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陆庭前》青煊漪

7、第一次越级 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

　　周一早上八点，王星紫走进公司，发现公司里静悄悄的。

　　她在陆庭瑞城资本档案管理部已经工作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她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她做了很多基础工作：整理数据、做会议记录、和写产品说明文档。张总监交给她的任务，她都按时完成。

　　她今天上班觉着哪里不对，一时也说不上来的直觉。

　　上周，张总监让她分析一组用户数据。这组数据是关于一款理财产品的，产品上线半年，销量一直不好。她花了好几天时间，把数据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她发现一个问题：产品的购买人群年龄偏大，但宣传材料的设计风格却很年轻。

　　这不是个小问题。她做了详细的报告，还做了几张图表，准备今天向张总监汇报。

　　十点钟，她敲了敲张总监办公室的门。

　　张总监听到敲门声，挑眉道：“进来。”

　　王星紫走进办公室，手上拿着报告。

　　张总监正在看电脑，问：“什么事？”

　　“总监，您上周让我分析的那组数据，我做好了。”王星紫把打印好的报告放在桌上，“有些发现，想跟您汇报一下。”

　　张总监终于抬起头，看了眼报告：“放这儿吧，我有空再看。”

　　王星紫提醒：“可能需要尽快处理，那个……”

　　“嗯，我知道了。”张总监打断她，“你先出去吧。”

　　王星紫不死心，站在原地：“总监，这个问题可能影响产品销量。数据显示，我们的目标客户和实际客户完全对不上。”

　　张总监恼火：“小王，你才来多久呀？数据可能有问题，检查，检查！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王星紫弱弱道，“嗯，嗯，嗯，我都检查了三遍呀。”

　　“那就检查第四遍，你是猪脑袋吧，听不懂人话吗？”张总监语气有点不耐烦，“行了，我还有事，你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

　　王星紫只好退出办公室。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盯着电脑屏幕。报告就在桌面上，她点开，又看了一遍，数据很清晰，结论也很明确，但张总监根本不想听。

　　同事李薇薇探过头，小声：“星紫，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样。”

　　王星紫真心想做好这份工作，一脸认真地道：“可是，这个问题真的蛮重要啊，我三个月前就发现有一些数据有问题。”

　　李薇薇摇摇头，“这重要不重要，还是他说了算呢。星紫呀，你是新人，少说多做，懂吗？”

　　王星紫还真不懂啊，明明有问题，为什么不能说？

　　她想起三个月前，她刚来公司的时候。那天温陆庭的车送她到楼下，电梯里那三分钟的对话。那时候她以为，这里会是重视想法的地方。

　　王星紫觉着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中午饭点时，她在公司饭堂吃饭，听到旁边的同事聊起张总监。

　　小李：“嗯，我觉得张总监只看重听话的人。”

　　小周：“对对对，你提意见，张总监就觉得你挑战他。”

　　小吴：“哎，混日子呗，反正产品卖得好不好，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王星紫低头吃饭，不聊八卦。

　　下午，王星紫又去敲了张总监的门。这次张总监不在，秘书说他去开会了。

　　王星紫等到四点钟，张总监回来了。

　　王星紫小声道，“总监，关于那份报告。”

　　“星紫呀，你怎么还在说这个？”张总监推开办公室的门，“我现在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呢，明天再说。”

　　王星紫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报告，她知道，明天张总监也不会看。

　　她回到工位，看着那份报告。如果问题不解决，产品销量会继续下滑。到时候公司会损失，客户也会不满意。

　　她想起入职培训时，HR说过的话：“公司鼓励员工提出建设性意见。”

　　公司鼓励员工提出建设性意见吗？她没感觉到。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李薇薇走之前问她：“还不走？”

　　“等会儿。”王星紫眉头一皱。

　　办公室里渐渐空了，王星紫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王星紫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按自己的心走。

　　她知道这个决定很冒险，可能会得罪张总监，自己是新人，这样做不合适。

　　但她还是决定去做。

　　她收拾好东西，背着包离开办公室。她没有下楼，而是往走廊的另一头走。

　　那边是管理层办公区。温陆庭的办公室在那里。

　　她走到那扇玻璃门前，门关着，她刷卡，刷不开，她的权限进不去。

　　正好有人从里面出来，她赶紧拉住门，溜了进去。

　　走廊很安静，铺着地毯，走路没有声音。她找到温陆庭的办公室，门关着。外面有个小办公区，坐着一个人，是徐助理。

　　王星紫见到有人，想着走过去看看。

　　徐助理抬起头，看见她，有点意外：“你是？”

　　王星紫慌乱，哈了一口气：“嘿，我是档案管理部的王星紫，我想见温总。”

　　徐助理问：“有预约吗？”

　　王星紫回：“没有。”

　　“那不行。”徐助理摆摆手，“温总很忙，没预约不能见。”

　　王星紫焦急：“我有重要的事。”

　　徐助理好奇：“什么事？”

　　王星紫把手里的报告递过去给徐助理：“关于一款产品的分析，发现问题了，需要向温总汇报。”

　　徐助理接过报告，翻了两页：“这事应该找你们总监。”

　　王星紫低声道，“找过了，他不看。”

　　徐助理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你是新人吧？”

　　王星紫如实回答：“是呀，我来公司三个月了。”

　　“那你应该知道流程。”徐助理把报告还给她，“按流程走。”

　　“流程走不通。”王星紫没接报告，“问题很急，不能再等了。”

　　徐助理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不帮你，温总今天有五个会，现在还在见客。你回去吧。”

　　王星紫没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等。”

　　徐助理愣住：“等什么？”

　　王星紫下定决心：“等温总有空。”

　　徐助理无奈叹气：“嗯，那可能要等很久。”

　　王星紫低声地喃喃，“我等。”

　　徐助理摇摇头，不再理她，继续低头工作。

　　王星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温陆庭办公室的门，门关着，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六点半，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他和温陆庭握手，随后离开。

　　温陆庭看见王星紫，脚步停了一下。

　　徐助理立刻站起来：“温总，这位是档案管理部的王星紫，她说有重要的事……”

　　“进来。”温陆庭打断她，转身走回办公室。

　　王星紫赶紧站起来，跟进去，第一次进温陆庭的办公室。她看到温陆庭办公室很大，很简洁，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什么都没有。

　　温陆庭在办公桌后坐下：“什么事？”

　　王星紫把报告递过去：“是稳盈理财产品的分析，我发现目标客户和实际客户不匹配，可能影响销量。”

　　温陆庭接过报告，翻开。

　　他看得很快，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第三页时，他停了一下。那是王星紫做的可视化图表，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客户年龄分布和宣传渠道。

　　他又往后翻，看到结论部分。

　　他合上报告，看着王星紫：“谁给你的数据权限？”

　　王星紫懵圈了：“数据是公开的，在系统里可以查。”

　　温陆庭质疑：“全部数据？”

　　“大部分是产品部内部数据，我有访问权限。”王星紫赶紧回答，“还有一些是我从用户反馈里整理的。”

　　温陆庭打开报告，又看了一眼其中一页。那一页上有几个数据，是产品的核心指标。

　　“这些数据，”他指着那几行数据，“谁给你的？”

　　“嗯，这是我自己算的呀。”王星紫昂头挺胸，“真的呀，用基础数据推导出来的。”

　　温陆庭看着她，眼神超冷：“嗯，你，推导？”

　　“嗯嗯嗯，是。”王星紫的声音有点紧张，“我呢，是看了产品设计文档，结合用户行为数据，推算出这几个指标呀。可能呢，不完全准确，误差应该不大吧。”

　　温陆庭合上报告，把报告放在桌上。

　　王星紫觉着办公室里太安静啦，只听到她和温陆庭的对话声。

　　“嗯，王星紫，”温陆庭用怀疑的目光瞪着她，“你呀，是陈淮南的人吧？”

　　王星紫呆了呆，心里觉着真的很懵。她知道陈淮南啊，陈淮南是她在大学时认识的学长。可是呢，如今他在美国读金融工程博士，况且，他们已经蛮长时间没联系了。

　　“嗯，温总啊，我认识陈淮南。”王星紫回应，“陈淮南，他是我大学学长呀，但我们不熟。”

　　“噢？那你入职呢？”温陆庭盯着她，“是他，推荐的吗？”

　　“不，不是呀。”王星紫摇头，“嗯，我可是正常投简历面试进来的，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温陆庭拿起报告：“嗯，这些数据。”

　　他指着报告：“星紫呀，你知道吗？这些数据，按规定呢，你这个级别的员工是接触不到，你是怎么拿到的呢？”

　　“温，温，温总，我真的，真的，是自己推导的呀。”王星紫急眼，“嗯，您可以验证呀！我用了产品说明书里的公式的，加上公开的用户数据嘛，每一步呢，我都可以解释啊。”

　　温陆庭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眼神审视她是否说假话：“我不希望团队里有商业间谍。”

　　王星紫有些不解道，“我真的不是间谍呀，我和陈淮南只是普通校友，很久没联系了。”

　　“好，那你怎么解释这些数据？”温陆庭的声音更冷了，“一个档案管理部的新人，能推导出产品核心数据？星紫，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觉得我是大笨蛋，大白痴。”

　　王星紫站在那儿，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出汗：“温总，我只是想解决问题。产品销量不好，客户不满意，公司也在损失。我觉得应该有人管呀。”

　　温陆庭怒火：“所以你来找我，是吗？”

　　王星紫怯声怯气：“温总，张总监不看报告，我也没办法啊。”

　　温陆庭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和王星紫的报告对比。

　　王星紫看到文件，那份文件上有同样的数据，更详细，是更高级别的内部报告。

　　温陆庭对比了几分钟，看向她：“嗯，你的推导，误差在百分之三以内。”

　　王星紫松了口气。

　　“但这不代表你没有问题。”温陆庭盯着文件，“你想想呢，越级汇报，违反公司规定。”

　　“温总，我知道，我都知道嘛。”王星紫低下头，“我愿意接受公司的处罚。”

　　“星紫呀，处罚不是目的。”温陆庭把两份报告放在一起，“这份报告，我会让人核实。如果真的有问题，产品部要整改。”

　　“好，你先回去吧。”温陆庭把报告放到桌面上，“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王星紫讪讪道，“张总监那边呢。”

　　“嗯，这个？你就甭管了，我会处理。”温陆庭按了内线电话，“徐助理，送她出去。”

　　门开了，徐助理站在门口。

　　王星紫走出办公室，觉得腿有点软。徐助理送她到玻璃门外，看了她一眼。

　　王星紫回到自己的工位，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王星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温陆庭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出现：“你是陈淮南的人？”

　　王星紫不怪温陆庭怀疑，那些数据确实敏感，但她真的是自己算出来的，一点一点算出来的，熬了好几个晚上。说实话吧，她和陈淮南很久没联系了。

　　她只是想把工作做好，真的是想好好工作。

　　她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

　　她坐电梯时，从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黄黄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王星紫叹气：“明天会怎么样呢？”

　　她想着至少温陆庭答应核实报告了，问题有机会解决了。

　　她走出大楼，往地铁站走，听到挎包里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手机一看，是林晓发来的微信。
　　林晓：亲爱的，今天怎么样？
　　王星紫看着屏幕，回了一句：还好。
　　林晓回复：那就好，早点休息哦。
　　王星紫回复：嗯。

　　王星紫收起手机，走进地铁站。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温陆庭的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温陆庭接起电话，“嗯，你查一下产品部张总监最近三个月的所有邮件和审批记录。”他对着电话分咐，“特别是和稳盈产品相关的。”

　　温陆庭看向窗外：“还有，查查王星紫的背景。”

　　温陆庭补充道，“查查她和陈淮南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陆庭挂了电话，拿起王星紫的报告，又看了一遍。他看着王星紫的报告做得很认真，数据清晰，逻辑严密，不像新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温陆庭想起三个月前，他初见王星紫的时候，她在电梯里的表现相当出色。她用流利的英语说出对欧洲央行的分析。那时候他就知道，她不一样。

　　但他现在并不知道她不一样到什么程度。

　　温陆庭把报告放进抽屉，锁上。明天，他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