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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永不落幕的宴会 【剧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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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之内】
白付疏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一丝一毫的细碎响动,都能瞬间将他拽出浅眠。门外掠过的风声、老旧窗框吱呀作响、震颤不已,连每一点动静,都狠狠拉扯着他绷到极限的神经。
天色微微泛亮,他缓缓睁开双眼。心底只余下一个念头——还好,自己还活着。
整理好身上装束,白付疏推开房门,下意识瞥向隔壁客房。房门大大敞开,几名女仆垂着头在屋内清扫。床品焕然一新,地板擦得锃亮光洁,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场血肉淋漓的惨剧,从来没有发生过。
“您好,请问昨晚住在这间房的客人……”白付疏轻声开口。
女仆抬眸望了他一眼,神色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抱歉,我们并不清楚。雷恩总管只吩咐我们过来打扫房间。”
“好,多谢。”
白付疏立在原地,静静望着空荡荡的客房。没有血迹,没有残骸,找不出半分异常痕迹。他目光向下扫过女仆脚上的鞋子,浑身骤然一僵。
鞋型,鞋跟,和昨夜门外那一双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他可不想重蹈隔壁那人的覆辙。
可尸体究竟被处理到了哪里?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就被一阵急促的用餐铃声打断。
白付疏顾不上深究,脚步匆匆赶往宴会厅。
早餐已经尽数摆好。吐司配烤豆子,热咖啡升腾起袅袅白雾,一切平和日常,虚假得令人心悸。
玩家们三三两两落座,刀叉碰撞、杯盏轻响,声响规律而压抑。
白付疏走到长桌自己的位置落座。
身旁空出来一个座位。
周遭众人全都注意到了空位。有人脸色惨白,有人进食的动作愈发仓促,还有人偷偷瞟向那处空位,又飞快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偌大餐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敢出声议论。
白付疏望着那几个空置的席位。
眼下掌握的线索太少,他依旧摸不透这场游戏的真正目的。如果仅仅老老实实熬过五天,这绝对不是生路。系统发布的夜晚探索支线,必须尽快着手推进。
他端起咖啡,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可昨夜骨头碎裂、皮肉撕扯的声响在脑海回放,胃里一阵翻涌。他轻轻放下杯子,掌心贴住冰凉桌面,强行压下翻腾的不适感。
“早知道就不该执着实现愿望……现在被困在这种鬼地方,连命都保不住。”
一道压抑颤抖的低语,从斜后方飘过来。
白付疏用余光瞥过去。那女孩嘴唇毫无血色,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攥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同伴低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摇头,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难道她昨夜同样彻夜未眠,听见了长廊的动静?还有,她夜里有没有熄灭床头那盏油灯?
白付疏想起女仆的叮嘱,昨夜他将油灯熄灭了。
【发现线索:让人感觉超好睡的油灯】
猜测得到印证。油灯具备精神麻痹的效果,一旦点燃,夜里玩家就会陷入昏睡,失去反抗能力。
女孩口中的“愿望”,又让白付疏握着叉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怎么没有这个环节?果然!我是被绑架了啊!
今日的安排是古堡集体参观。
玩家们自发结成小队,白付疏被众人理所应当地排斥在外。
昨天和他搭过话的工人面露几分歉意,却直接被同伴一把拽走,连一句简单的安慰都没能说出口。
细碎的议论轻飘飘钻进耳朵,音量很低,却刚好可以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红头发太扎眼了,活靶子一样,我可不要跟他组队。”
“正经男人谁染头发打耳洞,看着就不靠谱。”
听到前面几句白付疏尚且神色平静,听到这句,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火气。
到底懂不懂年轻人的审美。
“长得是好看,但身子太单薄,一看就没战斗力,万一拖后腿怎么办。”
白付疏静静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评判与疏离。
这些人的揣测,他多少有所预料,可依旧免不了心生烦闷。
他低头看向胸口冰凉的徽章——旧时代遗孤。在副本设定里,血脉尚存,王朝覆灭,是被时代抛弃的弃子。而在一众玩家之中,他是太过张扬、格格不入的异类。
这一次,他竟和剧本角色高度共情,半点都没有OOC。
白付疏漫不经心跟在队伍末尾,脑中思绪纷乱。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昨日餐桌上搭话的工人。男人面露几分局促,跟身边同伴交代两句,连忙迎上来:“咋了兄弟?”
“昨晚,有女仆去你的房间传话吗?”
见白付疏神情严肃,工人也认真起来,绞尽脑汁回忆:“什么女仆?我跟朋友直接回的屋子,压根没见到什么女仆。后来半夜我朋友肚子不舒服,跑出去找厕所,这古堡大得离谱……”
看来身份不同,玩家收到的待遇也天差地别。
“没事。”白付疏顿了顿,压低声音郑重叮嘱,“夜里十二点,不要待在自己房间,尽量找别的地方躲藏。”
男人察觉到事态严重,没有多问缘由。
片刻之后,他挠挠后脑勺,神态憨厚:“兄弟,我叫陈安平。跟我一起的是李国正,那人脾气臭,你别往心里去。人不坏,就是嘴毒,你要是真生气,直接骂回去就行,他不记仇。”
白付疏看向他。陈安平眼神坦荡直白,没有算计,没有审视,带着一份笨拙又纯粹的信任,毫无保留选择相信自己的警告。
白付疏微微垂眸,声音清淡却清晰:“我叫白付疏。”
参观队伍继续向前行进。
白付疏落在队伍最后,在脑海梳理全部线索。
副本一共五天。初始三十人,昨夜首轮淘汰三人,隔壁客房又殒命一人,如今只剩二十六人。
除去座位对应身份这条规则,死亡触发条件还有哪些?
绝不会只有这么浅显。
熄灭油灯可以规避精神被麻痹,外出躲藏能够避开夜间猎杀。可一切太过顺理成章,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那么,死亡的目标,又是依据什么挑选?
他回想已知规则:座位严格对应身份等级,僭越高位者会直接消亡,安于其位方能苟活。
倘若每一夜都必须献祭人命,那么遭殃的,会不会永远是身份最为低微的玩家?
他拼命回想昨夜遇害那人的衣着、身份、落座位置,记忆却模糊不清。
目光落回胸口那枚旧时代遗孤的徽章。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堡,他,又排在第几位。
答案无人知晓。
【剧本之外】
同一时刻,观众剧场。
男人牢牢盯着白付疏的分屏,视线一刻也不曾挪开。
男人一张脸,骨相如刀斫斧削。眉骨崚嶒,下颌锋锐如裁,森森棱角迫人,可皮肉眉眼,秾艳如孔雀斑斓彩翎。像是冷锋裹着丽羽,瑰诡相生,竟然有了几分鬼火簪花的凄绝张扬,像传说里莱茵河畔蛊惑旅人的罗蕾莱。
“真可怜,被所有人孤立了。”
男子语调平缓,尾音拖得绵长。
身旁观众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凯洛斯!真的是你?”
被唤作凯洛斯的男人缓缓侧过头,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真是艳光骤起,金翠似在眉目间翻涌。
“可以替我保密吗?”他的嗓音温柔,却裹挟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我不想被别人打扰。”
“没问题!一定保密!绝对不说出去!”
问话的人慌忙退开,不敢再多逗留。
烦人的旁观者终于离开。
凯洛斯再度将目光投向屏幕。
画面之中,红发的像素小人眉头微蹙,垂着眼,凝视胸口那枚冰冷的身份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