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陆庭前》青煊漪

9、故人归来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王星紫照常去打印室上班。

　　她到得很早，七点四十五分就打开了打印室的门，先检查所有机器，加纸，加墨和清理废纸篓，这些事她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早上八点半。

　　刘师傅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他问：“小王，你吃了吗？”

　　王星紫嫣然一笑：“刘师傅，早呀！我吃过了呢。”

　　刘师傅坐下，开始吃包子。

　　王星紫闻着打印室里飘着肉馅的味道。

　　上午九点钟。

　　王星紫看到第一波人来了，都是急着印晨会材料。王星紫一份一份处理材料，动作很快。

　　上午十点钟。

　　张总监突然来了。这是王星紫调到打印室后，张总监第一次来这里。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环境蹙眉。

　　张总监喊了一声：“王星紫。”

　　王星紫放下手里的文件：“总监。”

　　“智能投顾项目的启动会，十点半在三十二楼大会议室开，”张总监冷沉着一张脸：“材料印好了吗？”

　　王星紫讷讷道，“印好了，二十份，都装订好了。”

　　“好，你送上去呐。”张总监换了一副嘴脸，假笑道，“你现在就去。会议很重要呢，别迟到哦。”

　　王星紫惊讶：“我送么？”

　　“不然呢？”张总监语气不耐烦，“手脚快点，没时间啦。”

　　王星紫看了看刘师傅，见刘师傅点点头。

　　她走到柜子前，取出那二十份材料。材料很厚，她用两个大纸袋装好，一手提一个纸袋。

　　“你呢，你把材料直接送到会议室。”张总监又说了一遍，“交给会务人员。送完就回来，别逗留。”

　　王星紫扬声：“知道了。”

　　王星紫提着纸袋，走出打印室。她觉得纸袋很重，勒得手疼。

　　电梯里人很多，她站在角落，小心护着纸袋。

　　电梯到了三十二楼，电梯门开了，她走出来。

　　这一层她很久没来了，大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

　　她走到门口，屏住呼吸，敲了敲门。

　　她看到门开了，一个穿职业装的女生站在里面，是徐助理。

　　王星紫站在门口：“送材料的。”

　　徐助理看了她一眼：“进来吧。”

　　王星紫走进去，看到会议室超大，中间一张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她瞧着里面都是公司的高层，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她低下头，走到会议桌边，开始分发材料，一份，两份，三份。她沿着桌子走，把材料放在每个人面前，动作利落。

　　她走到桌子另一端时，看到了温陆庭。

　　温陆庭坐在主位，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他正在看手机，感觉到有人过来，抬眼望。

　　他们的目光碰了一下。

　　王星紫马上移开视线，把材料放在温陆庭的面前，继续发下一份。

　　她发到最后一个位置，看到一个坐在那里的人。

　　她的手停住了，吓了一跳，心中暗暗想着：“我的老天爷呀，居然是陈淮南。”

　　陈淮南穿着白衬衫，打着黑色的领带，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和大学时差不多，只是更成熟一些。他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转过头来。

　　陈淮南看到王星紫，嘴角有浅浅的笑：“星紫！”

　　陈淮南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来，大家都可以听清楚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王星紫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在他面前：“您的材料。”

　　陈淮南喜笑颜开：“谢谢呀，好久不见。”

　　王星紫的睫毛颤动：“好久不见啊。”

　　王星紫转身，走向门口。她见纸袋已经空了，拎着空袋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去。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很多目光。

　　她走出会议室，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徐助理跟着王星紫出来：“你可以回去了。”

　　王星紫点点头，走向电梯，等电梯的时候，想起刚才自己跑得太快了，觉得头发都凌乱了。她从包里拿出一面化妆的小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头发有点乱，衣服上沾了一点墨迹。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了三楼。

　　她回到打印室，见刘师傅正在修一台打印机。

　　刘师傅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小王，材料送完了？”

　　王星紫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嗯。”

　　“那就好呀！”刘师傅继续修打印机：“刚才张总监又打电话来催呢，我说你已经上去了。”

　　王星紫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

　　“小王，你怎么了？”刘师傅问，“出什么事了呢？”

　　“没事。”王星紫努力平静地回答。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登记簿，开始登记上午的单子。她的手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中午吃饭时间，王星紫在食堂里听到大家都在聊早上的会议，看到好多人都在议论啊！

　　戴着眼镜的男生：“大家都听说了吧！我听说公司请了一位美国回来的专家，是个教授呢。”

　　年轻的女生：“我也听说啦，咱们公司很重视这个项目，温总亲自抓哦。”

　　中年的男人：“嗯嗯，投资额很大，要是成了，明年业绩能翻一番吧。”

　　王星紫低头吃饭，不参与讨论。

　　下午，打印室很忙。好几个部门都要印会议纪要，还有项目相关的文件。王星紫一份一份印，没有停过。

　　下午四点钟。

　　王星紫看到李薇薇来了打印室，想到又有得忙了。

　　“印十份会议纪要，”李薇薇把文件放在桌上，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了啦，早上那个陈教授，是你学长？”

　　王星紫忙着登记文件，实在是太忙啦，腾不出时间来理会李薇薇。

　　“哎呀，你就别装了吧！”李薇薇白了她一眼：“会议室里的人都看见了，他跟你打招呼。你们认识啊。”

　　王星紫漫不经心道：“大学校友呢。”

　　“只是校友吗，我才不信呢？”李薇薇俏皮地眨眨眼：“那他怎么一眼就认出你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你名字，你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哦。”

　　王星紫把登记好的文件抱起来，走向复印机。

　　李薇薇跟着她：“星紫，你知道吗？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整个公司都知道哦，打印室那个女生，是陈教授的学妹。”

　　王星紫开始复印文件。

　　“哎呀，张总监气死了。”李薇薇继续说过不停，“嗯，他本来想让你难堪哒，没有想到呀，结果反而让你出了风头。”

　　王星紫把文件装订好，交给李薇薇。

　　李薇薇接过文件：“星紫，你好自为之吧。”

　　李薇薇走了。

　　王星紫坐回座位，看着窗外的墙壁。她看着墙壁还是那样，灰色的，有几道水渍呢。

　　她想起早上会议室里的场景。陈淮南的笑容，温陆庭的目光，所有人的注视。

　　她不想出名，想安静工作。

　　下班时间到了。

　　刘师傅先走了，王星紫收拾东西。

　　王星紫走出公司大楼时，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她右手上拿着手机，感觉到手机震动。她点开手机，见是一条微信，陌生的号码，但名字她认识。

　　陈淮南。

　　陈淮南的微信信息：晚上有空聊聊吗？

　　王星紫盯着屏幕。

　　公交车来了，她没上车。她看着车开走了，她还在原地站着。

　　风很大，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又一辆公交车来了，这次她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刚坐下，手机震动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到一条微信，又是陈淮南。

　　陈淮南：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等你到九点。

　　王星紫看着这条微信，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她想着到底是回他微信呢，还是不回呢？

　　车到站了，她下车。这里离她住的地方还有两站路，她决定走回去。

　　她觉得街道很安静，看到行人不多。她慢慢走着，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她想着陈淮南回来了，成了公司的顾问。温陆庭怀疑她和陈淮南有关系。张总监把她调到打印室。她发现所有的事情都连在一起，感觉自己的脑瓜快炸了。

　　她走到小区门口，停下脚步。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那条消息，陈淮南说九点啊。

　　她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

　　她转身，往回走。她知道咖啡厅离公司不远，她去过几次那里。

　　她走到门口时，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八点四十。

　　王星紫推门进去，见咖啡厅里人不多，感觉暖气开得很足。

　　她一眼就看到了陈淮南，陈淮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陈淮南望向咖啡厅门口，看到王星紫，招了招手。

　　王星紫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淮南松了松领带：“星紫，你想喝点什么呢？”

　　王星紫冁然而笑：“不用了吧。”

　　陈淮南笑盈盈，叫来服务员。“一杯热牛奶。”

　　王星紫见服务员走了，转头看了一圈咖啡厅，觉得咖啡厅里很安静，能听到柔和的音乐。

　　“星紫，好久不见呢。”陈淮南打趣地出声。

　　王星紫转过头来：“嗯。”

　　“星紫，我发现你变了不少呢。”陈淮南微微抿嘴，轻笑，“你变沉稳了啊。”

　　“你也变了啊。”王星紫崇拜的眼神，“你也太牛了吧，都成了教授啦。”

　　“嘿！只是个头衔罢了。”陈淮南合上电脑，问：“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呀？”

　　王星紫神情平淡：“三个月。”

　　陈淮南问：“在哪个部门？”

　　王星紫脱口而出：“打印室。”

　　陈淮南一脸不相信：“怎么会呢？是打印室？”

　　王星紫淡笑：“嗯。”

　　“嗯，你为什么啊？”陈淮南托腮，“我记得你学的是艺术，后来转金融。星紫，以你的能力呀，不应该在打印室的啊。”

　　服务员送来了热牛奶，王星紫捧着杯子。

　　“嗯，难度真的是因为我吗？”陈淮南的声音很轻。

　　王星紫喝了一口牛奶，听到陈淮南问她是否因为他的原故，她惊吓得吐了一口牛奶。

　　“啊？难度是真的？不会吧？温陆庭怀疑你是我的人。”陈淮南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所以呢，他打压你，把你调去打印室？”

　　王星紫诧异：“咦，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啊！”陈淮南端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我今天在会议室，看到你看温陆庭的眼神。还有呀，他看你的眼神就猜到啦。”

　　王星紫又喝了一口牛奶。

　　“哎，这事说来也怪我吧，我和温陆庭有过节呢！”陈淮南咬着下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啦。他以为我派你进来，是为了窃取商业机密吧。”

　　王星紫拢了拢衣袖：“啊？我没有啊。”

　　“我知道啊！”陈淮南弯了眼：“但温陆庭不会信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呢？”王星紫握着杯子：“你就不怕他更怀疑吗？”

　　“正因为他怀疑你啊，所以啊，我们才要见面呢！”陈淮南启唇直说：“把事情说清楚嘛。”

　　王星紫烦躁：“嗯……到底怎样说清楚呀？”

　　陈淮南沉默一会，绽开笑容：“嗯，我会找温陆庭谈。告诉他呢，你不是我的人。你只是我大学时的学妹，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王星紫一脸不相信：“淮南，你真的？觉得他会信吗？”

　　“我也不知道，”陈淮南手垂到身侧：“但总要试试吧。”

　　王星紫看着杯中的牛奶：“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呀！”陈淮南冲她淡淡一笑：“我是真的觉得呀，你不应该因为我啊，毁了你的前途。”

　　王星紫眼眶红红的，她在心里说着陈淮南谢谢你。

　　“还有，”陈淮南顿了下，清了下喉咙：“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别啊，大学时就是呢。”

　　王星紫捧着装着牛奶的杯子，沉默了很久。

　　“星紫，你还记得那次辩论赛吗？你代表艺术学院和我们金融学院辩，”陈淮南看到王星紫沉默不语，他伸起只右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题目是艺术有没有实用价值呀。我们都觉得稳赢呢，结果你一个人把我们全驳倒啦！”

　　王星紫想起来了，那是大二的事，很久以前的事啊。

　　“我记得呀，你那时候说，艺术的价值不在于实用，在于让人看见看不见的东西。”陈淮南右手撑着自己的脸说，“星紫，你说的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呢。”

　　王星紫听到咖啡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爵士乐，在心里呵气：“哎呀，我该走了。”

　　陈淮南站起身：“我送你吧。”

　　王星紫摆摆手：“不用吧。”

　　她站起来，穿上外套。

　　陈淮南叫住她：“王星紫。”

　　王星紫转过身，望着陈淮南。

　　“如果温陆庭还是不信呢，”陈淮南略一思忖：“你可以来找我呀，我在国内会待一段时间。”

　　王星紫朝陈淮南做了一个OK的手势，推门走了出去。

　　王星紫走向公交站，突然听到包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拿出手机看，是林晓发的微信。

　　林晓：亲爱的，今天怎么样呢？

　　王星紫回了一句：嗯，见到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呢。

　　她看到公交车来了，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她想起陈淮南说的话，想到温陆庭的眼神，脑子里还出现打印室那些机器。

　　车到站了，她下车，走回住处。

　　晚上十一点半。

　　王星紫坐在床上，看着手机的微信，陈淮南的微信聊天窗口还在那里。

　　她看着最后一条微信，是陈淮南发的微信。

　　陈淮南：
　　你路上小心哦！我们周二晚上七点，咖啡厅见哈！对了，温馨提醒你哦！还是老地方呀，是我们今天见面的那个咖啡厅。

　　王星紫点开陈淮南的微信，在微信对话框中打字回复：好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