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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换件衣服 ...
入夜,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珠砸在宫瓦上,噼啪作响,天地间一片迷蒙。
御书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轻爆之声。
单阙身着素色常服,临窗而坐,面前摊着半卷未批完的奏折,朱笔悬在纸上许久,却未曾落下一字。
窗外天光淡薄,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清俊的侧脸,将那层常年覆在面上的疏离淡漠,映得愈发明显。
福全轻手轻脚入内,跪在御案前,双手捧着一封染了墨香的奏折,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礼部递来急折。”
单阙缓缓抬眼,指尖仍轻抵在纸面,语气平淡无波:“念。”
福全垂首,一字一句清晰念出:
“北殷国已于三日前遣使团抵京郊,先遣通事舍人递上国书副本,言北殷王感念陛下当年亲征神威,现恳请入京觐见,详谈罢兵休战一事,面呈国书,恭请陛下圣裁。”
最后一字落下,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单阙垂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北殷。
单阙指尖轻轻落在奏折封皮上,触感微凉。他没有立刻批复,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沉沉宫宇,眸色深不见底。
北殷此番突然求和,其目的到底为何?
边境太平,于苍生而言是幸事。
可他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极淡的不安。
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正朝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悄然收拢。
“朕知道了。”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
“传朕旨意——准北殷使团入京,三日后大朝会,朕亲自接见。”
“奴才遵旨。”
福全躬身退下,殿门轻阖,周遭再次陷入死寂。
单阙缓缓拿起朱笔,在奏折末尾落下四个字,笔锋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
准,大朝见。
笔尖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点深色,如同心底那点悄然蔓延的阴霾。
他放下笔,抬手轻轻按在眉心,指腹下传来微微的酸胀。
忽而,殿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雨丝席卷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梵野一身黑衣站在门口,发梢滴着水,衣摆沾了泥污,却丝毫不减那份艳绝与疯戾。
他没有撑伞,就这么淋着大雨,从将军府一路闯进宫,径直走到了单阙面前。
他看着面前浑身湿透的梵野,心脏猛地一抽,话没过脑就温声道:“怎么不撑把伞?染了风寒怎么办——”
单阙话一出口,自己先僵住。
那语气里不自觉泄出的关切,是深埋骨血里的惯性,他身为帝王、最不该流露出这种破绽。
梵野脚步一顿,那双空茫如深渊的眼,骤然凝起锐刺般的光。
他一步步逼近,湿透的衣料滴着冷水,在金砖地面砸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单阙紧绷的心弦上。
“染了风寒?”梵野低笑出声,笑声被雨水浸得又冷又湿,带着刺骨的嘲讽,“陛下这是……在关心臣?”
单阙猛地回神,迅速敛去眼底所有失态,重新覆上那层清冷疏离的帝王面具,声音沉下:“我只是提醒你,注意身份,莫要失了体统。”
“体统?”梵野已然走到御案前,居高临下,看着眼前强装镇定的人。
他忽然伸手,不是温柔,是狠戾——指节扣住单阙的下颌,力道极大,硬生生将他的脸抬起来,逼他与自己对视。
雨水顺着他艳绝的眉眼滑落,滴在单阙的脸颊上,冰得他一颤。
“陛下关心臣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体统?”梵野的拇指,恶意地摩挲过单阙唇角那道未愈的痕,“金銮殿上被臣按在盘龙柱亲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体统?”
“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关怀,可不是装出来的。”
单阙眉峰紧蹙,挣扎着偏头:“松开。”
“松开?”梵野非但不放,指腹反而微微用力,抵在他唇间,带着湿冷的雨意,“陛下忘了?臣是罪臣余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臣,陛下理应恨我、杀我、将我五马分尸才是。”
“可你刚才,在心疼我。”
一语戳破,单阙脸色瞬间发白。
“陛下武功在我之上,若是你想,今日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你就可以杀了我。
“或是现在,你也可以一把推开我,然后拿起你手边的剑,架在我脖子上。”
梵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癫,指尖缓缓上移,轻轻卡在单阙脆弱的喉间,没有用力,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你为什么不杀我?”
“是舍不得,还是不敢?”
“不敢承认你心底的野兽,不敢承认你念了我十年,不敢承认……你这仁君面具下,藏着和我一样肮脏疯魔的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单阙最隐秘的伤口里。
单阙浑身僵冷,指尖死死攥紧御案边缘,指节泛白,几乎要将上好的紫檀木捏碎。
他想反驳,想怒斥,想将眼前这个肆意践踏他帝王尊严的人狠狠推开。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喉间的指尖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意,是他念了十年的温度。
梵野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挣扎、隐忍,还有那一丝再也藏不住的软化,心头的恨意与爱意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俯身,不再给单阙任何逃避的机会。
扣在喉间的手微微用力,固定住他的头颅,低头吻了下去。压抑十年的怨怼、思念、偏执与疯魔,在唇齿间□□撞。
雨水的湿冷,衣料的腥气,唇角伤口被碾开的腥甜,混着两人滚烫的呼吸,在狭小的御书房里弥漫开来。
梵野吻得凶狠而霸道,舌尖蛮横地闯入,卷走他所有气息,像是要将他一口一口吞吃入腹,揉进骨血,再也不分开。
单阙被迫仰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剧烈颤抖,数次抬起,又狠狠攥紧落下。
他推不开,也不想推开。
心底那道名为“帝王克制”的堤坝,在梵野的唇齿间,轰然崩塌。
他能感觉到梵野颤抖的指尖,能感觉到他胸腔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能感觉到这个疯魔狠绝的妖臣,藏在恨意之下、快要溢出来的执念。
单阙闭着眼,长睫剧烈颤了颤,悬在胸口的手终于不再僵硬,指尖微微蜷起,却终究没有去推拒眼前人。
他只是僵着脊背,承受着这场带着毁灭气息的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闷的颤音,碎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
梵野察觉到他的退让,心头那股横冲直撞的疯戾稍稍一滞,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占有欲吞没。
扣在他喉间的手指松了半分,不再是禁锢,更像一种近乎贪婪的触碰,顺着脖颈线条轻轻下滑,停在他紧绷的肩颈,死死按住。
不知过了多久,狂乱的吻才渐渐缓下来。
梵野没有退开,依旧抵着他发烫的唇,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彼此脸上,雨水早已将两人的衣料打湿,黏着肌肤,凉得刺骨,却偏偏烫得人心口发疼。
他睁开眼,那双空茫如深渊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血丝,恨与爱缠得密不可分,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你明明有能力杀我,有能力把我赶出去,为什么不做?”
单阙缓缓睁开眼。
那双素来清冷淡漠、藏着帝王威仪的眸子,此刻彻底卸去了所有伪装,眼眸里只剩迷茫。
他好像并没有听清眼前人说的是什么,只依旧惦记着一件事情:“换件衣服吧……你会着凉的。”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落在心尖的雪,瞬间浇灭了梵野眼底所有横冲直撞的疯戾与怨毒。
他僵在原地,扣在单阙肩颈的手猛地一顿,连呼吸都忘了。
满耳的雨声,满殿的烛火,眼前人苍白泛红的唇角,眼底藏不住的软——所有尖锐的恨意,在这句毫无防备的关切里,轰然碎裂。
梵野盯着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淬着毒的嗓音,此刻哑得发颤:“你……”
你到现在,关心的只有我会不会着凉?
你明明被我逼到退无可退,被我撕毁帝王尊严,被我戳穿所有伪装,你想的却不是杀我,不是赶我,不是辩解,只是怕我生病?
十年的恨,十年的怨,十年在苦寒地狱里熬出来的戾气,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戳得千疮百孔。
梵野忽然笑了,笑声又湿又涩,混着雨水的冷,却没有半分嘲讽,只剩藏不住的疼。
他俯身,额头重重抵在单阙的肩窝,浑身湿透的重量压着他,声音闷得发哑,带着近乎崩溃的脆弱:
“单阙……你真狠。”
哪怕被骂孽种,哪怕被弃千里之外,哪怕在冰天雪地里差点死无全尸,只要这个人一句软话,一个眼神,他就全线溃败。
单阙身子微僵,缓缓抬起手,迟疑了许久,终于轻轻落在梵野湿透的背上,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
像当年在冷宫里,抱着冻得发抖的少年时那样。
笨拙,却真心。
“别淋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会生病。”
梵野将脸埋在单阙肩窝,滚烫的呼吸混着雨水的湿冷,浸透帝王单薄的衣料,烫得单阙心口发颤。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剧烈起伏的脊背,那是疯戾外壳下,从未被人窥见的狼狈与脆弱。
可这份脆弱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梵野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单阙踉跄着撞向御案,奏折散落一地。
梵野后退三步,抬手狠狠抹了把唇角,眼底刚刚泛起的湿意尽数褪去,重新被冰冷的疯戾填满。
他看着单阙苍白的脸,像是在看一件触手可及却又必须撕碎的猎物,笑声淬着毒,冷得刺骨:“单阙,你以为几句软话,就能抹平十年的苦?”
“你亲手把我扔进苦寒之地,看着我被人践踏、被人追杀,看着我在地狱里爬了十年……现在装什么好心?”
他步步紧逼,玄黑的衣摆扫过满地狼藉,指尖捏住单阙的下巴,力道重得要捏碎他的骨:“你不过是怕我毁了你的仁君名声,怕我搅乱你的万里江山,才故意装出这副关切模样。”
“我告诉你,没用。”
“你越装温柔,我越要把你这层皮扒下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敬爱的明君,骨子里藏着怎样的肮脏与疯魔。”
单阙被他捏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淡得没有波澜:“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梵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单阙,你的身不由己,是用我的命铺就的。”
他松开手,嫌恶般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靠在单阙肩头的片刻,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事。
梵野回头,眉眼艳绝,眼底却空得吓人,“我要你众叛亲离,要你一无所有,要你除了我,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话音落,他不再看单阙,纵身跃出窗外,黑衣身影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只留下满室湿冷的雨气,和御案上凌乱的奏折。
书房里一片寂静,冷风从单阙脸旁刮过,带起一阵刺骨的痛。
单阙缓缓蹲下身,捡起散落的折子,指尖抚过纸上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冰凉的水滴从他眼角划过滴落在纸张上。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像是无休止的诅咒。
单阙重新坐回龙椅,指尖捏紧朱笔,却一个字也批不下去。方才梵野靠在他肩头的温度,还残留在衣料上。
今日份虐甜套餐已送达!?
前一秒:梵野疯批上线,掐下颌、锁喉、强吻,气场两米八
下一秒:被单阙一句“别着凉”直接破防,肩窝落泪秒变委屈小狗
单阙内心:我是帝王,我要克制!嘴巴:不行,我要关心他
梵野:我要恨他!内心:他关心我,我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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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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