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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神佑桃源   好不容 ...

  •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那些东西终于消停了,最后一丝嘶吼都咽进了地里。白付疏站在窗前,等那片死寂持续了足够久,才推开门,朝夏了音和乌釉的房间走去。

      那张木板床底下,果然藏着一个洞。方方正正,边缘齐整。洞底躺着一只木碗,碗里立着三根香,比他屋里那三根短得多,白付疏把木板盖回去,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再出门时,正好撞上魇协会的两个人从主屋里出来。晨光把他们脸上的惺忪照得清清楚楚,衣袍整洁,像是真的睡了一个好觉。

      “睡的怎么样啊?”其中一人笑着问白付疏,

      白付疏本想直接走过去。昨天晚上那么大的声响,他不信这两个人一点都没听见。此刻赶上来问,除了挑衅,他想不到别的意思,哦,也有可能是为了洗清嫌疑。

      “还可以吧,”白付疏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嘴角甚至还弯了弯,“就是老鼠多了些。”

      那人的笑容敛住了,下一瞬间,眉心又浮起了恰到好处的担忧,“要不我们帮忙去你们屋子里看看?”像是害怕白付疏觉得唐突,他又补了一句,“本来这个剧本环境就不太好,要是再有老鼠扰人,多烦。”

      白付疏听出了那层意思。是看他们昨晚没出岔子,心里不满意,还想再加一把火。估计是想知道他们到底藏了什么,才能一晚上平安无事。白付疏可一点都不想让他如愿。

      “不了。”白付疏的语气还是那样客客气气的,甚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歉意,“屋里还有人没睡醒。等他们醒了,我们自己看就好了。”白付疏又补了一句,“屋子也小,站太多人,反而容易绊着。”

      那人神色依旧担忧,但白付疏总感觉他眼底有不满,但最后他也没有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那好,有事叫我们”,接着转身走了。

      白付疏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那片桃花林,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不知道他们的技能CD时间有多久。如果以一天为期限,那今晚他们说不定会再加一把火。

      白付疏正琢磨着,视野下方忽然多了什么。他缓缓低头——是刚进村子时遇到的那些孩童之一。那个孩子仰着脸看他,嘴角已经勾起来了。

      白付疏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它的嘴。掌心里不是活人皮肤的温热,是纸的凉,那个孩子的嘴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笑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阵沙沙声。看来白天的孩子和晚上追他的纸人娃娃都是一种质感。

      “你是怎么进来的?”白付疏俯下身问它,那个孩子支支吾吾了半天,纸糊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

      它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移开了,慢慢转向另一个方向。白付疏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是他住的偏房,而且像是他和凯洛斯的房间。

      “纸人?”他低声问。

      那个孩子点了点头,白付疏松开手,“那个木碗呢?”它摇了摇头,退后了两步,说出几个没有意义的字眼“不…不…”白付疏却忽然明白了。

      村民供奉的纸人,就是这些孩子。谁拿纸人,它们就会跟着谁。日夜看起来长相不同,估计全是光线的原因。

      但是那木碗,招来的是昨晚的那群东西,那天在村口,站在村长脚边的孩子那么多,村长到底供奉了多少?还有这些木碗,魇协会的两人到底从哪找来的。

      白付疏挥了挥手,“自己玩去吧。”那个纸娃娃才跑到一边去了。

      白付疏推门进去的时候,凯洛斯正从懒人沙发里坐起来。整个人还裹在一层没散尽的睡意里,像一朵被露水压弯了还没来得及舒展的花。

      他眯着眼看白付疏,还带着鼻音:“一大早就不见了,去哪里潇洒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抓老鼠去了”白付疏说,

      凯洛斯歪头看他,接着靠过来,白金色的发丝蹭过白付疏的耳廓,“下次带上我。”他说。

      白付疏知道自己应该躲开的。肩胛都提起来了,可他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凯洛斯的体温隔着衣料漫过来,慢慢地渗进皮肤里。肩头痒痒的,感觉带着骨头都在痒,紧接着痒意顺着锁骨往下爬,最后爬到胸口,变成极细极细的酥麻。

      白付疏感觉自己肩头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睡着了…自己都睡不醒,还要跟着我去。

      今天的活动,无非是解决村里的那些琐事。一群人乌泱泱地聚在祠堂里,夏了音和乌釉不在,织坊的活儿让她们抽不开身,林书齐去教几个年轻村民读书认字,而凯罗斯,出乎意料的竟然还没醒来。

      说是祠堂,其实里头没有一块祖宗牌位,只摆着些木碗,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沿着供桌一字排开,

      白付疏踏进门的第一瞬,目光就被最上头那只木碗钉住了。好眼熟。他放慢步子,借着走向中央木椅的空档,把那只碗看了个仔细。

      和他屋里床底下那只简直一模一样。白付疏垂下眼,在木椅上坐定,心里却清楚了:那两个人弄来的木碗,大概就是从这里偷去的。就是不知道供奉的是什么了。

      “村里有忌神的活动吗?”

      村长的脸僵了一瞬,随即整张脸都变得严肃起来,眉心甚至拧出几道深沟,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

      “诶呦大人!”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村里最忌鬼神传说,这种乱力怪神之事,是最信不得的!”他顿了顿,转而语气忽然变软,“再说了,要是真有神,那也得是大人你们呀。你们可是真真活神仙下凡,庇佑着我们哩!”

      倒是会溜须拍马。白付疏看着他脸上那副讨好的表情,没有接话。

      “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解决你们的矛盾的,有什么都可以给我说。”

      “村里的村民最为纯朴,彼此之间倒没有什么矛盾。”村长赔着笑,

      白付疏看了他一眼。祠堂里的烛火跳跃着,衬得室内也忽明忽暗。白付疏在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今天能早点下班了。

      “可是啊——”村长的语气忽然拉长了,吊在空气里不肯落下。白付疏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他看出来了这是“又来事了”。

      “你尽管说就是。”赶紧早解决早结束吧。

      “陶家姑娘……”村长的目光在白付疏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已经快两日没回家了。”

      哦。白付疏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个面。这是把主意打到陶花身上,来说他行为不合理了。他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着村长,等他往下说。

      “陶家姑娘母亲常年缠绵病榻,父亲虽然年纪大,但也算身强力壮。”村长又看了白付疏一眼,咽了咽口水,继续往下说,“她母亲总念着姑娘,左右没几天了……总得见见女儿吧。而且父亲也能照顾她们娘俩。”他说完,垂下眼,不再看白付疏,

      好呀。白付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官威压不过,这下从感情入手了。但是白付疏倒是没想到,陶花的父母竟然还健在。

      他抬眼,视线缓慢地从村长脸上一一滑过。原先还在角落里的村民,不知何时已经围拢过来,他们的目光精准地钉在白付疏身上,像是即将饱食的秃鹫。

      他们在凝视白付疏,眼神中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而白付疏,像一只被银针刺穿翅膀的蝴蝶,钉在标本盒的底板上,

      原先将外来人奉若神祗的热忱,此刻已烟消云散。

      四下死一般的沉寂。就像他们在蛰伏着,森冷的目光像潮涨一般拍打着白付疏。

      白付疏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任务要求他至少要保证玩家队伍的人员不要折损太多。这些NPC完全可能对他们动手,而且真出了意外,他们更是敌多我少。

      魇协会那两人立场不明——玩家和NPC对立,他们是站在自己这边,还是决定制造爆点,都是未知数。来的村民这么多,显然是有备而来。最起码,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可以。”白付疏说道,“让陶花回家几天。”那些阴测测的目光又变回了木然。“但出了什么意外,要再把陶花送回来。”

      村长低头哈腰的姿态又本能般地浮了上来。“诶!是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欢喜,“大人圣明!大人圣明!”他连声喊着。

      人群四散开,一切都偃旗息鼓,白付疏才瘫坐在木椅上,真是人生第一次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眼底全是未经开化过的野蛮,再回想起这座村子处处诡异,事情怎么会有这么简单,要是刚才他说了一个“不”字,估计就要提前杀青了。

      被那群村民的阵仗吓了这一遭,白付疏是全然没心情再管其它了。干脆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都快了不少,

      可白付疏走到一半,一阵啼哭声忽然从某个角落飘出来,像有一腔幽怨,听的人汗毛直立。村子里白天基本不见村民活动,哪来的啼哭声?

      白付疏还没傻到自取灭亡。他站了一会儿,正打算绕路走,脑海里忽然弹出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支线任务触发:查明哭泣的来源。】

      阳光照着白付疏面无表情的脸,真的服了。平时系统一下都不出来,这种找死的活,它一下就来劲了。

      【╮(─▽─)╭】

      ……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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