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陆庭前》青煊漪

37、消失的绿萝 绿萝

　　周一。
　　早上八点钟。

　　一大早，王星紫拿着一杯速溶咖啡走进办公室，坐下工位时，瞅一眼桌上那盆绿萝，惊呼：“诶？右边那株绿萝，死啦？”

　　她拍拍脑门，想起它在上周五就有点蔫蔫哒，有几片叶子黄了边，当时想着周末浇点水能缓过来，一忙就给忘啦，瞧着绿萝整株都耷拉下来的，茎软塌塌地趴在盆沿上，叶子从边缘开始发黑嗲，打卷啥的。

　　咋回事呢？咋回事呀？

　　王星紫赶紧把包放下，伸手摸摸那株枯死的绿萝，觉着它的叶子脆脆的。她的手一碰叶子就碎了小半片，落在桌面上。

　　叶！子！竟！碎！了！

　　她把碎叶子捡起来，随后把它扔进垃圾桶，瞅瞅旁边还绿着的那几株绿萝，瞧着叶子颜色发暗的。她嘟囔：“哎，加班加太多了吧！”

　　她想着过去两周工作的点点滴滴，竟是没在晚上九点前离开过公司的呀，天天加班加点工作。

　　她望着自己手上的智能投顾项目，其数据需求文档呢，反复修改，想着陈淮南那边要求又细，她得边查资料，边和还不熟悉的技术团队磨合。

　　她无数次盯着电脑屏幕工作，每次眼睛干得发疼，经常一抬头啊，见窗外天都黑了，办公室里早已空空荡荡的。

　　别说给绿萝浇水啦！连自己喝水都经常忘记呐！

　　王星紫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而后打开电脑，见开机画面亮起来。

　　她瞥了眼电脑旁边的那株枯死的绿萝！

　　哎，绿萝的样子怪可怜嘛！

　　她移开视线，点开邮箱。

　　咦？未读邮件几十封，最上面那封是陈淮南发来的，标题是数据平台调研报告反馈

　　周日晚上他还在工作？

　　她点开邮件。
　　陈淮南：
　　星紫，报告我已阅，对比维度，你需补充数据更新延迟的具体案例，我建议参考附件文献第三章节，周三前更新即可哈。

　　王星紫在心里打问号：“什么？不会吧？附件是一篇十几页的英文论文么？”

　　王星紫赶紧揉了揉眉心，去点开论文，见密密麻麻的图表，其术语跳出来。

　　她看了几行论文，觉得头晕死呐，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看，边看边在笔记本上记关键词什么的。

　　王星紫手上的停下动作，瞧着办公室呢，渐渐热闹起来。

　　王星紫见隔壁工位的李姐来了，放下包就开始抱怨早高峰地铁有多挤什么的。

　　她看向另一边，小张端着煎饼果子进来，一股葱花和酱料的味道飘过来，觉着味道怪重的嘛。

　　王星紫听到有人大声讲电话什么的。

　　王星紫收回视线，继续埋在论文里啦，直到李姐叫她。

　　王星紫：“？？？？”

　　“星紫呀，我看着你这绿萝，不行了啊。”李姐探过头来。

　　王星紫抬眸：“嗯，是呢，绿萝是枯了一株呢。”

　　李姐笑呵呵：“嘿，要我说呐，养不活就别养了哈。咱们这办公室呢，朝北咯，没太阳呢，空气还干呀，什么植物来了都得蔫哗！你看我啦，早就改养多肉哒，一个月浇一次水都没事哪。”

　　这一整天哪，王星紫都在改报告的，查资料的，回邮件的。

　　中午饭点。
　　王星紫点了份外卖，坐在工位上匆匆解决，把餐盒扔垃圾桶时，又瞄到了早上扔进去的枯叶。

　　下午四点钟。
　　王星紫的技术团队开短会，讨论数据接口的对接问题。

　　王星紫听到对方提的几个技术难点，她觉着听不懂。

　　王星紫只好反复回：“嗯，我觉得用户需要这个数据呢，产品逻辑是这样的啊”。

　　会议结束。
　　双方脸色都不太好看的。

　　王星紫回到工位，觉着身心那叫一个累呐，直接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歇歇吧！

　　她睁开眼。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看了一圈办公室空空的。

　　王星紫拿起水杯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温陆庭办公室，瞥见门关着的，咦？玻璃墙里发出光，她心里嘀咕他还在工作么？这！么！晚！啦！

　　周二早上七点钟。
　　王星紫推开办公室门，放下包，抬头一看，桌上的绿萝？枯死的那株不见啦！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嫩绿的新苗咯！

　　她以为自己看错啦，走近俯下身仔细看。这？没错呀，啥情况？啊！枯株被连根拔走，这土也被松过啦，这新苗栽得蛮稳当嘛！

　　嗯？

　　谁这么好心呀？谁干的呢？

　　行政部么？

　　他们每周一才会统一做绿植维护，如果是他们换的呢，他们会整盆换掉吧！

　　不会只换一株呢？

　　同事？李小唐？李姐？小张？她转头看了一圈周围。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李姐的包在椅子上，人不在的。李小唐和小张的工位空着的。

　　她看到了压在键盘下面的那张卡片。

　　白色的硬纸卡，上面用黑色钢笔写了一些字，字迹挺拔：植物需要阳光，人也是。

　　没落款什么的？

　　王星紫拿起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

　　谁写的呢？啥情况，没有名字的？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呢是陈淮南，可是他昨天一整天都在学校，晚上还发了邮件，不可能跑来公司给她换绿萝。而且呢，看这字迹嘛……她回忆了一下陈淮南板书的样子，好像不太像耶，陈淮南的字更瘦硬一些吧。

　　那会是谁呢？谁呢？

　　王星紫拿着卡片在工位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李姐打着哈欠走进来。

　　李姐喊了一声：“星紫，早啊……哟，你这绿萝又活啦？”

　　王星紫笑盈盈：“嗯嗯嗯嗯，换了株新的啦。把卡片悄悄塞进了抽屉。

　　李姐凑过来看：“行政部换的么？他们现在服务这么周到哗？哟哟哟，这株呢，品相蛮不错嘛，哪儿买的呢？我也想去弄一盆呐。”

　　王星紫摇摇头，坐下开电脑：“啊？不知道呢。”

　　一整天啊，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开会时走神的，写邮件打错字的，中午吃饭差点把筷子伸进李姐的饭盒里。

　　那张卡片呢，它在她的抽屉里，似无解之谜。

　　下午两点钟。
　　她需要去温陆庭办公室送一份项目进度简报。

　　她打印好文件，朝那边走去。

　　她见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温陆庭的声音：“进。”

　　王星紫推门进去，见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电脑屏幕，没抬头。

　　“温总，这个呢，是智能投顾项目本周的进度简报呐。”王星紫把文件放在桌角。

　　温陆庭说：“好，放那儿吧。”

　　王星紫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

　　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深色的办公桌，书架，沙发，茶几……

　　她看见在靠窗的那个小边几上，放着一盆绿萝。

　　这盆绿萝？她桌上那盆一模一样。

　　温陆庭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还有事吗？”

　　“啊，没，没事呢。”王星紫收回视线，“嗯，那我先出去啦。”

　　她走出办公室。

　　绿萝？巧合？是巧合吗？还是？

　　周三上午。

　　王星紫去打水，她在茶水间遇到了徐助理。

　　徐助理正在咖啡机前等咖啡，手里拿着个马克杯。

　　王星紫打了声招呼，走过去接水：“徐助理。”

　　徐助理朝她打招呼：“星紫，早啊。”

　　两人并排站着，等机器运作。

　　茶水间里飘着咖啡味的，茶包的混合气味的。

　　王星紫犹豫要不要问，还是开口了。

　　“徐助理，我想问你个事儿。”

　　“你说呢。”

　　“周一，周二，有人动过我工位上的绿萝吗？”王星紫语气随意，“是这样咯，我桌上那盆绿萝呢，枯了一株，周二早上发现被人换了株新的呀。”

　　徐助理侧过头看她，表情有点困惑，问：“绿萝？没有啊。行政部的绿植维护是每周一上午呢，但他们是整体检查的，不会单独换某一株吧？怎么啦，你的被换了吗？”

　　“嗯。”王星紫观察着徐助理的表情，“我呢，也不知道是谁换的呢，还留了张卡片咯。”

　　“卡片么？”徐助理挑起眉梢，“卡片上面写的什么呢？”

　　王星紫没全部说：“就……提醒植物需要阳光之类的嘛。”

　　徐助理摇摇头，道：“这个嘛，那不是我啦，我上周呢，到这几天呢，都在跟温总跑外面的事，没怎么在办公室待呢。”她忽然笑起来，“哎呦，是不是哪个暗恋你的小伙子干的好事哗？咱们公司单身的程序员可不少哦。”

　　王星紫一时脸热：“徐助理，你别开玩笑了嘛。”

　　咖啡机“嘀”了一声，咖啡接好了。

　　徐助理端起杯子，语气轻松：“星紫呀，要我说啊，管他是谁换的呢。有人默默关心，还不好么？”

　　说完，她端着咖啡走了。

　　王星紫站在原地，心里那点疑惑没消，倒更重了。

　　不是行政部？不是徐助理？亦不是哪个暗恋的小伙子？她根本不信这个的呢。那会是谁呢？

　　温陆庭办公室里的那盆绿萝，它在她脑子里晃晃悠悠。

　　下午三点钟。
　　王星紫又去了一趟温陆庭办公室，送修改后的报告。

　　她特意留意了窗边那盆绿萝，它还在那儿。

　　“温总。”她放下文件，状似无意地开口，“您办公室那盆绿萝长得真好呀，你在哪儿买的呢？呀，我也想给我桌上那盆绿萝补一株啦。”

　　温陆庭正在签文件，闻言笔停了一瞬：“这个嘛，是助理买的，我不清楚哦。”

　　“哦哦哦。”王星紫应了一声。

　　王星紫：“？？？”

　　温陆庭继续去签字，办公室又安静下来啦。

　　王星紫呆呆站着，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好说：“温总，那，那我先出去了哈。”

　　温陆庭：“嗯。”

　　王星紫走出办公室，觉心里的疑团变大了，温陆庭说“助理买的”。

　　徐助理刚才明明说了不是她嘛！那会是谁呢？温陆庭还有其他助理么？她印象里没有呀？

　　她嗯？或者他在说谎？

　　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呢，那温陆庭为什么要说谎呀？就为一盆绿萝么？

　　她摇摇头，觉得不可能，想着吧温陆庭那样的人呢？哪有闲心管下属桌上死没死植物。大概真是别的助理买的吧？徐助理不知道而已呢？

　　她这么一想，释怀了些少。

　　周四晚上。

　　王星紫工作安排很多，又加班到八点多。

　　项目进展呢不顺，技术团队那边反馈说，这数据接口的权限申请卡住，走流程至少需要一周时间呢，这意味着下周的测试计划，也要全部推迟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给陈淮南发了封邮件说明情况，靠在椅背上，累得不想动弹啦。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顶呢，灯关了一半，她侧过头，看向桌上那盆绿萝，新换的那株依然鲜绿。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张卡片。

　　植物需要阳光，人也是。

　　钢笔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有力。

　　还是想不通？是谁呢？

　　算了，把卡片放回去，开始收拾东西，关电脑，收好笔记本，把笔插回笔筒，看了眼绿萝，她拎起包，关掉台灯。

　　她走过温陆庭办公室时，见里面灯还亮着。玻璃墙里，他坐在桌前，侧对着门，在看一份厚厚的文件。

　　王星紫脚步没停，走了过去。

　　她走到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忽然想起水杯忘在茶水间啦，折返回去，茶水间的灯还亮着，见门虚掩着。

　　她正要去推门，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王星紫心想这声音怪耳熟啊？徐助理？是徐助理的声音。

　　她听着徐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嗯，我也是实在没招啦，你说说哪，这温总非要亲自去挑的呐，我一个小小的助理，能拦着么？可怜我啊，我还跑了几家花市呢，后来是在巷子深处的那家老店找到同款的绿萝啦！我都说让店家直接送公司的，结果呢，你猜猜啥样子呢，他还不愿意嘞，非得自己拎回来啦，我真是无语啦！”

　　王星紫呆住，心想啥意思呢？她的手停在门把上，脑子一懵。

　　她走近一点听听，听到另一个女声，听着似是财务部的那个谁：“咦？咱们温总呀，他什么时候对绿植这么上心哪？”

　　“嗯，谁知道呢。”徐助理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抱怨：“哎，明明是他自己啦……”

　　王星紫心里嘀咕，怎么后面的话模糊啦？听不太清楚，大概是他们走开了吧。

　　王星紫站在茶水间门外，呆呆一动不动。

　　电梯到达的“叮”声，王星紫听到声音，回过神，转身离开。

　　她走向安全通道，推开门，一步两级台阶地往下走。

　　她脑子是徐助理那句话：“嗯，明明是他自己……”

　　她心里问号填满：“自己什么啦？什么？自己去挑的呢？自己买的呢？自己换的？”

　　王星紫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停下来，扶着栏杆，喘了口气，觉着心跳蛮厉害的，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往下走。

　　她走到一楼大厅，看着玻璃门上她的模样，长发凌乱，皱巴巴的针织衫，肩上挎着那个旧帆布包。

　　她蓦然想起陈淮南的话：“你很特别。”

　　王星紫想起卡片上的字：“植物需要阳光，人也是。”

　　她脑子里的碎片转圈：“徐助理那半句没说完的抱怨呢。”

　　她朝地铁站走去，路过公司大楼的外墙时，抬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

　　王星紫望向温陆庭办公室的窗户，见灯还亮着呢，这灯在整栋楼稀疏的灯光里是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