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只想上学》兜比脸干净

8、第8章 吾禾香，我

　　吾禾香坐在檐下写作业，檐外飘着点点细雨，空气中淡淡的泥土气息。
　　写完一道大题，屋里手机响了，吾禾香回屋拿起一看是狗娃子的视频电话。
　　刚一接通，王秋圣很大声地叫了她的名字，“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吾禾香举着手机一边往外走，门口许酒苏突然路过，他视线扫过手机，“在跟谁打电话？”
　　吾禾香：“一个朋友。”
　　许酒苏：“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小时候……”吾禾香下意识回答，忽地止住，“有事吗学长？”
　　电话那头的王秋圣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话，顿时警觉，怎么有男人在吾禾香家？
　　王秋圣赶紧道：“今年我们家回彭窑村过年，后天就回来了！”
　　吾禾香挺意外，越过还杵在门前不吭声的许酒苏，走到廊下的小板凳坐下，“今年怎么回老家过年了？”
　　王秋圣：“我爷爷一直说城里住不习惯，刚好这次过年一起回来，年后爷爷就留在老家生活了。”
　　吾禾香哦了声，表示了解，她把手机放在板凳上，继续做剩下的题。
　　视频的画面变成水泥屋顶，王秋圣看不到吾禾香的脸，抱怨道：“我给你打视频就是想看见你，你把手机这样放算什么啊？”
　　吾禾香：“我手要拿笔。”
　　王秋圣：“那还有一只手呢？”
　　吾禾香觉得王秋圣有点聒噪，起身把手机放置在不远处的地面，斜靠着柱子立起来。
　　画面变成能看到吾禾香全身，王秋圣终于安静下来，高兴了没几秒，他突然瞪大眼睛。
　　视频画面的角落走出来一个手里端着水杯的男人，上身白色卫衣外加黑色羽绒夹克，下身灰色休闲裤，脚踩一双毛绒拖鞋。
　　这个人应该就是刚才和吾禾香说话的人，看样子正住在吾禾香家里，吾禾香称呼他学长。
　　王秋圣大脑转得飞快，他叫：“吾禾香！”
　　吾禾香嘴里应道：“嗯？”
　　王秋圣：“后天就能见到我，开心吗？”
　　吾禾香：“开心。”
　　王秋圣咧开嘴：“有多开心？”
　　吾禾香笔尖刷刷：“很开心。”
　　许酒苏对吾禾香为了个男的忽略他有些生气，准备找人理论，但就刚才，他看出了点端倪。
　　许酒苏下了定论，端着空杯子走到吾禾香旁边，站定，视线朝右下角看去。
　　那个心怀不轨的男的也正看他，两人隔空对视，低头写字的吾禾香毫无所觉。
　　许酒苏唇边溢出一声轻嗤，眼里浮上一丝不屑，因为是俯视的角度，有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吾禾香看人眼光还真不怎么样。
　　王秋圣隔着屏幕读懂了，不过，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野性肆意。
　　吾禾香扣上笔帽，差不多该做饭了，她打断两人的剑拔弩张——捡起地上的手机点了挂断。
　　吾禾香看了眼手机时间，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的许酒苏：“晚上吃什么？”
　　许酒苏端着杯子进屋接水，“随便。”
　　吾禾香早就习惯总是阴晴不定的许酒苏，不过给钱就是大爷，她从不放心上。
　　晚上班群热闹非凡，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又能拿到一笔奖学金，吾禾香心情不错，许酒苏来敲门她去开门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许酒苏双颊微微发红，他皮肤白，红就显得更红，人也好似不太清醒。
　　吾禾香懊恼地挠挠头，晚饭那米酒就不该让他喝的。
　　吾禾香的奶奶平时喜欢喝点酒，酒是村里某户人家自己酿的，家里剩了半坦，度数不高。
　　许酒苏问那是什么，吾禾香就顺嘴问他要不要尝一下，然后一杯下肚，许酒苏说给他再来一杯。
　　许酒苏扶着门框，意识半清醒半糊涂，他突然很想找人聊聊天，于是他问：“吾禾香，我能进来吗？”
　　吾禾香低头看，“你已经进来了。”
　　许酒苏很自然地走进屋子，坐在屋内唯一能坐的地方——床上。
　　吾禾香正在思考要不要现在出去搬条板凳进来，许酒苏说话了，是问句：“吾禾香，你知道你妈的名字叫什么吗？”
　　吾禾香尝试理解醉鬼的脑回路：“我知道。”
　　屋里安静了几秒。
　　许酒苏：“知道你说啊。”
　　吾禾香：“……苗诗。”
　　许酒苏蓦地站起，而后缓慢地朝她走来，两人离得很近，他一字一句地问：“哪个miao，哪个shi？”
　　吾禾香发誓明天一早她就去把那坛酒藏到柜子里。
　　“禾苗的苗，诗词的诗。”
　　吾禾香说完，注意到许酒苏嘴里在念叨什么，她凑近去听。
　　“苗诗……”
　　吾禾香搞不明白许酒苏要做什么，她过去把门拉得更开，站在门边朝人道：“我要睡觉了，你回自己屋。”
　　许酒苏亦步亦趋跟着她到门口，“你不想和我说话吗？”
　　吾禾香：“不想。”
　　许酒苏突然伸手，吾禾香往后要躲，但忘了后面是门板。
　　砰——的一声，吾禾香没来得嗷出口的痛叫被一只手捂得严严实实。
　　许酒苏松开捂她嘴巴的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下唇，说：“你不能不想，换个回答。”
　　吾禾香觉得喝醉了的许酒苏像是脑子有坑，她拍掉他的手，许酒苏复又伸手掐住她下半张脸，强硬道：“说啊。”
　　吾禾香抓他手腕往下扯，“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许酒苏纹丝不动，眼睛始终盯着她。
　　吾禾香：“想，行了吧。”
　　许酒苏低头欺近：“有多想？”
　　吾禾香：……
　　又是个雨天，潮湿阴冷。
　　许酒苏在被窝里醒来，手探出去摸到手机解锁，忽略其他的消息，点开彭泽羽的。
　　彭泽羽：【你真跑山里去了啊，过年还回不回】
　　彭泽羽：【我靠阿姨过来问我了，我咋说？】
　　彭泽羽：【我说不知道，但是她好像不信】
　　许酒苏看完消息关掉手机丢一边，下床穿鞋。
　　天蓝色拖鞋的右脚鞋面上印着半只灰色的鞋印，鞋印轮廓非常清晰，看得出踩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
　　许酒苏看着那枚鞋印，记忆回笼。
　　“有多想？”
　　吾禾香耐心告罄，一脚狠狠跺在他脚上，趁他吃痛后退，吾禾香抬脚踢在他小腿上。
　　把人踢出门去，吾禾香干脆利落地关上门。
　　许酒苏捞来床尾的裤子，果然在小腿的位置发现一枚面积更大的鞋印。
　　许酒苏重重抹了把脸，吐出一口气。
　　吾禾香从家里翻出来一口废弃铁锅，烧了一锅炭火搬进堂屋烤火。
　　透过半边门缝可以瞧见屋外正飘着雨丝，许酒苏裹挟着一阵冷风进来。
　　吾禾香手里的单词书翻了个页，她看见许酒苏，“学长，你今天起得晚呢。”
　　许酒苏嗯了声，没再说话，吾禾香也只是照常打招呼，说完继续看单词。
　　两人中间隔着火堆，许酒苏沉默半晌，开口道：“吾禾香。”
　　吾禾香抬起头看他。
　　“我睡的房间角落木柜上，摆有两个相框，相片里的人都是谁？”许酒苏问道，说完又补了句：“不方便说就算了。”
　　吾禾香拾起脚边的火钳，将锅里烧断成两节的木头换个角度放好使它更容易燃烧。
　　“那是我爸妈。”吾禾香说。
　　许酒苏：“那个小孩……”
　　“那是我，”吾禾香作回忆状，说道：“听我奶奶说，那是我六个月大的时候拍的，在镇上的照相馆，奶奶还说浪费那钱，拍照片的钱都能买一斤鸡蛋糕。”
　　吾禾香又说：“现在想想，幸好那时候留了这么一张相片，不然我连张跟爸妈的合照都没有。”
　　吾禾香说到这，从地上捡了根碎枝往火堆里戳，这戳戳那戳戳。
　　许酒苏盯着她手里的动作，不明白在干什么。
　　“找到了！”
　　吾禾香从碳灰里扒拉出一个灰扑扑的红薯，用树枝拨到他那边，说：“吃吧，烤红薯。”
　　许酒苏：“……我不饿。”
　　吾禾香有点遗憾，又把红薯扒拉回碳灰堆里，“那等你饿了再吃。”
　　许酒苏适时提醒：“刚才说到你父母，接着说。”
　　吾禾香：“说什么？”
　　许酒苏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意：“先说说你母亲，她也是彭窑村的吗？”
　　吾禾香：“不是，我妈是四方井村那边的，离这二十多里路，也没多远，不过她和我爸结婚后好像从来没回过家，外婆和舅舅也从来没到我家来过。”
　　许酒苏：“你妈有弟弟？亲生的吗？”
　　吾禾香觉得许酒苏的关注点有点奇怪，“我妈偶尔会提到他们，是不是亲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许酒苏说：“没什么，你妈妈叫苗诗？”
　　吾禾香：“对啊，你昨天不是问了。”
　　“咳……”许酒苏表情有一秒的不自然，很快恢复正常：“你妈长得挺好看的，怎么你不一样？”
　　吾禾香觉得这话刺耳：“你说我长得丑？”
　　许酒苏：“你想多了。”
　　吾禾香把红薯扒拉出来，“反正你也不吃，刚好我吃了。”
　　许酒苏去抢：“小心眼，分我半个。”
　　吾禾香：“呵呵。”
　　王秋圣一家是下午一点多回来的，王秋圣给她发了信息。
　　以前王爷爷经常给她家送蔬菜，吾禾香提着一兜子刚炸的芋片去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王爷爷坐在院子里，看见她，“禾香？”
　　吾禾香扶住走过来的老人家，“是我，王爷爷。”
　　好一阵寒暄，王爷爷得知吾禾香奶奶去世的消息，布满皱纹的双眼盈满了泪。
　　好不容易把老人家情绪稳定好，房子二楼传来一道声音：“吾禾香你来了！”
　　在二楼搞卫生的王秋圣噔噔噔跑下楼，王父王母也闻声下楼。
　　吾禾香把手里的袋子给王母：“自己炸的，没啥好东西。”
　　王秋圣碍着家长在场，忍着没表现得太激动，他从自家老妈手里抢过袋子，捡了两片放嘴里。
　　“好吃，香死我了！”
　　“刚拿抹布的手！”王母抬手给儿子一个爆栗，冲吾禾香歉意地笑：“禾香快坐，姨和你叔这会儿搞卫生腾不出手招待你，晚上在咱家吃饭，姨做饭可好吃了！”
　　吾禾香是来帮忙的，但是反抗无果，被王母强硬摁在凳子上坐了。
　　“王秋圣去箱子里拿糖出来给禾香吃，你就好好陪着禾香，听到没？”
　　王秋圣自然没有不应的，他巴不得。
　　“这个好吃。”
　　王秋圣从糖果盘里拿起一块红黑色包装的巧克力，三两下拆了糖纸，偷瞄了眼正抽烟的爷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吾禾香嘴里。
　　他问：“怎么样？”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吾禾香敷衍地点点头，对她来说太甜了。
　　王秋圣装作不经意，用刚才喂巧克力的手擦过嘴唇。
　　他抿着嘴勾起嘴角，吃糖的是吾禾香，他却也觉出满口的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