泪隐入衣袖。

　　春夏仰起头，咬了咬唇，低声说：“小姐，我带你走好不好？”
　　“你说什么？”柳小姐有些震惊，实在不敢想平时哭哭啼啼的小丫头敢说这些，叮嘱道，“这话不要叫母亲听见了，小心打断你的腿。”

　　“我是认真的，就今晚。”春夏去拉她的手，“就今晚，我们一起跑好不好？小姐……我求你了，那狂徒暴虐成性，小姐过去怎么活得了。”
　　柳小姐由人拉着手，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就当小姐答应了，钥匙现在在我这，我今晚就带小姐走。”春夏跪在地上，一寸寸挪动身子凑近，仔细拨开油纸现出里头的脆梅，“我买了小姐爱吃的梅子，小姐尝尝？”

　　柳小姐低头看人，指尖拈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春夏巴巴望着，“甜不甜？”
　　“嗯。”柳小姐弯了弯唇。
　　“小姐可算笑了。看，我买了好多，以后还给小姐买更多。”春夏歪头靠在柳小姐腿上，“我有力气，可以努力养活小姐。”

　　“嘘。我们不说这些。”柳小姐伸指抵住她的唇，抬起头。
　　苏倦晚整个人十分虚浮，抱臂倚在墙上看着主仆二人的互动，见人抬头看过来，她一展眉，也看过去。

　　苏倦晚心下猜测是被拉进了回忆，但不确定是谁，这下见人看过来，她举起手动了动算作打招呼，但柳小姐只看了一会就低下头。

　　是夜，月华如霜。
　　春夏绕过长廊提着食盒进屋，她另提了两包梅子，展颜笑道：“二位姐姐，我方才多买了两包梅子，可好吃了，给姐姐们尝尝。”不由拒绝塞到人手里，指了指提着的食盒，“我来给小姐送饭。”她长得软，让人提不起警惕。

　　春夏照旧用钥匙开了门，进屋。
　　守着的两人像是疲了，没忍住放松下来，坐到地上，看着手中的梅子，对视一眼笑了。
　　“还真怪累的。”
　　“是了。这梅子确实甜。”

　　两个人自顾自吃了起来。
　　春夏在里屋盯着动静，柳小姐绞着帕子有些心慌，春夏拍着她的手握住，轻声说：“没事，我们等夜再深些。她们估摸要睡上好几个时辰呢。”

　　守门的两人倒在门边，夜越来越静。
　　春夏走在前头，脚步很轻，跨过门槛，柳小姐揪着她的衣摆，一路上沿着黑灯瞎火的地方钻，摸到后门。
　　春夏紧紧握住人，小心翼翼开门，吱吱呀呀的闷声响在静夜，两个人僵着身子甚至不敢呼吸，待出了门，又悄摸摸将它关好。

　　出了院门依旧不敢放松，手拉着手一刻不停地跑，一直跑到江边渡口，挑了一只小船，春夏扶着人踏上船。
　　系在滩边的乌篷船轻轻晃动，春夏跳上船，飞快解开缆绳，抄起船桨卖力划动，船身破开平静水面离开岸边，身后灯火渐远，柳小姐也拿起另一只船桨划动。

　　夜风浸染凉意，掀起二人的衣襟。柳小姐发丝散乱，鬓边珠翠早在奔跑时落了一地，她远远望着岸边，打心底笑了起来，收回船桨，不再顾忌什么礼仪，坐在船上，回过头就看到春夏满眼带笑看着她，晚风将她的鬓发吹到颊边，柳小姐伸出手替她理了理。

　　春夏贴着她的手，垂眼唤了一声，“小姐？”
　　“再没有什么小姐了，以后叫我的名字，舜华。”
　　“好。”

　　乌篷船静静漂在江上，两道人影依偎在一起。
　　晨光乍起，枝头的飞鸟展开翅膀一路斜斜划过青空，落在一方院子的房檐。
　　柳舜华提着一桶水，细细为院子里种的菜浇水，将水倒尽，就着腰上的围裙擦擦手，坐下来拿起针线开始绣。

　　院门被推开，春夏端了两碗面进来，用脚勾住门关上，柳舜华见了连忙起身接过，关切道：“累不累？”
　　春夏笑着，“不累，今日卖得快，顺道去给刘婆婆打了下手，这是她给我带回的面。”

　　“好，先吃饭，要不要我去炒个菜？”柳舜华在院子里支起小桌，将面放到桌上。
　　春夏忙拉住人坐下，“够吃了。”
　　端起面吃了一会，柳舜华说：“光靠绣这些东西啊还不够，到底不中用，这几日我们再看看能不能寻些差事。”

　　春夏点点头，“好，我去就好了。上午我还跟药堂的先生打听了，到时候我就去给他们干些粗活。”
　　“我想着自己也可以出门做些差事，不能总让你一个人累着。”柳舜华嗓音温柔。

　　“没事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姐，照顾你是应该的。”春夏捧着碗眨眼看人，“而且小姐在家把这里打理得特别好，只要我们能一直平平淡淡过下去就可以了。”
　　“嗯，这样也很好。”柳舜华点头应和。

　　苏倦晚仍旧靠在院墙上与人遥遥对望，一个晃眼的功夫，眼前一阵虚无，院里只剩柳舜华一人，她背对着给菜地松土。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柳舜华起身开门，认出这是对门的刘婆婆，连忙侧身让人进屋。
　　“哎呦，真真是个美人儿。”刘婆婆一进门就夸，拉着人坐下，“可吃了？”
　　柳舜华微微摇头，“等春夏回呢，婆婆今日怎么过来了？”
　　“没吃啊，那正好。”刘婆婆立马笑了，拍着人的手，说道，“镇上的刘先生，晓得不？”

　　“听春夏提过，刘先生人很好，经常关照春夏。”柳舜华回。
　　“他啊，晓得你们难处，这不前两日就和药堂先生商量着，让春夏那丫头去帮忙，春夏这妮儿真不错，手脚麻利，时不时还来帮衬我这老婆子。”刘婆婆越说越高兴，“今儿刘先生找了我，说给镇上的书院商量了，想也给你找个抄书的活儿，让我来问问你。”

　　柳舜华一听十分惊喜，忙点头，“那可行的，我正想找事干呢。”
　　“可行啊，可行。”刘婆婆亲切凑过来，“那赶巧，刘先生邀请了书院的夫子一同在酒楼吃饭，你看你也去让先生认认脸，谈谈怎么个说法，待会儿碰着春夏，我让她也过去，咋说呢你？”

　　柳舜华有些犹豫，不想这般草率过去。
　　刘婆婆又说道：“当初你们俩就这样从江上漂过来，无依无靠的，我老婆子也是真心疼你们。”说着抹了抹眼角，“一直在刘先生跟头提起，就是希望你们在镇上能过得好点。”

　　“婆婆，这些我们都记着呢。”柳舜华连忙安慰人。
　　“是啊，看着你们真不容易。”刘婆婆拉着人，“我瞧这差事不错，这样，我把摊子搁下，陪你一道儿去如何？让你心安。”
　　“婆婆，我没这意思。”柳舜华抿抿唇，点头应下，“既然是一番好意，我自然去。”

　　“好，走吧，那。”刘婆婆牵着人出门往酒楼走，如月立在酒楼门前百无聊赖地踢石子。
　　刘婆婆带着人过去招呼，“这位是刘先生的媳妇。”
　　“婶子好。”柳舜华点头。

　　如月沉默点头，见人要上楼突然一把拉住，柳舜华疑惑回头，如月到底没说什么，松开手，笑了笑：“没事，以后叫我如月就好。”
　　柳舜华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应下。

　　上了楼，刘平生和一男子聊的正欢，见人来了，招呼一声，“柳小姐是哈？”
　　“嗯，刘先生好。”柳舜华被刘婆婆拉着坐下。
　　“这位，书院的夫子刘川，你喊她川伯伯就行。”刘平生热情介绍。

　　“川伯伯。”柳舜华朝人喊道。
　　“哎呦，见了人这事儿差不多成了，来，吃菜吃菜。”刘婆婆热情给人夹菜，看人不动筷，笑道，“这丫头还不好意思了。”
　　刘婆婆也夹了一筷放入口中，夸道，“味儿不错，丫头多吃些。”

　　柳舜华推不过，只好吃了几口，她放下筷子，开口：“川伯伯，那以后我是……”一句话还未说完，眼前一花，她扶着脑袋甩了甩头，四周在她眼里开始扭曲。
　　只能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喊：“柳丫头？柳丫头。”

　　刘婆婆拍了拍人，没动静，这才起身，双手合十，“这是伺候大人的好事，是福气啊。”
　　刘平生走了过来，对一边的刘川挤挤眼，回过身扶着刘婆婆说道：“是好事，她有福了，这几日准备准备，给大人送亲。”
　　“诶好好，我去准备了。”刘婆婆顿时笑了，“好事，好事，大人要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