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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你就把 ...

  •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京城的大街小巷,早已被金銮殿上的血腥事传得沸沸扬扬。百姓围在茶馆酒肆里,议论纷纷,看向皇宫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剩质疑与不满。
      “听说了吗?陛下为了那个罪臣之子梵野,竟默许他在大殿上杀了御史中丞!”
      “那梵野本就是妖臣,当年他家满门抄斩都是活该,陛下怎么能护着这样的人?”
      “仁君?我看是昏君才对!为了一己私情,置律法于不顾,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梵野在殿上杀人,陛下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这江山到底是姓单,还是姓梵!”
      “当年盼他登基能做个仁君,如今看来,竟是个是非不分、护着豺狼的昏君!”
      流言如刀,一刀刀割在单阙的心口。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更是群情激愤,以丞相为首的老臣,齐刷刷跪在丹陛之下,手中举着奏折,声声泣血,要求陛下严惩梵野,以平民愤。
      “陛下!梵野狼子野心,祸乱朝纲,若再留他,必成大患啊!”
      “请陛下下旨,将梵野斩首示众,以正朝纲!”
      满朝文武,黑压压跪了一片,声声叩首,震得大殿发颤。
      单阙端坐龙椅之上,明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指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他垂眸,看着脚下跪地的群臣,听着那些字字诛心的弹劾,心底的暴戾与烦躁,几乎要冲破喉咙。
      那个男人,正站在朝堂之下,一身黑衣,眉眼温软,笑意浅浅地看着他,眼底却藏着看戏般的疯戾。
      仿佛正在被弹劾的人不是他。
      单阙薄唇微启,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梵将军平定边乱,北驱蛮族三千里,收复沦陷旧土十二城,护得边境百姓春耕秋收、安身立命;修关隘、整军制、肃边患,使我大雍北疆数年无烽火,万千黎民免遭兵戈之苦。
      “他曾冒死奇袭敌营,以数千轻骑破数万铁骑,挽狂澜于既倒;抚流民、归耕稼、定边贸,令离散骨肉重聚,荒芜田亩重绿。凡边境之地,家家知将军威名,户户感将军救命之恩。”
      他抬眼,目光扫过满殿哗然的朝臣,一字一顿,沉如钟鼎:
      “论其私行,或有狂悖之处,朝野多有非议;
      “论其公功,则是安邦定国、护佑苍生之伟业,功在社稷,利在万民。
      “功过相较,足以相抵。纵有微瑕,不掩其赫赫功勋。”
      一语落下,满殿文武皆是变色,丞相颤巍巍叩首,白发垂落尘埃,声音悲怆得近乎泣血:
      “陛下!功是功,过是过,岂能如此混为一谈!他梵野在金銮殿当众弑杀大臣,目无君上,视律法为无物,此等滔天大罪,岂是边境微末功劳便能抵消的!”
      “微末功劳?”
      单阙忽然抬眼,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骤然翻涌开一层寒冽的锋芒。
      他不再是方才那副隐忍克制的模样,周身帝王威压骤然铺开,压得满朝文武几乎喘不过气。
      这才是真正的大雍帝王,不是那个温吞仁厚的储君,不是任人拿捏的七皇子,而是手握生杀、执掌江山的君主。
      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一声一声,沉稳如雷,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丞相可知,北疆沦陷十六年,是梵野率死士夜袭敌帐,斩蛮族三酋,才夺回十二座城池?可知边境十万流民,是他开仓放粮、划田垦荒,才得以活下来?可知若不是他死守边关,如今蛮族铁蹄,早已踏过黄河,直逼京城!”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朕说他功过相抵,便是功过相抵。”
      “日后朝堂之上,再有敢妄议将军、逼朕处置之人——”
      他目光扫过阶下,冷意刺骨:
      “杀无赦。”
      最后二字落下,金銮殿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近乎消失。
      所有人都惊在原地。
      他们认识的单阙,向来仁厚宽和,待人有礼,从无如此凌厉狠绝之时。
      今日为了一个梵野,他竟不惜撕破仁君面具,当众展露帝王铁血,甚至放下杀无赦的狠话。
      妖臣误国,此言不虚。
      可无人敢再言。
      龙椅上的帝王眼神太冷,太狠,那是藏在骨血里的锋芒,是从冷宫地狱里爬出来的狠戾,只是从前被他死死压住,如今为了梵野,终于漏出了一角。
      单阙的目光,缓缓落在殿下立着的梵野身上。
      ——我护着你。
      ——但你别得意,这不是认输,更不是软弱。
      梵野迎着他的目光,忽然低低笑了。
      那笑意温软,眉眼艳绝,可眼底深处的疯魔,却燃得愈发旺盛。
      梵野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臣,谢陛下恩典。”
      他抬眼,目光直直锁住龙椅上的人,唇形微动,无声说了一句。
      单阙指尖微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如山,淡淡扬手:
      “退朝。”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文武百官面色惨白,依次退去,路过梵野时,无不低头侧目,又惧又恨。
      文武百官尽数退去,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满朝非议与宫外流言一并隔绝在外。金銮殿内只剩下两人,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而紧绷,烛火在龙鼎之中明明灭灭,映得明黄龙袍与玄黑衣袂交错出冷锐的光。
      梵野缓步踏上玉阶,没有半分臣子对君主的敬畏,每一步都踏得从容而放肆,像是在丈量属于自己的领地。
      他停在龙椅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坐其上的帝王,眼底的温软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疯魔与探究。
      亮相沉默之间,单阙率先开了口:“我护你,是念你边境之功,却不是纵容你在京城搅弄风云,更不是看着你把这朝堂闹得天翻地覆。”
      “你若是再敢毁我江山,害我臣民——”
      单阙抬眼逼视他,眉目间尽显帝王威仪:
      “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梵野笑得愈发疯艳,眼底深渊翻涌:
      “不放过我?好啊。”
      他猛地俯身,逼近单阙,呼吸交缠,声音低哑蛊惑:
      “那你就把我锁在身边,一辈子不放。”
      单阙指尖骤然收紧,龙椅扶手的木纹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不闪不避,径直迎上梵野逼近的视线,声音低沉冷厉,字字清晰:
      “锁你?梵野,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他缓缓起身,明黄色的龙袍自玉阶之上垂落,自带君临天下的压迫感,气势瞬间与梵野持平,帝王威压毫不保留地压向对方。
      “我能护你,自然也能压你。我能给你权倾朝野的荣宠,也能让你再无半分作乱的力气。”
      梵野眼底的疯意更盛,笑意艳得刺眼,步步紧逼:
      “哦?那你尽管试试。”
      “你以为我回京,是为了这区区将军之位,是为了你的一句功过相抵?”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擦过单阙的唇角,触到那道昨日被自己咬破的浅痕,动作带着刻意的挑衅,语气却阴鸷而偏执。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我要你为我忤逆百官,为我背弃民心,为我亲手撕碎你戴了十年的仁君面具——”
      “我要你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疯,全都是因为我。”
      单阙猛地抬手,扣住梵野作乱的手腕,指节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节,眉眼冷冽如冰。每一字都带着最直接的强势与隐忍:
      “你休想。”
      “我是大雍的帝王,守江山,护臣民,是我的本分。你休想拉着我同你一起疯。”
      梵野吃痛,却半点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肆意,手腕被攥着,索性倾身更近,眼底的深渊死死锁住眼前的人:
      “本分?”
      “单阙,你真以为你那点疯狂能藏一辈子?你在冷宫挨的打、受的辱、吞过的毒药、熬过的寒夜,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狠戾,你真的能压一辈子?”
      “你还记得那年的河水有多冰冷吗?”
      “你还记得快要窒息的滋味吗?”
      “你还记得濒临死亡时是什么感受吗?”
      “你今日为我杀无赦,为我与百官为敌,你以为还是那个温吞仁厚的储君?你的疯,早就被我勾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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