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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不落幕的宴会 【剧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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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之内】
想要挖到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就必须跳出所有人都循规蹈矩的现状。
白付疏刻意放慢脚步,不动声色避开人群的视线。身后吵吵嚷嚷的人声被厚重冰冷的石墙彻底隔绝开来,古堡弥漫开沉沉的寂静,像一张湿冷无形的巨网,正缓缓朝人收拢缠绕。
古堡的规模大得骇人,孤身一人淹没在这里,不过是沧海滴水,连一点涟漪都掀不起来。
他顺着侧边的楼梯向上走。
一层是主宴会厅,属于外来玩家的活动范围;二层排布着一间间客房,是众人临时安身的眠处;至于三层,理应是仆人们居住的地方。
越往上,楼梯就愈发狭窄。原本还算宽敞的石阶一点点向内收缩,逼仄到仅仅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头顶的天花板也随之压低,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生出一股喘不过气的压抑感。墙壁上悬挂的烛台间隔越拉越远,十几步的距离才会亮起一盏孤烛。摇曳的火苗在穿堂的冷风里抖个不停,如同受惊求生的生灵,微光忽明忽暗。
白付疏站在三楼走廊入口,抬眼缓缓扫视四周。
漫长的走廊向着黑暗深处无限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气里充斥着灰尘与老旧木头混杂在一起的潮湿闷味。仆人的住处没有半分精致华丽的装饰,只有一个个冷冰冰的铁质门把手。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界限横亘在此处,主与仆,贵与贱,划分得泾渭分明。
白付疏一心想要找到雷恩总管的房间。那个男人浑身上下都缠绕着重重疑点,值得深挖,长相也格外能引起人的探究欲。可二楼每一间客房都被他探查过,三楼仆人的居所也全部看过,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总管的房间,到底会藏在哪里?
二层寻不到踪迹,三层也一无所获。
难道……反倒藏在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
他望向走廊的尽头。往左穿过主厅,是最快返回的捷径,可也最容易暴露自己;右边是隐蔽的仆人专用楼梯,昏暗狭小,却能完美遮掩行踪。
白付疏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右侧。
诡异的是,明明正值白昼,偌大的古堡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看不见女仆打扫劳作,看不见仆役来回走动。本该充斥耳畔的脚步声、交谈声,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栋建筑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咚、咚、咚,一下下清晰地撞击在墙壁之上,回声往复震荡,层层叠叠盘旋在楼道之间。
白付疏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一路摸索来到仆役餐厅。
这里相比富丽堂皇的主厅简陋得可怜,长桌长椅整齐摆放,却弥漫着长久无人造访的荒芜。桌面上落着一层薄薄浮尘,看得出来已经空置许久。
转过拐角的刹那,他的心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看见了。
角落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屋,房门牢牢锁死。木门的木料腐朽老旧,若是不仔细留意,几乎会直接忽略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就是这里。
白付疏从左边袖口抽出一根细铁丝。
他从前从来没有撬锁的经验,这根铁丝还是之前从原主府邸大门上随手掰下来解闷的,万万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把铁丝探进锁孔,耳朵紧紧贴住门板。锁芯内部传来细微的阻滞感,他凭着感觉慢慢转动,铁丝微微卡滞,又艰难地往前探进去半寸。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门开了。
一丝窃喜涌上心头,等等,我究竟在高兴些什么……
白付疏闪身进入屋内,小心翼翼将房门重新合上。
房间十分狭小,哪怕站两个人都会显得拥挤,屋内却收拾得异常齐整。
一张窄小的单人床紧贴墙壁,旁边立着一只老旧木箱,漆面斑驳脱落,边角被摩挲得发亮。
白付疏连看都没有多看木箱一眼。
这般显眼的物件,绝不可能存放关键线索。这是副本教会他的生存铁则——真正重要的秘密,永远掩埋在最容易被人忽视的死角。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床沿和墙壁的缝隙。这里阴暗积灰,是绝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跳过的地方。
他伸手探进缝隙之中。
指尖触碰到一块柔软布料,被深深压在缝隙最里面,明显是被人刻意藏匿于此。
他屏住呼吸,轻轻向外一扯——是一件衬衣。
款式朴素普通,面料已经洗得泛白,却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破损。
白付疏盯着这件衬衣,沉默良久。
衬衣领口内侧绣着一行小字。他捏起布料凑向微弱的光线,字迹清清楚楚映入眼底:
“致雷恩——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笔画稚嫩歪斜,分明是孩童写下的。一笔一画裹着纯粹的依赖与眷恋,隔着流逝的岁月,那份真挚依旧扑面而来。
下方还有一行字号更小的字迹,笔迹沉稳老练,和上面截然不同:
“1903.9.17”
白付疏的指尖骤然僵住。
一件被苦心藏起的衬衣,一句唯一的家人,一个被牢牢镌刻记住的日期。
短短两行文字,如同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古堡尘封隐秘的一角。
他脑海里浮现出雷恩的模样,刻薄乖戾,满身怨怼,仿佛对世间万物都饱含鄙夷与恨意。
看上去就是一个招人憎恶、难以相处的老怪物,任谁都不想与之打交道。
白付疏仔细将衬衣叠好,轻轻放回缝隙深处。
【任务更新,查明真相】
心脏再度剧烈狂跳。
他好像触碰到这座古堡最深的秘密。写下这些字的那个孩子,如今又身在何方?
他轻手轻脚退出房间,重新锁好门锁,仔细抹除掉所有痕迹,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来没有人踏足过这里。
该回去了。
白付疏加快脚步,朝着人群所在的方向折返。
穿过悠长回廊,一步步走下楼梯,墙壁上悬挂的贵族画像在此刻显得格外高大肃穆。白付疏无暇分心顾及,脚步不停。可就在他推门踏入大堂的一瞬间——
壁炉架上的座钟,时针分针正缓缓向着十二点重合。来不及了。
才刚走出几步,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竭力让姿态看上去从容自然,不露半分破绽。
“白先生,现在是集体参观时间,您为何独自离队?”
白付疏缓缓转过身。
德温就站在不远处。阳光穿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模样,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身上制服和其余仆役截然不同,领口别着一枚银质徽章,在光线之下泛出淡淡的冷光。
白付疏飞快收回视线,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松弛随意:
“我实在饥饿,便想着去厨房碰碰运气。还请不要怪罪我的失礼。”
德温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可那双眼睛,却在白付疏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让女王的客人挨饿,是我们的疏忽。既然如此,便提前开饭。”
他站在餐厅入口,轻轻抬手示意。
下一秒,女仆与男仆顺着楼梯鱼贯而出。众人衣着统一,面孔麻木呆滞,如同被上紧发条的人偶,动作精准冰冷,仿佛一早便等候在此,只等待德温一声号令。
与此同时,雷恩也带着参观完毕的一众玩家走下楼。
喧闹重新填满整座大厅,可那股渗人骨髓的诡异氛围,半分也没有消散。
看见独自站在大厅中的白付疏,雷恩面色微微一顿,转瞬便被浓烈的轻蔑与厌恶覆盖。
“旧时代的残次品,终究上不得台面。走到哪里都改不掉偷偷摸摸的劣根。”
刻薄的话语落地,周围玩家纷纷侧目,投向白付疏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鄙夷。
白付疏立在原地,神色不起波澜。
他静静看着雷恩那张沟壑纵横、阴鸷刻薄的脸,语气平淡地开口:
“老物件确实跟不上时代。可要论资历,您反倒比我更适合这句话。”
雷恩脸色瞬间僵死。
满脸褶皱挤压在一起,五官扭曲变形,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皮囊。
“够了,雷恩。”
管家的声音并不高昂,却裹挟着不容反驳的威压。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压住了雷恩翻腾的怒火。
雷恩恨恨转头,恶狠狠地瞪向白付疏。
那眼神之中不止暴怒,还有深入骨髓的怨毒,以及被戳中痛处之后,难以掩饰的狼狈伤痛。
白付疏视而不见,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安静享用午餐。管家原来也不如表面那样好相处,白付疏得出这个结论——他本可以在雷恩发难时立刻制止,却偏偏等到他回应之后才终止这场争吵,好让白付疏在其他玩家面前坐实小偷小摸、脾气暴戾的形象。可其他人并不觉得管家的行为有失,如果白付疏再纠缠下去,最终的后果也会如管家所期盼的那样。
身边的玩家早就避如蛇蝎,原本离得不远的人,全都拼命往远处挪动,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无声的排挤,明晃晃的疏离,白付疏尽数收下。
他想要摸透古堡背后的死亡规则,今晚便是最好的机会,正好也能完成夜间探索的支线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