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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纸鸢 “美人在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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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缘由也不知你了解多少,我简单说,那场妖族劫难后,许多族群近乎灭绝,无幻妖一族亦然,我侥幸存活,却再未见过同类。我只好四处游荡,二十年前,途径昭南国,感受到一股十分强悍的灵力,我循着找到了一处偏僻木屋,进去就发现了那颗宝珠,但没有太过欣喜,因为我根本无法吸收或是调动它的灵力。”
苏倦晚忍不住开口,“我当年留了灵影,你没看到?”
僧人连忙解释,“看到了看到了,正因此,我不敢擅自拿走。你也知晓,灵影触发后就消失了,我就在原地候了三年,可惜再没有人来过,我就……”
“三年!”苏倦晚有些惊讶,“当真没人去过?”
“没有。我绝无欺言。”
苏倦晚自知这僧人没必要骗自己,她只是想不通为何整整三年都没人再回去过。
苏倦晚抿唇,说道:“所以你还是拿走了鲛珠。留下灵影的同时我还设了禁制,你为了拿走它,不惜费功夫破禁制。”
“我……”僧人不免心虚,“我承认当年确实私心,可我拿走后一直不曾使用。”
“因为你用不了。”苏倦晚冷哼。
僧人偏过头,“我承认是我的错,也不求你谅解。当年拿走宝珠,我一路向北到了都城。因我四处游荡,学了些医术,专喜欢攻克疑难杂症,在都城听闻嘉文公主不知因何昏迷不起,皇宫贴出悬赏,我自负地揭了榜进宫,不料嘉文公主是被妖物重伤了精气,时日无多,揭了榜却医不好,我可是死罪,便想到了那颗宝珠。将宝珠打入公主体内后,没出多久公主竟然真的苏醒了。我自知擅自动了他人之物,心下惊惶,一直徘徊都城,因着救了公主,我借此请命入寺清修,既为了赎罪也为了等候宝珠的主人。”
“我知道了。”苏倦晚淡淡应道。
“我自知错在我,若有需要之处,我定然尽力帮助。”
苏倦晚不作回应,只问:“怎么称呼?”
“无念,这是我取的法号。”
“你说你再也没见过同族?”
“嗯,也许,这世间真的只剩我一只无幻妖了吧。”
“可听过鄘域妖界?”
无念摇摇头。
“若你不愿待在人族,可以去这个地方,那里全是存活下来的妖族。”苏倦晚提议。
“不必了。我已遁入空门,人也好妖也罢没什么两样。”无念双手合十,呢喃着,“就让此处成为我最后的归宿,也好。”
“若有相求,自会来找。”苏倦晚道别后,转身就瞧见立在远处的洛静姝,她走过去,问道:“等很久了?”
洛静姝摇摇头,回道:“不久。去踏青吧?”
苏倦晚看着她的眼睛,眨了眨,突然问:“你怎么不问我他是谁?”
“你想说吗?”洛静姝回问,见人没回答,又说,“如果你想说,我会听。如果你不想说,多好奇我也不问。”
苏倦晚上前拉她的手,打趣道:“你倒是个好对付的。”
“这可不像夸我。”洛静姝浅笑着,从袖中掏出一串念珠,给人戴在手腕上,“给你求来的,保平安。”
苏倦晚看着手腕上又是柳圈又是念珠,忍不住笑了,“跟你出门一趟,我得挂满一身。”
洛静姝有一搭没一搭捏她的手,说道:“还有呢,给你扎个大纸鸢,飞得高高的。”
“好。”苏倦晚唇角带笑应声。
下了山,是热闹的街市,小贩们挑着担,沿街叫卖,有卖柳哨的,有卖糖画的,还有扎着各式纸鸢的摊子,被风一吹,簌簌作响,晃得人眼都花了。
苏倦晚一眼相中一处角落里卖的青团,她拉着洛静姝问:“这个,这个,它好吃吗?”
“好不好吃尝尝不就知道了。”洛静姝从荷包里掏银子,递给小贩,道,“有什么口味都包一份。”
“好嘞。”小贩咧着嘴收了银子,用油纸包了一大包递给洛静姝,“小姐拿好,您慢走。”
洛静姝接过打开展示在苏倦晚跟前,“尝尝看?”
苏倦晚眼睛亮亮的,手指点了点,随意拿起一个,一口咬了上去。
“好吃吗?”洛静姝凑近问道。
苏倦晚点点头,咽下口中青团,将手中剩下的递过去,说道:“你也尝尝。”
洛静姝早就吃过这些,并不新奇,但看着人凑近递过来的瞬间,心跳忍不住一滞,张口,咬下小小一块,指尖擦过唇角,她忍不住细细咀嚼,就像第一次吃,青艾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香,在唇齿间散开,甜而不腻,软而不粘。
“很好吃。”洛静姝愣愣说道。
“我也觉得。”苏倦晚又拿起一个咬开,偏过头来,“这个是桂花味,我最喜欢了。”
“嗯。”洛静姝牵着人,走到一处店铺停下,“就这儿了,我们去扎纸鸢。”
店铺内老板坐在木桌前,正专心致志扎纸鸢,见有人来,忙招呼,“二位可有看上的纸鸢?”
洛静姝摇摇头说道:“不知老板可允我们自己来扎,我多加些银钱。”
老板放下手中工具,连连应下,“二位请,刚好我歇歇去揽客,有什么需求您二位尽管提。”
两人坐到桌前。
竹篮里的东西一一摆开,削得光滑的竹篾,洁白的桑皮纸,朱红、石青、鹅黄的彩绫,还有研好的墨、细如发丝的棉线,以及一小罐浆糊。
洛静姝先取了竹篾,指尖捏着竹篾的两端,轻轻弯折,竹篾柔韧,在她手中弯出流畅的弧度,每一根竹篾的衔接处都用细棉线缠紧,不松不垮。
苏倦晚坐在她身侧,托着腮看,一会儿看看纸鸢一会儿看看人,最终目光长久停留在人脸上。
“好看吗?”洛静姝抬眼,本想调戏人,冷不防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指尖微微一顿。
苏倦晚倒是没事人一样别开眼,拿起一旁的彩绫,轻声道:“美人在侧,自然好看。”
“要画什么纹样?”洛静姝有些不好意思,扯开话题。
苏倦晚想了想,“就画一条锦鲤,再添几缕云纹,好不好?”
“好事成双,不如画两条锦鲤?”
“也可!”
洛静姝笑着落笔,墨色在素纸上晕开,笔锋婉转,先是勾勒出锦鲤的轮廓,再添上鳞甲,朱红的锦鲤摆着尾,灵动鲜活,旁侧再缀上淡蓝的云纹,素白的纸鸢瞬间有了生气。
苏倦晚凑过去,笑道:“像真的要游起来了。”
洛静姝轻轻吹了吹,说道:“差不多了,可以去郊外放飞了。”
洛静姝付过钱,拿上纸鸢和线轴。两人脚步轻快往郊外走。
草地上已有不少人,多是孩童在放纸鸢,亦有一堆一堆的人带着吃食闲聊赏景。
洛静姝将线系好,把纸鸢递过去,轻声说:“我掌着线,你跑起来就好。”
苏倦晚迫不及待举着纸鸢,往桃林外的空地上跑。
“跑慢些!”洛静姝在身后喊,声音里带着笑意。
苏倦晚提着裙摆,踩在青草上往前跑,春风拂起她的衣裙,撩过她的发丝。她将纸鸢往空中一送,洛静姝适时放线,纸鸢借着风势,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越飞越高,最终稳稳悬在蓝天上,与天上的流云、别家的纸鸢相映成趣。
双鲤纸鸢在风中舒展,朱红的锦鲤似在云间游弋,翅尖的黄绫随风摆动。
苏倦晚仰头看着天上的纸鸢,眉眼弯弯,洛静姝走到她身边,将线轴递给她,“你来试试?”
“好。”苏倦晚仰着头,一圈一圈放线,纸鸢越飞越高。
洛静姝偏头看她的脸,本想唤她,却被另一声叫唤打断了。
“苏!倦!晚!”清脆的嗓音响起,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淡粉衣裙,迎风跑过来,绒柔挥着手,笑得很开,“哎呀,真是你,我都害怕认错了。”
苏倦晚也笑着,“怎么?这么快就融入人间了?”
“那——当然是为了好玩啊。”绒柔摊着手迎风转了一圈,“人间可太有意思了。”
绒柔盯着苏倦晚手中的线轴,说道:“借我玩玩,我刚本也想买一个,结果身上的银两花光了。”
苏倦晚将线轴让给她,看到对方衣裙有几道裂痕,像被剑划破的,问道:“你和人打架了?”
绒柔心虚地咳了一声。苏倦晚当即会意,说道:“你又干坏事了。”
“我没有!”绒柔立马反驳,“本姑娘只是囊中羞涩,想找人借点银两花花。”
苏倦晚淡淡“哦”一声,说:“偷钱被抓了。”
绒柔一手肘怼过去,撇撇嘴。
洛静姝见状忙将人护住,有些不满地看她。
绒柔立马举手,“诶,我可没动她!”随后突然笑眯眯拉着苏倦晚,“我跟你讲,刚和我打架那人还怪有意思,长得像个娃娃,出手挺狠。她那钱袋沉甸甸的,肯定是个富小姐,还有她那把软剑,好极了,刚开始缠在腰上都没被我发现,不然肯定伤不了我分毫。”她扯了扯划破的衣裙,一拍脑门,“我应该让她赔我衣服的钱,这套可贵了。”
绒柔一把将线轴还给苏倦晚,“说不定人还没走,我再去会会她!”说完挥挥手风风火火跑了。
苏倦晚愣在原地笑了一声,转过身打量了一会洛静姝,指尖点着下巴,故意说道:“绒柔又不会伤我,刚刚护我那么紧,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那你觉得呢?”洛静姝也看着她。
苏倦晚率先偏过头,冷哼一声,“那你只能单相思了。”
“没事。”洛静姝垂下眼眸。
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街上的叫卖声渐渐淡了,暮色将近。
两人将线断了,任其放飞,并肩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