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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清明 “因为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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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倦晚的意识沉沉浮浮。
耳边皆是杂乱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偶有瓷器相撞的响动。
“如今人也找到了,先安养吧。”枭妤夫人的声音淡淡的。
“我自然晓得。”洛静姝搅动调羹给苏倦晚喂下最后一口,将瓷碗搁在桌上,碗底残余些暗红色的液体,她轻轻拍拍手,又道,“我会照顾好她。”
枭妤点头起身,“我便先走了。”
洛静姝握着人的手,没作声。
枭妤收回视线,离了偏院。
苏倦晚皱着眉,动了动身子,睁开眼,还有些迷的样子,眼睛转得很慢,许久才聚焦到身旁人的脸上。
洛静姝凑近些,神色担忧,嗓音很轻,“不舒服吗?”
苏倦晚摇头,垂眼伸手尝试调动内力,微弱的灵力在周身游走,让人舒畅不少。
掌心被握住,苏倦晚偏头。
洛静姝伸出另一只手抚着她的侧脸,哄道:“才刚醒,先休息缓一缓,好不好?”
苏倦晚盯着人许久,突然很轻很轻唤了一声,“楠烟……”
洛静姝一愣,微皱了眉。
苏倦晚收回手,“我要休息了。”
“好。”洛静姝当作无事发生,帮她理了理被子,又问,“要我陪着吗?”
“不用了。”苏倦晚闭上眼,没有聊下去的意思。
洛静姝眨眨眼,只好起身关门。她的手抚在门上,额头靠上去,叹了口气。
门突然被拉开,洛静姝失了重心,踉跄向前倒去,苏倦晚显然也没料到人还靠在门上,连忙扶住。
洛静姝惊慌之余弯了弯唇,顺势抱住对方的腰,很快站直身子,手从人腰上滑过。
苏倦晚轻扭身,手垂到身后,说道:“身上出了汗,我想沐浴。”
“好。我带你去汤院。”洛静姝伸出手,等着。
苏倦晚犹豫了会,搭上手。
“你很喜欢和人拉着手?”苏倦晚歪着头,看向相握的手。冷静下来,许多事才开始感到疑惑,从初见她就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很亲近。
“怎么了?”洛静姝停下脚步,不愿放手。
“没什么。”苏倦晚淡淡笑了,“无功不受禄,我只是觉得你对我有点好过头了,想不明白你有什么目的。”
“因为我很喜欢你,够了吗?”洛静姝很是直白地开口。
“你……”苏倦晚还未说完就被人拉着走。
“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你就当我是喜欢你,想对你好。反正以我的能力也打不过你,你担心什么?”洛静姝解释着,“况且还有夫人在,就算我真有什么歪心思,她也不会允的。”
她将人拉近,“不过挺好,你有什么问题就说,我都会为你解释清楚。”
苏倦晚没再说什么。
汤院在内院西侧,门扉紧闭,外间守着两个小丫鬟。
洛静姝将人带进去,“热水巾帕都有备着,干净的寝衣在里侧,我在外间侯你。”
外间一侧设两架屏风,隔出更衣之地,软榻上铺着绒毯。墙角熏炉焚着香,暖意裹着香气。
洛静姝在屏风内备好衣裳,静静坐在软榻等着。
里头的人很快出来,双手拿着软巾绞头发,洛静姝忙过去接来软巾,将人带到屏风后,一边帮人绞头发一边说:“外头有些凉,先穿上衣服。”
苏倦晚一件件穿上,边问:“我们多久准备进宫?”
“还要些时日,公主的请帖已经送来了,不急。过两日就是清明,我们过完清明再谈也可。”
“嗯。清明……怎么过?”苏倦晚微仰头。
洛静姝绞完头发,又拿来木梳替人理发,“照例是祭祖、礼佛、踏青。到时我先同他们去家祠祭拜,再接你一道往寺里上香,然后一起去城外踏青好不好?就我们两人。”
“踏青,好玩吗?”
“大多会有孩童放纸鸢,也偶有蹴鞠、射箭这些,你想玩纸鸢吗?到时我亲手给你做一个。”洛静姝用一根素簪将人头发绾起。
“好。但我没玩过。”苏倦晚眼睛亮了起来,话音又一转,咬着唇。
“没事,我教你。”洛静姝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
两人起身出门,回了东院。
将人领着,洛静姝取下素簪,重新给人梳妆。
妆罢,苏倦晚看了会儿,说道:“好花哨呀。”
桃粉的衣裙,加上粉嫩的妆发,显得人更艳丽。
洛静姝托着人下颌,笑道:“好看。”
苏倦晚用指尖绕着垂下的白发,问道:“白发,也好看吗?我瞧着你们都不大喜欢白发?”
“好看,我喜欢。”洛静姝坚持道。
“哦。”苏倦晚撇撇嘴,压下唇边笑意。
清明的雨最是磨人,不大,却绵密,沾在衣上是一层薄凉,落在眉睫便化成细珠。
洛静姝同洛家人祭完祖后,令马车停在府门前,她撑起竹伞将苏倦晚带上车。
二人坐定,马车悠悠动了起来。
苏倦晚撩开帘子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天是淡淡一层青灰,御道与长街上,少见鲜衣怒马,多是青衫素裙的人影,步履轻缓。
她趴在窗槛上,伸出一只手摊开,丝丝细雨落在手中,“下着雨,还能玩纸鸢吗?”
洛静姝凑上来看了看,“清明雨不长久,而且都是薄雨。放心吧,没准现在郊外都有人开始放纸鸢了。”
正说着,雨倒是真的渐渐停了,风裹着凉气卷进来,洛静姝指向远处寺庙,“瞧,那儿,是宁安寺,还有些路程。起风了,不要受凉。”
苏倦晚放下帘子,往里坐了些,她突然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妖啊,哪有什么受凉?”她撑着下巴看人,“在你眼里,我很脆弱吗?”
洛静姝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随后说道:“也许吧。”
苏倦晚哼了一声,“那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那倒没有。”洛静姝伸手将她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你很厉害。”
这样哄人的话让苏倦晚有些许不自在,但又很受用,她忍不住笑了,别过头不看人。
寺庙建在高处,车马到了地方,人还得登一小程山路。
苏倦晚跳下车,左右望了望,问道:“其他人呢?”
洛静姝上前,“许是先走了一步,我们跟着上去就好。下了雨,这泥路湿滑,小心。”她伸手扶着人。
道旁柳枝垂得低,风一吹便拂过肩头,苏倦晚伸手去碰,指尖沾了点微凉的露,转头便问:“我瞧着人人折柳,是以此为乐?”
“寄别离,留春意。”洛静姝伸手也折了一截柳枝,她手上几个动作,柳枝就成了一个环,“也可辟邪。”
洛静姝将柳枝圈递过去,“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本想拒绝,对方直接把柳圈轻轻套在她腕上。
“戴着,好看。”
苏倦晚摸了摸手腕的柳圈,“我是妖,不需要用这个辟邪。”她嘀嘀咕咕,却也没真的摘下来。
不远处也有女子将柳枝插在鬓边,素衣配新绿,倒也好看。
一路行至寺门,钟声遥遥传来。苏倦晚看着缭绕的香烟,又问一句:“你们入寺,就这样求佛庇佑?”
“是,也为了追悼先人。”洛静姝偏头看她,“你说是不习惯,我们就不进去了。”
“没事,反正也来了。” 苏倦晚说罢抬步,随人一同踏入山门,素色衣袂扫过台阶。
入山门,净手焚香,拜了三拜。
大殿内,蒲团跪满了人,有垂首默念的老妇,有敛衽静立的贵女,木鱼声清越,诵经声低沉。
空气中混着草木清气、纸钱焚烧后的淡烟,沉而不烈。
洛静姝礼佛完带着苏倦晚到人少的偏僻处,叮嘱道:“我先去寻他们告知一声,随后我们一起踏春。”
苏倦晚点头,盯着人离去的背影,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她猛然回头。
来者是位僧人,瞧不出男女,开口的嗓音更是雌雄莫辨,“惊扰了,敢问施主可是妖身。”
苏倦晚无法揣测对方来意,斟酌道:“我虽为妖,既无暴虐之性,亦无害人之心。佛祖宽容博爱,定是容得下我吧。”
僧人笑了起来,连连摆手,“施主误会了,我并非来赶人。”他话锋一转,“敢问可是鲛人?”
“若是有话便直说吧。”苏倦晚略过了问题。
“那便是了。”僧人自话自说,随后向人鞠了一躬,道,“我来是道歉的。你刚入寺我就感应到了,你身上的气息和我多年前偶得的一颗宝珠的气息相同,想来正是宝珠的主人。”
“你是说鲛珠。”苏倦晚连忙上前,问道,“它在哪?”
“在皇宫内。”僧人回道。
苏倦晚了然,又问:“你说你是来道歉的?”
僧人沉沉“嗯”了一声,继续说:“一则是为了当年误取宝珠致歉,二则是为如今不能归还宝珠致歉。那颗宝珠已经入了嘉文公主体内,我也是无意之举,不知晓施主还能不能取回。”
苏倦晚皱起眉,声音有些冷:“好生奇怪!你是何时误取的?又做了什么带入了皇宫?还有,你到底是人是妖?”
僧人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那张不辨男女如白水般的脸开始扭曲,男女老幼形形色色的脸在那张脸上呈现又扭曲,开口的嗓音也是混杂的,“施主可能辨认出来?”
“无幻妖?”
“正是。”那张脸渐渐恢复正常,一如先前,平淡得让人毫无印象,嗓音也是如水流过,恐怕上一秒听完,下一秒就忘了。
苏倦晚正欲开口,僧人倒是先了一步:“你不用急,当年的事我会与你细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