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陆庭前》青煊漪

8、被放逐的证明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王星紫正常去上班。

　　她刚走进办公室，感觉气氛不对，咦？平时这个时间呢，大家不是在吃早餐吗？不是在闲聊吗？今天为啥如此安静呢？

　　她见几个同事坐在工位上，看到她进来，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低头做自己的事。

　　王星紫走到自己的座位，见桌面上多了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几本文件夹，还有一些零散的个人物品，认出那是她的东西。

　　“诶，这是怎么回事呢？”她问旁边工位的李薇薇。

　　李薇薇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那个呀，张总监讲你来了之后，你去他办公室。”

　　王星紫放下包，走向张总监的办公室，见门虚掩着，去敲了敲门。

　　张总监：“进来。”

　　王星紫走进张总监的办公室，见张总监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前也放着一个纸箱，里面堆满了文件。

　　王星紫困惑：“总监，您找我？”

　　张总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冷，似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小王，你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啦。嗯，从今天起，你调去打印室工作。”

　　王星紫愣在原地，问：“啊？打印室么？”

　　“对，三楼的打印室，你负责全公司的文件打印，复印和装订。”张总监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傻了吧唧的，现在就去报到啦。”

　　“为什么呢？”王星紫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张总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头翻看文件：“还有事吗？”

　　王星紫眨巴眨巴眼睛：“那个呢，我想知道原因。”

　　“小王，这是公司的决定。”张总监语气不悦，“你执行就可以了，甭问啦。”

　　王星紫站着没动：“难道是因为我，昨天去找温总吗？”

　　张总监的手停下，放下文件：“你去找温总了？”

　　王星紫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温陆庭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王星紫慌乱：“我……”

　　“我不知道你去找了温总。”张总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你呢，现在该去打印室了。”

　　他按了内线电话，“小陈，过来一下。”

　　一个年轻员工推门进来。

　　“小陈呀，你带她去打印室吧！”张总监瞥了一眼王星紫，“嗯嗯嗯嗯，顺便呢，帮她拿东西。”

　　小陈看向王星紫，又看了看桌上的纸箱：“好的，总监。”

　　王星紫知道再说也没用啦，哎，走回自己的工位吧，抱起那个纸箱，觉着纸箱不重，但她抱得很吃力。

　　李薇薇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似是同情，又似是幸灾乐祸吧。

　　小陈出声提醒王星紫，“别看呐，走吧。”

　　他们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走向电梯。

　　王星紫一路上遇到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都好奇地看着他们，听到有人低声议论。

　　他们走进电梯里，小陈去按下电梯三楼。

　　“嘿，那个谁，我觉得打印室挺好的。”他安慰她，“嗯，工作蛮轻松的，不用加班哦。”

　　王星紫不想说话，一言不发。

　　电梯到了三楼，这一层是行政和后勤部门，走廊很安静，没什么人。

　　打印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传来复印机工作的声音。

　　小陈敲了敲门。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来了？”

　　“是啊，刘师傅，这是新调来的王星紫。”小陈向刘师傅简单介绍一下王星紫，“张总监让您，带带她呢。”

　　王星紫看到刘师傅走过来，他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穿着灰色的工作服，袖子上沾着墨迹。

　　“好咧，你把东西放那边吧。”他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桌子。

　　王星紫把纸箱放在桌上，见桌子很旧，桌面上有几道划痕。

　　小陈完成任务，转身走了，打印室里剩下王星紫和刘师傅。

　　刘师傅走到一台复印机前，继续刚才的工作。

　　王星紫站在原地，实在是不知道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刘师傅忙完了，擦了擦手，走过来。

　　“嗯，你以前在哪个部门呢？”他问。

　　王星紫回：“档案管理部。”

　　“哦。”刘师傅继续问，“那，那怎么调这儿来了呢？”

　　王星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师傅也没追问，指了指房间里的几台机器：“这个是复印机，这个是打印机，那台是装订机，那边的柜子里是纸张，各种规格都有哈。”

　　他一样一样介绍，似是在介绍自己的好朋友。

　　刘师傅叮嘱：“还有哈，你每天早上八点半之前，要检查所有机器，加纸，加墨。九点开始，各部门会陆续送文件来印的呢，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午休时间，但通常也会有急件。下午五点半下班，但经常要加班，你要等最后一批文件印完，就这些啦。”

　　王星紫听着，在笔记本上面一一记下。

　　“嗯，工作内容很简单咯，”刘师傅转身，手上拿着一份文件，“你收到文件呀，按要求印好哦，装订，你通知人来取，记住啦。关键是仔细，不能印错页数，不能少印多印。”

　　王星紫的情绪低落：“明白了。”

　　刘师傅看了看她，“你坐那儿吧，有人来你就接单。”

　　王星紫在桌子后面坐下。桌子上有一本登记簿，一支笔，一部内线电话。

　　打印室里很安静，窗户外面对着大楼背面，看不到街景，只能看到另一栋楼的墙壁。

　　上午十点，王星紫看到第一个人来了，是市场部的，抱着一叠文件。

　　“印三十份，双面，装订。”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王星紫接过文件，看了看页数，登记在本子上。她走到复印机前，开始操作。这种机器她以前用过，操作起来不难。

　　她印好文件，装订，整理整齐，把文件交给对方。

　　“这么快？”对方有点惊讶。

　　王星紫缓缓开口：“正好机器空着。”

　　对方点点头，抱着文件走了。

　　整个上午，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有印合同的，有印报告的，有印培训材料的。王星紫一份一份处理，没有出错。

　　中午，王星紫下楼去食堂吃饭。走进食堂时，她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刚坐下，就听到旁边桌的人在聊天。她抬眼看到一男一女有说有笑的，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大。
　　女声：“你听说没呀？档案部那个新人，被调到打印室去了。”
　　男声：“为什么啊？”
　　女声：“好像是因为越级汇报呢，还涉及数据泄露。”
　　男声：“这么严重？”
　　女声：“谁知道呢，反正张总监很生气。”

　　王星紫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她觉得心里好难受，闷闷不乐。

　　她吃完饭后，回到打印室。她没有看到刘师傅，想着刘师傅可能去休息了。

　　她坐在桌子后面，看着窗外的墙壁。墙壁是灰色的，上面有几道水渍。

　　下午两点，李薇薇来了。

　　李薇薇抱着一大摞文件，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印五十份，单面，不要装订。”

　　王星紫站起来，开始登记文件。

　　李薇薇站在她旁边:“怎么样？新工作还适应吗？”

　　王星紫苦笑：“还好。”

　　“我没想到呀，打印室挺适合你的嘛。”李薇薇讽刺的语气，“不用动脑子，按按钮就行啊。”

　　王星紫没接话，懒得理她。

　　李薇薇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知道吗？现在整个部门都在传，说你偷数据，卖给竞争对手。”

　　王星紫的手停住了。

　　“温总亲自下令调查你。”李薇薇继续说道，“张总监气得要死啦，说你给他惹了大麻烦。”

　　王星紫继续登记文件，把她当作空气。

　　“你呀，我劝过你的。”李薇薇眯着眼睛，“少说多做，你偏不听哒。”

　　王星紫把文件登记完了，抱起文件，走向复印机。

　　李薇薇在她身后喊着：“对了，以后我们部门的文件，都由你印。张总监特别交代的。”

　　王星紫没空搭理李薇薇。

　　整个下午，王星紫都在印文件。一份接一份的文件，好像永远印不完。

　　下午五点，王星紫的手机响了，是她的母亲打来的电话。
　　王星紫走到走廊里，接起电话：“喂，妈。”
　　母亲：“小紫啊，在忙吗？”
　　王星紫：“不忙，刚下班。”
　　母亲：“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王星紫：“挺好的，做数据分析，挺有意思的。”

　　王星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可能是不想让母亲担心吧。

　　“那就好。”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注意身体啊，别太累。”
　　王星紫：“知道了。”
　　母亲：“钱够用吗？不够跟妈说。”
　　王星紫：“够用，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母亲：“好好好，你先忙工作哈。”

　　王星紫挂了电话，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王星紫行走在走廊里，感觉走廊真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走回到打印室，见刘师傅已经回来了，他正在整理下午印好的文件，一份一份分类放好。

　　“刘师傅，那个呀，”王星紫小心翼翼地问，“嗯，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刘师傅笑眯眯，开口道，“问吧。”

　　王星紫：“嗯，您在这儿工作多长时间呢？”

　　“我想想吧，十年啦。”刘师傅感叹，“我呢，从公司搬进这栋楼，我就在这儿咯。”

　　王星紫惊呼：“十年都在打印室么？”

　　刘师傅回：“嗯。”

　　王星紫反问：“啊？你不觉得无聊吗？”

　　刘师傅笑呵呵：“嘿！工作嘛，哪有不无聊的呢。”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墙壁道，“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打印室有个好处咧。”

　　王星紫好奇:“嗯？什么好处呢？”

　　“你能看到所有部门的东西。”刘师傅一脸神神秘秘的，“你可知道呀？合同，报告，计划书，会议记录，公司里发生的事，没有一件能瞒过打印室的。”

　　王星紫愣住了。

　　“哈，当然，看归看，不能往外说。”刘师傅转过身，“记住了嘛，这是规矩。”

　　他走到一台打印机前，拍了拍机器道，“嗯，你看看呀，这些机器啊，可比人可靠多啦！你好好对它呢，它就对你好咧，不像人，说变就变哗。”

　　王星紫看着那些机器，它们安静地站在那里，指示灯一闪一闪。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一天天过去啦。

　　王星紫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走。

　　她学会了很东西，修卡纸，换墨盒，调整装订位置。

　　她印了成千上万份文件，手指上也沾了洗不掉的墨迹。

　　部门里的人看到她，都装作没看见。

　　李薇薇每次来印文件，都要说几句风凉话。

　　王星紫学会了不回应，低头工作。

　　王星紫工作时间长了，知道打印室，这里确实能看到所有部门的东西。

　　她看到公司市场部的推广计划呢。她感觉这工作还算是可以的，起码有点作用吧，能看到产品部的设计方案，还可以看到财务部的预算报表。

　　她手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印，一份一份装订，看得多了，故渐渐看出门道。

　　她知道哪个部门最近在忙什么，知道哪个项目出了问题，知道哪个人可能要升职。

　　但她什么都没说，这是刘师傅教她的规矩。

　　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产品部送来一份文件：“智能投顾项目启动材料，印二十份，下周一早上要。”

　　王星紫接过文件，看着很厚，有几百页。她登记好文件，开始复印文件。

　　机器一天都在运作，她站在旁边，整理印好的纸张。她翻到某一页时，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顾问名单，列出了项目聘请的外部专家和顾问。

　　第三个名字，她认识。

　　陈淮南。

　　名字后面跟着他的头衔：美国A大金融工程学博士，行为金融学教授。

　　王星紫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长时间。

　　机器还在响，纸张不断吐出。但她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那个名字。

　　陈淮南。

　　她想起温陆庭的话：“你是陈淮南的人？”

　　她想起自己说的话：“我认识陈淮南，他是我大学的学长，但我们不熟。”

　　王星紫和陈淮南很久没有联系了，久到她几乎忘了还有这个人存在。

　　她继续整理纸张，一份一份装订好。动作很稳，没有出错。

　　下班时间到了，刘师傅已经走了，打印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桌子后面，看着那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上写着：智能投顾项目启动会材料。

　　她看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大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王星紫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陈淮南的名字。那是很久以前存的号码，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她没有拨出去。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收拾东西，关灯，锁门。

　　她走出公司大楼时，夜风吹过来，感觉风很凉，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城市的灯光很亮，但照不进她的心里。

　　陈淮南的名字已经刻进王星紫的脑瓜，她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陈淮南是金融系最出色的学生，A大校草，还是大学霸。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呢，不清楚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想破脑袋都不知温陆庭为何会怀疑她，感觉有些事情可能比她想像的要复杂。她现在能做是回去睡觉，明天继续来打印室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