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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归途 迎新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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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活比江砚清想象中忙。
课多,作业多,社团活动多。室友们都很热情,拉着他参加这个参加那个。他不好意思拒绝,就都去试试。试了一圈发现,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热闹完之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个人。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收拾书包的速度比谁都快。
室友在旁边笑他:“又回去?”
“嗯。”
“你那弟弟,每周都让你回去,也不嫌麻烦。”
江砚清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觉得麻烦。
从学校到家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坐地铁,换公交,再走十分钟。全程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他每周五晚上走,周日晚上回来。雷打不动。
有时候沈知遥说来接他,他不让。周五下午沈知遥也有课,赶来赶去太累。
但每次他出地铁站,都能看见沈知遥站在那儿。
风雨无阻。
今天也是。
他走出地铁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知遥靠在栏杆上,低着头看手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压得有点低,露出一小截后颈。
江砚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知遥抬起头。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哥!”
他站直了,收起手机,走过来。走到跟前,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江砚清笑了。
“没瘦。”
“瘦了。”沈知遥坚持,“食堂的饭不好吃吧?”
“还行。”
“那周末让妈多做点。补回来。”
江砚清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揉了揉沈知遥的头发。
“好。补回来。”
两个人往家走。
秋天的傍晚,天还亮着。路边的树叶开始变黄,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沈知遥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拉着他的袖子,絮絮叨叨地讲这一周的事。
“我这周练了首新曲子,肖邦的。难死了,练了好几天。”
“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明天中午吃。”
“爸这周又出差了,说下周才回来。”
“对了,我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第三。”
江砚清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沈知遥讲完,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你怎么不问问我高兴不高兴?”
江砚清愣了一下。
“你高兴吗?”
沈知遥笑了。
“高兴。你回来了。”
江砚清看着他那个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沈知遥拉过来,在额头上碰了一下。
沈知遥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躲。他就那么站着,让江砚清碰完,然后低着头,嘴角翘得高高的。
“走吧。”他说,“妈等着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那天晚上,沈母果然做了一大桌子菜。
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都是江砚清爱吃的。沈知遥在旁边一直给他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都快放不下了。
“够了够了。”江砚清说。
“不够。”沈知遥又夹了一筷子,“你瘦了。”
江砚清看着自己碗里那座小山,忍不住笑了。
沈母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笑得眼睛弯弯的。
“知遥,你别老给你哥夹,他自己会吃。”
沈知遥理直气壮:“他吃得慢。”
“那你也让人家自己吃啊。”
沈知遥想了想,放下筷子。
“那你快吃。”
江砚清笑着摇摇头,低头开始吃。
吃完晚饭,两个人上楼。
沈知遥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床,书桌,书架,电子琴。床头柜上放着那本童话书,扉页上那行字还在:“给遥遥”。旁边是那个铁盒子,盖子有点锈了,但擦得很干净。
江砚清在床边坐下。沈知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哥。”
“嗯?”
“下周你们学校是不是有迎新晚会?”
江砚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沈知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是一张邀请函。印着他们学校的名字,写着“迎新晚会”,下面还有一行字:“特邀沈知遥同学演出”。
江砚清看着那张邀请函,愣住了。
“你……”
“我报了名。”沈知遥说,眼睛亮亮的,“你们学校有个钢琴比赛,我进了决赛。决赛就在迎新晚会上。”
江砚清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怎么不早说?”
“想给你个惊喜。”沈知遥说,“你去吗?”
江砚清笑了。
“去。”
沈知遥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
沈知遥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
抱得很紧。
江砚清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不傻。”他说。
沈知遥在他怀里动了动。
“不傻。”
一周后,迎新晚会。
江砚清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礼堂。找了个正中间的位置坐下,等着。
礼堂里人越来越多。吵吵嚷嚷的,到处是说话声和笑声。他坐在那儿,什么也没听见,就盯着舞台上的那架钢琴。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点。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什么,他没听清。一个又一个节目过去,唱歌的,跳舞的,演小品的,他都没看进去。
他在等。
第十个节目,主持人报出沈知遥的名字。
台下响起掌声。江砚清的手心有点出汗。
沈知遥从侧幕走出来。
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成金色的。他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调整了一下琴凳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朝台下看了一眼。
江砚清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自己。但他还是挥了挥手。
沈知遥好像笑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双手落在琴键上。
音乐响起来。
是那首《哥哥》。
江砚清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开头那几个简单的音符,一遍一遍重复,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他坐在台下,听着那首曲子,眼眶有点酸。
周围有人在说话。有人在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好好听”。有人回答“不知道,没听过”。
他知道。
叫《哥哥》。
写给他的。
中间那段快的,是有人在追。追着车跑,追了十二年。那段慢的,是有人在等。等了四千三百八十天。最后那几个音符,一遍一遍,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是在说,我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礼堂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掌声。
江砚清也在鼓掌。鼓得很用力。
沈知遥站起来,鞠了一躬。他又朝台下看了一眼,然后退场了。
江砚清站起来,往后门走。
他站在后台出口等了一会儿,门开了,沈知遥跑出来。
他跑得有点急,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看见江砚清,他停下来,眼睛亮亮的。
“听到了吗?”
“嗯。”
“怎么样?”
江砚清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额头上的汗擦掉。
“好听。”他说,“特别好听。”
沈知遥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
“真的?”
“真的。”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对方。周围有人来来往往,但他们好像都没看见。
“你那首曲子,”江砚清说,“以后就是我的了。”
沈知遥愣了一下。
“什么?”
“我的。”江砚清说,“谁都不许弹。”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弹吗?”
江砚清想了想。
“我不会。”
“我教你。”沈知遥说。
江砚清笑了。
“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直接回家。
他们走在校园里,沿着那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路。路灯把叶子照成金黄色,风一吹,沙沙响。
沈知遥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哥。”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江砚清低头看他。
“为什么?”
沈知遥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坐在台下。”
江砚清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把沈知遥拉进怀里。
“以后每次都在。”他说。
沈知遥在他怀里点点头。
“我知道。”
风把树叶吹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路灯的光晕柔柔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砚清抱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小小的,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想起那一个月,陪他搭积木,画画,躲在被窝里看童话书。
想起离开那天,回头看,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追着车跑。
想起回来那天,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冷,那么远,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想起后来那些日子。便签条,牛奶,煎蛋,日记,树。
想起刚才,他在台上弹那首《哥哥》。
他低头,在沈知遥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
“走了,”他说,“回家。”
沈知遥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回家。”
两个人手牵手,走出校门。
夜色很深,但他们的路很亮。
因为有人在等。
因为有人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