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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逢卿 “我姓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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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一道温而清的嗓音响起。
“下雪了。”
汐梧睁开眼,淡淡“嗯”了一声。她心知,这场浩荡秋雪是她的手笔,只为圆了眼前人的归宫梦。
“下过这场雪,你就能回去了吗?”汐梧问。
司楠烟歪头看向她,重重点头,“国师已经按约定散出占辞,再加上这场雪,不论老国君信不信,只要民众信了,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回宫。”
王室孤女多年流落在外,有违天意,星象动荡,草木为之含悲,又逢天降大雪,不得不请而安之。
汐梧看着大雪纷纷扬扬落在身上,突然有些忧伤,“雪来得这样急。”
司楠烟敏锐觉察到,连忙揽过人安抚,“姐姐,我知你待我的好,这是我欠你,我记着呢。等顺利回宫大雪就可以停了,我会立刻请令安顿因大雪受困的民众。好不好?”
汐梧不置可否,问道:“一定要回?”
司楠烟闻言顿了一下,偏头不去看她,说道:“要回的,我必须回去。不去赌一次我是不会甘心的。”
“输了呢?”汐梧问。
司楠烟执拗摇头,“不会的。”
话已至此,汐梧抿了抿唇,说道:“那你走吧。我回了。”她转身。
“姐姐……”司楠烟下意识跟了一步。
汐梧停在原地。
风搅着雪粒吹在二人脸上。
“那我走了。”司楠烟收回手。
“好。”汐梧回道。
司楠烟三步一回头渐渐走远,隐入雪中。
雪渐停,天地素白。
汐梧再次睁眼,转转眼珠适应了一会,环顾幽深空旷的湖底,她甩甩脑袋,试图摆脱睡梦带来的眩晕感。
“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汐梧轻声呢喃,舒展身子,摆动鲛尾向上游。
日照影斜,林木苍郁。碧水一湖,宁静无波。
忽有微风拂过,带起层层涟漪,皱起的波纹中,一抹白影破水而出,带起的水滴滑过细腻的脸庞,又落回水里。
细瞧来,雪睫蓝瞳,似冰含水,额间一抹鱼鳞状银蓝印记,面若凝霜,唇似点朱。
汐梧抬手轻挥,整个身子脱水而出,水蓝色的鲛尾幻化成轻纱覆上双腿,立于岸边,她回身看着自己暂居了二十年的地方,眉头轻动。
她不知应该留恋还是不该留恋。
身旁的林子一阵细碎的声响,窜出只火红狐狸,直直扑来。
汐梧回神,待瞧清楚后勾起唇,也不客气,抬脚便要踹上去,还没挨到边,那狐狸就化了人形,踉跄退了几步。
“苏!倦!晚!”狐狸炸起毛,吼道,“你怎么能这么迎接本姑娘!”
苏倦晚微微歪头轻哼一声,淡然开口:“丑,离我远点。”
“……”
狐狸一袭妖艳红衣,不满回口,“狐狸可是美兽,美兽!你有没有眼光!本姑娘的旷世神颜竟被你一字定论,岂有此理!”她说着气势汹汹要上前。
“好了,玩笑话。”苏倦晚叹了口气,连忙上前几步,问道,“界门开了?”
“昂,不过我听魑魅说,这次有些反常。你要不……诶!”
还未说完,苏倦晚已转身欲走,只道:“抱歉,先走一步。有缘再会了。”她神情松缓,有些戏谑,“旷世神颜的绒柔大小姐?”
“喂!你不会真就这么走了吧。不去和魑魅告别么?”绒柔绞着衣袖问道。
“不了,我出界后她自会知晓的。”
苏倦晚脚步不停,身影渐渐没入林中。
见状,绒柔撇了撇嘴,轻叹一声,兴致缺缺地化作原形钻进了林子深处。
这一方天地为妖族所据,名鄘域,与人世隔绝,仅一界门可交通。但界门常年闭合,每二十年可开启界门三天。
鄘域之内,除了天地灵力微薄,妖物过活得也算怡然自由,大多无心再与人族交往,是以通常无妖会主动出界,反倒是提防着外界的闯入者。
唯有界主魑魅时常在这三天内出外,而苏倦晚正是二十年前魑魅带回。
二十年了,苏倦晚不禁有些喟叹,她步履轻缓地向界门走去。
无论如何,她从不属于这里,终是要走的。
低矮的灌木丛中忽地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苏倦晚疑惑止步,很轻的,像脚步声。
顿时,她扯过身旁树干的枝条,发力弹向灌木丛。一声闷响,只见一条条细绳般的小蛇涌出,地上,树干上,一时间爬满了,硬生生从树后逼出个人来,来者少女模样,清清淡淡一身鹅黄长裙,身上缠了些小黑蛇,她面露难色,皱眉盯着蛇,一时不太敢动弹。
少女抬头,望向苏倦晚,眼中闪过惊诧,轻声唤着:“姐姐……”
苏倦晚有些怔愣,正思考着,蛇群突然躁动起来,流水般向二人袭来。
苏倦晚本欲独自脱身,冷不防被人握住手腕,几个旋身避开了蛇群。少女闭着眼使劲扔掉身上的蛇,还能空出手来紧握着她防躲。
一时向前与那些冷血软绳擦脸而过,一时后退又被缠住手臂腰腹。苏倦晚有些难以忍受,随手揪出一条蛇开始当鞭子甩了起来,噼噼啪啪地蛇群如雨下。
少女也不忘紧拉着人奋力逃脱,等到终于甩掉了蛇群,二人才后知后觉有些疲惫。
苏倦晚嫌恶将手中死透的蛇扔了老远,才转头打量起身旁的人,鄘域的妖大多仇视外来者,可是很少见生人的。
更何况,苏倦晚轻眯了眯眼,方才这女子望她的眼神很是奇怪,而且素不相识不顾着自身逃脱,还要紧拉着她不放,分明有种怕她跑掉的意味。
少女却是直接软倒在地,因着手腕被握住,苏倦晚跟着踉跄一下半跪于地。这才发觉身旁人已被蛇咬了数口,从脖颈到手腕,伤口处均有黑血冒出,苏倦晚疑惑地凑近几分,伤口竟是在自己愈合。
苏倦晚轻轻弯起唇,正起身时,身后又是杀气逼近。她猛地回头,人身蛇尾的妖女倚着树干,方才追杀的小蛇又围上了一圈。
蛇女妖妖娆娆扭了过来,轻笑一声,指了指倒地的少女,柔媚的嗓音传来:“我不与你纠缠,把她交给我,我们互不相扰。如何?”
苏倦晚静默着,没有作答。
蛇尾盘绕着支起蛇女,看着苏倦晚沉默的侧脸,她微变了脸色,冷声哼道:“我可是与你好声好气地交谈,苏倦晚,你别得寸进尺!你以为有魅大人护着,就能为所欲为了?别忘了,在这妖界,你不过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苏倦晚垂下眼睫,轻扯嘴角,笑道:“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哪里还有退步的理。”说罢便伸手凝出一把水剑,周身霎时泛起寒气。
蛇女紧了紧下巴,不甘示弱地抽出一条蛇鞭,瞅着面门甩开,周遭的小蛇同样疯狂地涌上。
苏倦晚足尖点地,微微旋身弯腰避过鞭子,水剑随着腕子动作,绕着腰将靠近的小蛇斩断,周身泛出的寒气更冷了几分,逼人得很,再次上前的小蛇还未靠近就已然被冻结。
苏倦晚挽出一个剑花,四两拨千斤将狠甩来了的鞭子化解开,几步上前,手中的水剑已抵上蛇女的喉头,这才收手。
她用剑尖挑起蛇女的下巴,说道:“你分明清楚自己不是我的对手,何必一次次挑起争端。”
待收剑转身,却见昏迷的少女被一条条蛇圈圈裹上,像是套上了会动的袋子。
苏倦晚有些犯恶心地皱起眉,二话不说将背后的蛇女一记猛掌拍进了树干,而后上前施力扼住蛇女的脖颈。
地上的蛇像是受了惊吓般四散开钻进林丛,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林中走出一位小巧玲珑、看着才八九岁的女孩子,脆生生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绵软:“晚晚?你在做什么?”
正是界主魑魅。
她几步上前,轻拉了拉苏倦晚的衣裙,颇有些撒娇的意味,说道:“鄘域妖界之内不可杀害同类,放开她吧?”
闻言,苏倦晚松开手,蛇女软软地从树干中滑下来,匆匆向魑魅点头道过谢便溜走了。
魑魅甜甜一哂,双手攀住了苏倦晚的手臂,安抚道:“好了,不要动气嘛,我近来新得了些好茶,去我那儿吃茶如何?”
“不了,我该走了。”苏倦晚想抽出自己的手臂,奈何失败。
“可是这位看起来状况不太好呢,确定不带她去我那休息会儿?她对你还是有很大用处的,不是吗?”魑魅主动松开手,边说边踱到少女身旁站定,微微偏过头笑着看向苏倦晚。
苏倦晚倒也不再多说,走上前去打横抱起少女,对着魑魅说道:“那便过去吧,麻烦你了。”
“甚是欢迎。”
古朴典雅的小木屋内,熏香缭绕,屋角磊着不少酒坛。
苏倦晚静静坐在木桌旁,一手执杯品茶,淡淡扫过磊得满当当的一角,歪头瞧着一旁魑魅的动静。
“界门一开你倒是给自己寻了不少酒。”苏倦晚笑着。
“那是当然,这回运气好,界门开在都城附近,寻些好酒可比先前容易多了。”
魑魅低着头为少女重新处理了伤口,将残余的蛇毒一一逼了出来,遂起身向着桌边走来,边说着:“这茶如何?”
“还不错。”苏倦晚说完又抿了一口。
魑魅闻言笑着坐下来,双手捧着脸,问道:“你想出去?我这儿待着不好吗?”
苏倦晚垂眸,吹了吹杯中的茶叶,说道:“你不觉得……这儿的妖对我可不太友好吗?”
“只因这事?”魑魅伸手覆在苏倦晚的手背上,安抚道,“晚晚放心,有我在,他们自然不敢动你。”
“这并非主要原因。”苏倦晚将茶饮尽,“出界是为别事,我必须走。”
“嗯,好吧,既然晚晚想走,我自是拦不住的。”魑魅说着瘪了嘴角,幽幽叹气,“可是界门出了些问题,绒柔可与你说了?”
“说了。”苏倦晚答。
“既如此,你还要出去?”她圆润的脸庞略显天真,像个无知的孩童。
苏倦晚把玩着空杯盏,带着些随意,轻声说道:“但她并没有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况且,这并不妨碍我出界,只要它开门就是了。”
“唔,看来晚晚真的很想离开这里,是为了鲛珠?”魑魅问。
“嗯,此外我也想弄清当年种种恩怨背后的一切。说来这么多年,我其实什么都没看懂。”苏倦晚的眸色不由黯了些,嗤笑一声,像在自嘲,目光不知觉地看向床上的人,随即又问道,“界门怎么了?”
“界门嘛……坏掉啦。”魑魅无奈地耸了耸肩。
“坏了?什么意思?”苏倦晚皱起眉。
魑魅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鄘域妖界到底不过是被灵器切割开的一方天地,灵器经年运转,自然有崩溃的时候,所以界门算是坏掉了。”
魑魅说着忍不住翻了白眼,忿忿道:“现如今可有得闹,我定是脱不开身了,既然晚晚想出去,不如顺便替我寻一样东西吧?”
“嗯,你先说是何物什。”苏倦晚说。
“琼枝。”魑魅轻笑一声,看向苏倦晚,“晚晚应是知道的吧。”
苏倦晚抿了抿唇,半晌未开口。忽听床上的人咳了几声,二人齐齐转头。
苏倦晚率先站起走了过去,立于床边,问道:“你是何来头?名何?来这里作甚?”像是紧张,她握了握拳。
床上的女子微微愣了愣,抬眼看向苏倦晚。
苏倦晚一时也无法说清,那眼神含着太多情绪。
太熟悉了,这是苏倦晚的唯一念头。
“来者即是客,晚晚,你这般可有失偏颇哦。”魑魅站在原地不动,笑盈盈地看着,将床上之人的眼神与苏倦晚的怔愣都尽收眼底。
苏倦晚回过神来,轻抿唇道:“抱歉。”
“无事,我姓洛,名静姝。我原是来踏青散心的,却不想误入了此地。不知因何被……追杀,实是多谢相救。”洛静姝依旧盯着苏倦晚,试探着问道,“方才听她喊你晚晚?”
“苏倦晚。”苏倦晚避开了她的目光,说道,“你既是无心闯入,便早些离开的好。我正欲离开此地,若不介意,可同我一道,也可免再生事端。”
“嗯,自然是好的。”洛静姝说着从床上起身,同苏倦晚一道走至魑魅身旁。
苏倦晚向着魑魅微微欠身,说道:“方才你拜托的事,我尽量。承蒙多年关照,望珍重。”
“晚晚怎么说得跟生离死别一般,你还会回来的,不是吗?”魑魅仰头,顶着幼态的脸,一派的深沉,摇着头说道,“枉我费心养了二十年,留不住啊!”
苏倦晚笑出声来,伸手戳着魑魅的额头,故作生气道:“我哪里需要你养?倒也不知是谁日日缠着我。”
魑魅忙咧嘴笑起来,撒娇道:“我不闹了。”
苏倦晚收回手,看向身旁的洛静姝,轻声问道:“走吧?”
“嗯。”洛静姝点头。
从小木屋离开,魑魅目送着二人渐渐隐入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