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三百八十天》卑微小羊是沙狗

22、第二十二章 新篇 江砚清上大

　　一年后。
　　江砚清站在大学门口，看着那块刻着校名的石头，忽然有点想笑。
　　一年前，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身世，作证，那些人的脸。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有心思想以后。
　　但现在他站在这儿。录取通知书在口袋里，行李箱在脚边。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旁边有人轻轻撞了撞他。
　　“想什么呢？”
　　他转过头，看见沈知遥站在身边。穿着白T恤，牛仔裤，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
　　“没想什么。”江砚清说。
　　沈知遥不信。
　　“没想什么能站这么久？”
　　江砚清笑了。
　　“就是想，我居然真考上来了。”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你本来就能考上。”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沈知遥理直气壮，“你什么都能。”
　　江砚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进去看看。”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往里走。校园很大，到处都是人——新生，家长，志愿者，乱糟糟的。有人发传单，有人指路，有人拿着喇叭喊什么。沈知遥一直走在他旁边，一只手帮他推着行李箱，眼睛到处看。
　　“你们学校真大。”他说。
　　“还没逛完呢。”
　　“食堂在哪儿？”
　　“不知道。”
　　“宿舍呢？”
　　“也不知道。”
　　沈知遥看了他一眼。
　　“那你什么知道？”
　　江砚清想了想。
　　“知道你在。”
　　沈知遥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躲，就那么红着耳朵，继续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宿舍在六楼。没电梯。
　　两个人爬上去的时候，都喘得不行。沈知遥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直接坐在上面，大口喘气。
　　“你们学校……怎么……没电梯？”
　　江砚清靠在墙上，也喘。
　　“老校区……都这样。”
　　“那你每天……都要爬？”
　　“嗯。”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心疼。
　　“那你以后少回来。”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
　　“少回来。”沈知遥说，“爬楼太累了。”
　　江砚清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我就不回来了？”
　　沈知遥一下子站起来。
　　“不行！”
　　“你不是说少回来？”
　　“少回来不是不回来。”沈知遥急了，“周末要回来。过节要回来。放假要回来。我生日要回来。你生日也要回来。还有……”
　　江砚清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沈知遥的话停住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但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知道了。”江砚清说，“都回来。”
　　沈知遥“嗯”了一声，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还没到。江砚清选了靠窗的床位，把东西收拾好。沈知遥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收拾。
　　“哥。”
　　“嗯？”
　　“你们室友都是什么人？”
　　“不知道。”
　　“好相处吗？”
　　“不知道。”
　　沈知遥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他们欺负你，你告诉我。”
　　江砚清转过头看他。
　　“告诉你干嘛？”
　　“我来帮你。”沈知遥说得很认真。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你打得过吗？”
　　沈知遥想了想。
　　“打不过。但我可以骂他们。”
　　江砚清笑了。
　　“好。你骂他们。”
　　收拾完东西，两个人在校园里逛了一圈。看了食堂，看了图书馆，看了教学楼。沈知遥一路都在拍照，说是要回去给沈母看。
　　“妈让你多拍点。”他说，“她没上过大学，想看看大学什么样。”
　　江砚清点点头。
　　逛到操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沈知遥拉着他在草坪边坐下。
　　“累吗？”他问。
　　江砚清摇摇头。
　　“不累。”
　　沈知遥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操场上的那些人。
　　“哥。”
　　“嗯？”
　　“你说，四年以后，我会在哪儿？”
　　江砚清想了想。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沈知遥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什么意思？”
　　“你考哪儿，我就去哪儿。”江砚清说，“你工作哪儿，我就去哪儿。”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沈知遥笑了。他把头靠回江砚清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遥忽然开口：
　　“哥，我给你写了首曲子。”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
　　“曲子。钢琴曲。”沈知遥坐起来，看着他，“写了很久。今天想弹给你听。”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在哪儿弹？”
　　沈知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我录下来了。怕你没时间听。”
　　他把手机递给江砚清。
　　屏幕上，沈知遥坐在钢琴前，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落在琴键上。
　　音乐响起来。
　　很轻，很慢，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开头是几个简单的音符，一遍一遍重复，像是有人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然后节奏慢慢快起来。音符越来越密，越来越高，像是有人在奔跑，在追赶什么。
　　中间有一段忽然慢下来。很慢，很轻，像是有人在哭，有人在等。
　　最后又回到开头那几个音符。一遍一遍，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视频结束了。
　　江砚清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旁边，沈知遥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好听吗？”
　　江砚清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点红。
　　“好听。”他说，声音有点哑，“叫什么？”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叫《哥哥》。”
　　江砚清愣住了。
　　“什么？”
　　“《哥哥》。”沈知遥说，“写给你的。”
　　江砚清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他伸手，把沈知遥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沈知遥任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哭。”他说。
　　江砚清没说话。但他把沈知遥抱得更紧了一点。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紫红，又从紫红变成深蓝。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俩。
　　过了好久好久，江砚清才松开他。
　　他看着沈知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再弹一遍。”他说。
　　沈知遥愣了一下。
　　“什么？”
　　“再弹一遍。”江砚清说，“我想再听一遍。”
　　沈知遥看着他，笑了。
　　他点开视频，把手机放在两个人中间。
　　音乐又响起来。
　　这回江砚清听清了。开头那几个音符，是在叫他的名字。中间那段快的，是在追他。那段慢的，是在等他。最后那几个音符，一遍一遍，是在说——
　　我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
　　他伸手，握住沈知遥的手。
　　沈知遥反手握紧他。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操场的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照得朦朦胧胧的。
　　但他们的眼睛亮亮的。
　　看着对方。
　　那天晚上，江砚清送沈知遥去车站。
　　沈知遥明天还要上课，不能在这边过夜。他站在进站口，看着江砚清，有点舍不得走。
　　“哥。”
　　“嗯？”
　　“周末回来吗？”
　　“回。”
　　“真的？”
　　“真的。”
　　沈知遥笑了。他走过来，在江砚清额头上碰了一下。
　　“那我等你。”
　　江砚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
　　沈知遥转身进了站。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江砚清还站在那儿，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江砚清站在进站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旁边有人经过，有人说话，有人匆匆忙忙地赶路。但他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他只是站着。
　　想着刚才那个额头上的触碰。想着那首叫《哥哥》的曲子。想着那个说“我等你”的人。
　　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条。
　　是早上沈知遥偷偷塞进去的。他刚才才发现。
　　上面写着：
　　“今天是你上大学的第一天。也是我想你的第一天。”
　　江砚清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把便签条折好，放回口袋里。
　　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但他知道，路的尽头，有人在等他。
　　周末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