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陆庭前》青煊漪

3、迟到三分钟的转折 早上六点半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

　　王星紫按掉闹钟，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两个室友的床铺已经空了，昨天她们搬走时，还问她什么时候离校。她说等找到工作就搬。

　　今天是她最后的机会，陆庭瑞城资本产品助理的终面。

　　她穿上那套新买的灰色西装套裙，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她把头发扎紧，涂了点口红。

　　七点二十，她出门。

　　早高峰的地铁人贴人，她挤在车厢连接处，空气里有汗味和早餐的味道。她小心护着背包，里面装着简历和各种证书复印件。

　　列车开到一半，突然减速，后面列车完全停了，灯光闪了一下。

　　广播响了：“前方故障，请耐心等待。”

　　王星紫看表，七点四十。心跳开始加快。

　　王星紫等了十分钟，车还是没动。八点，广播说还要等二十分钟。

　　她不能等了，时间不够了。

　　车门一开，她就冲了出去，跑上地面，路口全是等车的人。她挥手拦车，没有一辆空车。

　　王星紫瞧着现在八点十分了，公司还有三公里，她决定跑过去。

　　她穿着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背包在背上乱晃，过一个路口时，绿灯在闪，她加快脚步冲过去。

　　在拐弯时，她没看旁边，整个人撞上了一个人。

　　砰的一声，她摔在地上，膝盖磕得发麻，背包开了，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对不起！”她赶紧说，顾不上疼，低头就去捡。

　　那个人也蹲下来帮她捡。

　　“没事。”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王星紫抬头，对方个子很高，穿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温陆庭捡起王星紫的简历，看了一眼，“王星紫？”

　　“是我。”王星紫把文件收好，站起来时膝盖刺痛。

　　温陆庭也站起来，把剩下的纸递给王星紫，“去面试？”

　　“嗯，陆庭瑞城资本，快迟到了。”她又看表，八点二十，时间不多了。

　　“我正好去那边，车在附近，带你一段。”温陆庭说完就转身往前走。

　　王星紫犹豫了一秒，小跑着跟了上去。

　　车是一辆黑色轿车，温陆庭打开后车门，“上车。”

　　王星紫坐进去，看到车里很干净，车内有淡淡的皮革味。

　　温陆庭启动车子，“系好安全带。”

　　路上很堵，温陆庭开得稳，但一直在找空隙超车。王星紫看着窗外，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

　　“谢谢你。”王星紫含笑道。

　　“顺路。”温陆庭从后视镜看了王星紫一眼。

　　八点五十，车停在写字楼下。

　　“三十二楼。”温陆庭沉声说。

　　王星紫下车，又说了一遍谢谢。

　　温陆庭没回答，直接开进了地库。

　　王星紫跑进大楼，冲进一部刚要关门的电梯。

　　门又开了，王星紫看到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他按了三十二楼，按钮亮了。

　　电梯上行，温陆庭的手机响了。

　　温陆庭接起来，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数据我看过了，你的结论有问题。”

　　对方在解释什么。

　　“不对。”温陆庭语气冷下来，“欧洲央行现在最头疼的不是通胀数字，是大家的预期变了，你的模型没考虑这个。”

　　电梯停在十五楼，没人进来，门又关上。

　　对方还在说。

　　温陆庭打断：“如果按你的方案，我们会错判形势。这不是讨论，是事实。”

　　温陆庭的声音很硬，王星紫站在角落，盯着楼层数字。

　　电梯到二十楼，又停了，进来两个人看看气氛，又出去了。

　　对方好像说了什么，温陆庭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你觉得我想多了？好，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工资涨得这么快呀？”

　　温陆庭声音停下来听，眉头拧紧。

　　王星紫听着这些话，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啊！她熬了很多个夜晚去看报告，亦看欧洲央行的会议纪要，看经济分析，这些话她太熟悉不过了。

　　王星紫没忍住，轻声用英语说：“我觉着是因为涨工资的势头已经从北欧蔓延开了啦！央行怕的不是物价涨，是怕大家以为物价会一直涨嘛，然后要求涨工资啊，变成恶性循环呀。”

　　王星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电梯里很清楚。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王星紫闭上嘴，脸有点发热，觉得自己可能太多话了。

　　电梯里一片沉默。

　　温陆庭对电话道：“你，都听见了吗吧？你看看啊，连一个面试生都明白的道理呢。”他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叮的一声，三十二楼到了。

　　门开了，温陆庭没马上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温陆庭问，这次是中文。

　　王星紫张嘴：“王星紫。”

　　“王星紫。”温陆庭重复了一遍，“这些分析，你从哪看来的？”

　　王星紫抬头：“我看了很多央行的讲话和报告，自己想的。”

　　温陆庭好奇：“什么报告？”

　　“欧洲央行近半年的会议纪要，还有他们的经济公报。”她说，“我英语还行，就直接看原文。”

　　温陆庭看着王星紫的眼睛，“面试往左走。”

　　王星紫微笑：“谢谢。”

　　温陆庭转身向右，快步离开了。

　　王星紫走向左边的走廊，墙上有指示牌，会议室在尽头。

　　门牌上写着“产品助理终面”，她看看时间，八点五十七。还好，没迟到。

　　王星紫敲门，里面说“请进”。

　　会议室里有一张长桌，面试官有两位，一位是产品部的张总监，四十多岁，穿黑衬衫。另一位是HR，年轻些，穿白衬衫，“王星紫是吧？请坐。”

　　王星紫坐下，把包放在脚边。

　　面试开始了，问题都很常规：为什么想来做产品助理，对金融产品了解多少，会不会用Excel和PPT。有没有相关经验。

　　王星紫答得很认真，说了自己自学金融知识的过程，展示了做的一个小分析项目。张总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问到为什么从艺术转金融，王星紫说了准备好的答案：觉得金融更实际，想学点有用的东西。

　　HR问了期望薪资，王星紫说了行业平均水平。

　　“如果让你设计一款理财产品，你会考虑什么？”张总监问。

　　王星紫说了几个点，“目标客户、风险等级、收益率和流动性。”她说得有点乱，中间停了几次，想找更准确的词。

　　张总监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

　　二十分钟后，面试结束了。

　　“感谢你的时间，我们会综合评估，有结果了HR会通知你。”张总监说。

　　“谢谢。”王星紫站起来，微微鞠躬。

　　王星紫走出会议室，关上门。门合上的瞬间，她没注意到，会议室里面靠墙的地方，有扇不起眼的侧门。门虚掩着，后面站着一个人，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切。

　　王星紫沿着走廊走，回到电梯间，她等电梯时，看了看右边那条走廊，瞧见尽头有扇玻璃门，上面写着管理层办公区，觉着那个男人大概是去那里了吧。

　　电梯来了，王星紫走进去，按了一楼。

　　下楼时，王星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瞧着西装皱了，头发有点乱乱的。她刚才都跑出汗了，现在呢，又觉着凉了，衣服贴在背上超不舒服。

　　王星紫想着刚才面试表现很一般，问题都答了，但没什么亮点可言啊，那个张总监看起来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电梯到一楼，王星紫走出来，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

　　王星紫瞧着外面阳光很好，有点刺眼。她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王星紫心想：“回学校吗？宿舍快不能住啦。找工作吗？这是最后一个终面了呢。”

　　她沿着街慢慢走，脚后跟疼得厉害，干脆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她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觉着有点凉，但比穿着鞋舒服。

　　王星紫走了两个路口，找了个公交站坐下，从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口水。水是早上装的，喝着已经温了的感觉。

　　王星紫的手机响了，是林晓打来的电话。

　　林晓开心，问：“面完了？怎么样？”

　　王星紫没精打采：“哎，就那样呗，正常发挥，但可能不够好。”

　　林晓立马安慰道，“好啦，别想太多呢，等结果吧，相信会是一个好结果呢。”

　　王星紫笑了：“嗯，但愿吧。”

　　“晚上一起吃饭？”林晓邀请吃饭。

　　王星紫拒绝：“不了，我想自己待会儿。”

　　林晓叹气道，“哎，那好吧，有空一起约饭哈，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王星紫挂了电话，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觉着这个城市很大，人很多，但好像没有她的位置啊。

　　王星紫不知道，在她离开三十二楼后，会议室里发生了这些事。

　　张总监走到那扇侧门前，敲了敲，推开门，“温总，人走了。”

　　温陆庭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王星紫的简历。

　　“您觉得怎么样？”张总监问。

　　“面试表现一般。”温陆庭淡淡道，“经验不够，专业知识也浅。”

　　“是，我也这么看。产品助理需要懂业务，她完全没背景。”

　　温陆庭放下平板，“但在电梯里，她三句话点醒了一个糊涂人。”

　　“可能只是巧合，她正好看过类似的观点。”

　　“不是巧合。”温陆庭说，“她看的是原始材料，自己总结出来的，这不容易。”

　　张总监轻声问：“那您的意思是？”

　　“给她一个机会。”温陆庭转头道，“产品部不是缺人吗？让她来试试。”

　　“现在项目任务重，可能没时间带新人。”

　　“就安排在你们组，你看着办。”温陆庭看了眼手表，“今天下班前，让HR通知她。”

　　张总监看向温陆庭，“直接发录用通知吗？”

　　温陆庭想了想，“不，先通知她面试通过，进入最终审核，让她等消息。”

　　张总监不解：“为什么？不是已经决定要她了吗？”

　　“我想看看，她等不等得起。”温陆庭转身走向侧门，“按我说的做。”

　　张总监立马说：“明白。”他把门关上了。

　　王星紫在公交站坐了半小时，起身往回走。她穿上鞋，忍着疼走到地铁站。

　　回学校的地铁空多了，她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着窗外黑乎乎的隧道。

　　王星紫到学校时已经中午了。她在食堂买了份最便宜的套餐，坐在角落里吃完。米饭有点硬，菜油很多，但她还是吃完了。

　　下午，她在宿舍整理东西，把西装挂好，鞋子擦干净。简历还有很多份，她收进文件夹，也许下次还能用。

　　电脑开着，招聘网站上有几个新职位，她投了简历，大多都是已读不回。

　　傍晚，她收到一封邮件，是陆庭瑞城资本的，心情瞬间大好。

　　她点开邮件，是面试满意度调查表，请对今天的面试体验打分。

　　她叹了口气，关掉邮件。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是个座机号码，王星紫接电话，“喂？”

　　“请问是王星紫小姐吗？”一个女声。

　　王星紫开口：“是我。”

　　“这里是陆庭瑞城资本人力资源部。通知您，今天的面试已经通过初轮评估，进入最终审核阶段。”

　　王星紫坐直了，“真的吗？”

　　“是的。请您保持手机畅通，最终结果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请耐心等待。”

　　“好的，谢谢。”王星紫挂电话了，握着手机，有点不敢相信。通过了？可是面试时，张总监看起来并不满意，也许还有希望。

　　王星紫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它。屏幕暗了，她又按亮，没有新消息。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对面宿舍楼亮着灯，有的窗口有人影走动。

　　她不知道，这个电话是温陆庭让打的。她也不知道，她的命运在电梯那三分钟里已经改变了。

　　她只知道，要等三天。三天后，会是什么结果？她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窗外的城市夜景很美，灯火璀璨。她自言自语：“等吧，除了等，也没什么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