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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旧信 旧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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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启在星墟的第五天,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有人放在旅栈柜台的,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启”字。元启拆开的时候,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沉稳端方:
“星墟北域废船厂,戌时三刻,有人等你。”
落款处画了一个极简的图案——一条弧线穿过一个圆,像是星门,又像是裂缝。
元启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多余的信息。他去找归尘看,归尘的寂灭之瞳辨认不出笔迹中的残留气息,只说了句:“没有恶意残留。”
戌时三刻,元启去了星墟北域的废船厂。
废船厂是一片由废弃舰船堆叠而成的巨大坟场,断裂的龙骨、破碎的舷窗、锈蚀的舱壁在昏暗中层层叠叠,像某种巨兽搁浅后的骸骨。元启踩着铁板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的船体之间来回弹跳,被无数裂口吞没,又被风吹散。
他在一艘半截埋入废铁堆的旧货船旁边停下来。船侧有一道斜开的舱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一个老者坐在舱门内侧的矮凳上,须发皆白,身前放着一盏快燃尽的油灯。他抬起头看了元启一眼,目光浑浊,但落在元启身上时微微凝了一瞬。
“你是林清雪的孩子?”
元启顿了一下:“你认识她?”
“不认识。”老者说,“但有人托我带一样东西给你。”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表面磨得很旧了,边角已经发黑。“那人说,你看完里面的东西就会明白。”
元启接过木匣,没有立刻打开:“谁托你带的?”
“一个穿玄色斗篷的女人。看不清脸。”老者说,“三个月前她路过星墟,把这东西留在我这儿,说有一天会有人拿着半枚玉牌来找我。今天我的人在街上看见你胸口透出的光,知道就是你。”
元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玉牌隔着衣料透出极淡的微光,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多谢。”
老者摆了摆手,灭了油灯:“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元启回到旅栈后关上门,才打开木匣。匣中只有一张叠得很整齐的信笺,纸页泛黄,边角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他小心地展开,看见上面的字迹时,呼吸顿了一下。
那是母亲的笔迹。
他认得。他在飞船影像中见过她写的字,跟这个一模一样。
“小尘,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在自由星域了。每一步都比我预料得快,妈妈很高兴。”
“我想告诉你几件事。第一,棾澜信得过。他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虽然他的方式可能让你不舒服。第二,你体内的混沌源种不只是一把钥匙,它也是一道锁。推开门之前,你要先学会打开自己。”
“第三——”
信笺在这里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人撕掉了。后面只剩下半句话:
“……当心你身边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是敌人,也不是所有敌人都该死。”
元启把信笺看了三遍。
当心身边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是敌人,也不是所有敌人都该死。
他把信笺折好,重新放回木匣中,和那半枚玉牌放在一起。木匣盖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窗外,星墟的夜色一如既往地昏暗。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在废铁堆之间闪烁,像醒着的眼睛。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旅栈的公共厅里,青囊正蹲在角落里给一株夜明草换土,鸢娘在旁边帮忙递水。阿离抱着小花蹲在另一边,小声跟小花说着什么。斩夜和焚川在桌边坐着,一个在擦剑一个在修零件,桌上堆满了拆散的机关部件,谁也不理谁。
织纱和归尘不在,大概在屋顶看星星。
奥古斯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斧柄,望着外面的巷道。
元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在鸢娘身上多停了一息。
鸢娘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元启公子要喝茶吗?我刚煮了一壶。”
“不用。”元启说,“你手上的伤好了?”
鸢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好得差不多了。青囊公子的药很管用。”
青囊蹲在旁边,腼腆地红了脸:“是她自己底子好……”
元启没有再多问,走到桌边坐下来,把那封信的内容压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他把那个木匣放在了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摸一遍。
鸢娘端着茶壶走过来,给元启倒了一杯:“公子有心事?”
元启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她。茶水清澈,飘着几片细碎的灵植叶片,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没有。”他说,“就是有点累。”
鸢娘放下茶壶,没有再追问,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元启端起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握着。
杯壁温热,烫着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