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神木初长成》棠灼晚

1、序章 神木入世 “我叫汐梧

　　风悄悄，月出皎。
　　鲛人住在珊瑚岛。
　　哭啊哭啊泪珠掉，
　　拾起泪珠变玛瑙。

　　一梭云，一梭岛。
　　鲛宫夜织冰绡老。
　　织啊织啊天欲晓，
　　鲛绡轻似烟缥缈。

　　夜煮膏，烛花凋。
　　拆骨血肉作烛烧。
　　烧啊烧啊夜迢迢，
　　人间梦里度春宵。

　　孤月高悬，海天一色。

　　“快抓！那儿！”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伸着手遥遥指向起伏的海浪。

　　“快开船！快开船！我看到了。”
　　一艘高大木船破开海浪加速航行。

　　三两只鲛人闻声惊慌散开。

　　“放箭！别让它们跑了！”
　　如雨落的羽箭飞入水中。

　　海面浮起微微血红，再不见动静。
　　那汉子重重拍了一下船身，懊恼似的。

　　“快用飞钩。待会儿都藏进海底可就捞不着了。”

　　一只鲛人与船隔着距离翻搅海水，海浪越扬越高，木船在其中艰难沉浮，船上的人迅速分散开。

　　“稳住！别让船翻了！”
　　“但凡抓到一只就赚大了。”
　　一群人抱着飞钩瞅准目标就狠狠弹射出，攻势不断。

　　鲛女眼看着身旁一位同伴被飞钩缠住拉上岸，鲛尾摆动的速度更快了。
　　“不要纠缠了，快跑啊！”
　　她朝不远处喊道。

　　“啊——”
　　鲛女一声惊呼，扭头看向刺穿肩膀的飞钩。

　　钩刃锐利，带着血肉迸出。
　　飞钩开始回拉，鲛女被迫降下速度，身子在水中挣扎扭转，卷起水浪，她将绳索绕到身前试图割断它，指尖刮拉许久也没能成功。

　　眼见离水面越来越近。

　　鲛女扭身顺着飞钩回拉的方向将它推进肩膀，稳着身子与绳索抵抗，硬生生让飞钩剜走一大块血肉才得以逃脱。

　　她立刻摆动身子朝海底游去，没游多远，又是接二连三的飞钩砸进海里，害怕再被钩住，鲛女匆忙侧身，飞钩落了空，回收时擦着脸划拉而过，皮肉撕裂，面目模糊。

　　鲛女疼得浑身颤抖，却不敢逗留，沉下身躲过一道道利器，一直往深处游。

　　“究竟……还要承受多久。”
　　鲛女呢喃着，血泪顺着眼尾滑落。

　　南溟浩渺，有仙洲隐于其中。
　　烟霞绕岸，瑶草披崖。
　　其上古木千寻，常有仙禽振羽，清唳彻云。

　　古木化灵，性情温顺懵懂，倚着古木枝干，手中翻阅竹简，轻声低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神木垂荫，归墟神母独立洲心，彩衣飘摇，云烟绕指。她收回手，转身同样靠着树干坐下，歪头慈爱看着正在阅读书卷的神木灵。

　　神母嗓音如梵唱，温婉悠扬，“汐汐，在看什么？”
　　神木灵晃了晃手中的竹简，“还是这卷竹筒。”

　　神母轻轻笑了一声，说道：“看了多少遍还不腻？”
　　神木灵摇摇头，又将竹简捧在怀里，“没看够呢。”

　　“嗯。慢慢看。”神母伸手替她梳着一头自然散开、长至脚踝的白发，又说，“吾准备再去人间逛逛。”

　　神木灵一惊，欣喜地抬起头，歪过身子一把抱住神母的手臂，撒起娇，“汐汐也想去，好不好？”

　　神母微挑眉，但笑不语，站起身，勾起指尖弹了弹神木灵的额头便走了。
　　见神母就此离去，神木灵撇撇嘴，四仰八叉倒地一躺，呆呆看向天边的云彩，口中呢喃：“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叹了口气。
　　“好想去人间看看。”

　　风静得粘稠。

　　“哗啦啦——”从远处山坡滚下来一个身影，染过一路血痕。
　　神木灵五感敏锐，顿时坐起看着身影一圈圈滚到跟前。

　　鲛尾扑腾扭转，鲛女撑着上身抬头，神木灵的脸在眼前放大，极具压迫，她抖了一下身子，手臂一软。

　　神木灵连忙扶住，鲛女顿时叫出声，挣扎着，提醒道：“疼……”
　　“疼？”神木灵微皱眉疑惑地松开手，“还疼吗？”

　　鲛女一头栽到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慌忙摆手，“没……没事。”

　　“你身上好多血，我帮你吧。”神木灵将手搭上鲛女的肩膀，莹润的光笼罩她的全身，伤口渐渐愈合。
　　“哦，还有你的脸。”神木灵双手拢住鲛女的脸。

　　鲛女惊诧看着狰狞的伤口完全愈合，又颤抖着手碰了碰脸，抚摸着皮肉完好的脸颊，嗓音哽咽：“我……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神木灵动动手指，流淌的清溪激起一道浪聚在身前凝成一面水镜。
　　鲛女顿时瞪大双眼，双手捧着脸，左瞧右看，除了眉眼一带，已经与先前的自己判若两人，她抬头望向这张脸真正的主人。

　　神木灵看到她吃惊的模样，面露疑色，问道：“我是不是捏得不好？我不知道你之前的样子，就照着自己的脸捏的，要不要我重新捏？”说着她又想伸手。

　　鲛女慌忙捂住脸低头，快速摇了两下头，说道：“不……不用了，很好看。”
　　“那就好。”神木灵收了水镜，又问，“你叫什么呀？”

　　鲛女仍旧低着头，皱眉思索了一会，磕磕绊绊说着：“桃……华。”
　　“桃华？”神木灵惊喜出声。
　　鲛女被吓得一抖，忙想改口。

　　神木灵上前握住鲛女的手腕，问道：“看来你真是从人间来的？”
　　鲛女点头，“我是鲛人。”

　　“你是怎么进这儿的？”神木灵问。
　　鲛女摇头，“我不知道。我……好像是游过来的。”

　　“游过来的啊。”神木灵重复了一遍，接着问，“那你还可以游回去吗？”
　　“应该……可以？”鲛女没把握地开口。

　　神木灵眼睛都亮了起来，“那走吧。”
　　“走……走？”鲛女歪过头。

　　“对啊。”神木灵点头。
　　“我叫汐梧，你带我一起去人间吧。”

　　鲛女愣在原地，脑中闪过方才遥遥一瞥极具神威的身影，迟疑开口，“怎么带你走？”
　　“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好了。”汐梧说。

　　鲛女咬着唇有些犹豫，“我……我不敢。”
　　“你不想回去吗？”汐梧疑惑看着她。
　　“我不知道。”鲛女摇头。

　　汐梧伸手扶起鲛女弱小的身子，说道：“你是不是在害怕？这样吧，我给你一些灵力，你就不用害怕了。”她闭上眼将体内的灵力引出。

　　鲛女只觉浑身一阵暖意，丰沛的灵力涌入身体，她欣喜抬头，撞进汐梧含笑的眸子。

　　“我们去人间，好不好？”

　　鲛女稀里糊涂点头应下，回握汐梧的瞬间，天地扭转幻灭。
　　再回神，鲛女茫然环顾幽深的海底，手中握着一节残枝。

　　“好强的灵力。”鲛女盯着神木枝呢喃。
　　没过一会，四散在海底的鲛人循着灵力集聚过来，神木散发温和的光照映在她们脸上。

　　桃华握住神木，看向围上来的鲛人，她轻声道：“别怕，我会带你们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