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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太像,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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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晚上早早熄灯休息。
吾禾香打着手电往村口去,偶尔听见几声狗吠。
远远望见那人,身上裹了件长款羽绒服,佝偻着背坐在行李箱上,整个人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气质怪忧郁的。
吾禾香用手电闪他,“喂——”
许酒苏猛地抬头,看见她来,半隐没在夜色里的脸看不清表情,人没有动作。
不会冻傻了吧。
她走到跟前,许酒苏忽然动了,他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径直进村,吾禾香落在后面。
怎么不说话,怪渗人的。
吾禾香快跑几步在前面带路,就这么一前一后到家,吾禾香把人带回来就不管了,一溜烟跑去厨房看她的火。
还好,没灭。
吾禾香坐在灶前添柴火,身后有脚步,她回头,看见许酒苏走进来,鼻尖通红。
正巧锅里的水烧热,吾禾香起身,“来,你坐这烤烤火。”
许酒苏闻言坐在小板凳上,一双长腿曲在身前,灶膛的热度打在脸上,鼻间是燃烧的柴火味,奇妙地令他感到一丝心安。
连带心里那股恶心也淡了。
他的爷爷,许老爷子有过两任妻子,年轻时发妻生下大儿子,发妻生产后伤了身体,没几年就病逝了。
而后许老爷子娶了第二任妻子,先后育有一女一子,小儿子许文思便是许酒苏的父亲。
许文思与许酒苏母亲是政治联姻,两人结为夫妻婚后倒也相敬如宾,在圈子里是羡煞旁人的恩爱眷侣。
许酒苏十五岁那年生日,好友组局为他贺生,当晚在酒店吃完饭后,有人提议去唱歌,许酒苏中途出来透气。
他在趴在二楼观景区的围栏边,视线不经意落在一处,他的父亲许文思西装笔挺,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而他父亲的手正搂在她腰上。
脑子里轰隆一声像是什么倒塌了。
他冷眼看他们径直坐电梯上了八楼,朋友带他来的这家KTV楼上就是一家酒店。
当晚许酒苏坐在客厅,等到凌晨两点回到家的父亲,质问他为什么出轨,许文思最初表现得惊讶,但很快变得坦然。
他说:“这是很正常的事,你妈在外面也有情人,我们各玩各的,当然,你也不用担心,不会有弟弟妹妹来和你争家产。”
许酒苏摔门而出,待在这个家里让他觉得恶心。
他得了严重的精神性进食障碍,用尽各种治疗方案,痛苦地过了两年,直到吾禾香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最开始他只把她当作好用的治疗工具,后来他发现这个人迟钝得可怕。
锈了十年的刀都没她钝。
不仅钝还蠢,给钱都不要,许酒苏心里鄙夷。
得知吾禾香要回老家过年,鬼使神差,他跟着来了。
此刻坐在这逼仄的一方,燃烧的木柴,弥漫的烟气,锅里沸腾的热水,以及蒸腾而上的白汽,许酒苏闭上眼。
吾禾香拿着瓢往桶里舀热水,一边偷偷观察许酒苏,她心里犯琢磨,看这架势今晚是要歇在这。
她家就三间睡人的屋子,除了自己一间,现在奶奶和爸妈那两间空的,只是很久没住人,还得重新打扫铺床。
吾禾香赶了一天路早就疲惫不堪。
“那个,你今晚睡……”
吾禾香手机收到一条转账信息。
“我要住这里。”许酒苏重新闭上眼。
吾禾香从善如流:“好的学长。”
洗完热水澡,吾禾香有点饿,在橱柜里翻出一袋离家前没吃完的手工细面,打算煮碗清汤面。
从墙角扒拉出做饭使的小炉子,吾禾香在炉底放上烧好的碎碳,再在上面叠放两个蜂窝煤,等煤烧好就可以煮面。
厨房只有烧火的动静,吾禾香蹲在炉子前,想到刚才的转账,扭过脸问:“学长,我要煮面条,给你来一碗吗?”
许酒苏早就睁开了眼,他坐那静静看着吾禾香烧炉子,也不说话,听到她问,胃里的饥饿感才显出存在感。
许酒苏:“要,加个蛋。”
“没有鸡蛋,”吾禾香道:“只有素面,但是加了猪油也很香的。”
许酒苏又不说话了。
厨房的烟囱里多了道香气,吾禾香下了两碗面条,煮好端到灶前,她又出去搬了个小板凳进来。
“快吃吧。”
吾禾香大口嗦着面条,心里想着明天下午得去集市上买点生活物资。
许酒苏吃得比吾禾香还快,吃完把碗筷一放,少爷似地坐那看着吾禾香。
少爷要洗澡,吾禾香任劳任怨烧水,趁着少爷洗澡,她去把爸妈以前住的房间简单收拾打扫了一下。
许酒苏以为自己会失眠,实际沾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早上八点,许酒苏睡到自然醒,他洗漱完到院子里,见吾禾香从外面回来,肩上扛了把锄头。
许酒苏问:“你去哪儿了?”
吾禾香随意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翘着脚用一片竹篾撇鞋底粘的黄泥,头也不抬道:“上山给我爷奶和爸妈他们的坟除了除草。”
吾禾香早上六点就起了,头顶昏暗的日光爬上山,她锄头挥得快,清理完坟包和周围的杂草,吾禾香又在那待了会,天光大亮她才往山下走。
吾禾香的语气平常,像是在说早上喝了杯水。
许酒苏很早就从张叔那知道了吾禾香的家庭背景。
对他来说,那只是几页纸,平铺直叙的调查内容激不起半点波澜。
吾禾香从不提起她的家人,谁能看出她其实是个孤儿呢。
可现在他却一时有些语塞,半天才蹦出一句:“我饿了。”
依旧还是面。
吃完早饭,吾禾香带着从城里买的几袋子东西出门,她要去严姨家。
许酒苏看她大包小包,“你又去哪儿?”
知道了后,许酒苏靠坐在竹椅上,“中午你会回来吗?”
吾禾香:“回。”
许酒苏不再说什么。
严姨是镇上退休的老教师,村里的小学缺老师,严姨去教了几年书,吾禾香幸运地成为她带的那一届。
学生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严姨,严姨今年快七十了,和儿子一家住在一起,儿子是做生意的,承包了附近几个村的养猪生意,家里盖的是两层楼的漂亮房子。
吾禾香到的时候严姨的媳妇儿坐在院子里摘菜,看见她,女人先是扫了眼她手中提的东西,然后扯出一抹笑:“是禾香啊,学校放假啦?”
吾禾香把给严姨买的补品放在门前,“婶婶,我放寒假回来了,过来看看严姨。”
这时一辆红色小三轮开进院里,下来一个男人,“小吾,来看我妈啊。”
吾禾香喊人:“康叔。”
男人注意到门前,“来就来还带啥东西,中午留下吃饭,我让你婶婶杀只鸡。”
吾禾香忙道:“不用了叔婶,我就是来看看严姨,一会我还得回去。”
“妈在睡觉,老人家年纪大了精神也差。”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说道。
吾禾香问:“严姨身体还好吗?”
“好好好!”女人摘菜的手不停,又对男人说:“昨天刘二家的过来说让你去看看猪。”
“那我现在去一趟,”男人冲吾禾香笑笑,“小吾,要不坐坐再走,等我妈醒了。”
墙角的鸡叫了两声。
吾禾香忙说:“我就不坐了,家里卫生还没弄。”
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红色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一叠,向女人走去:“婶,这是严姨给我资助的学费,我在城里兼职挣了点,钱给严姨,麻烦您帮我转交。”
男人快步过来,“你这是干啥!”
女人丢下手里的菜站起来,握住吾禾香的手推拒道:“哎哟这钱我们又没催你……”
吾禾香迅速抽手,“叔婶就这样,我走啦!”
吾禾香来时抄的田埂近道,回程走的大路。
到家的时候还早,十点多太阳出来,吾禾香从屋里把被子和褥子抱出来晒,晒完想起许酒苏。
她敲隔壁的门,“学长,出太阳了,把被子拿出来晒晒,晚上盖着暖和。”
院子里有口压水井,吾禾香端了小板凳坐在井旁洗衣服。
许酒苏抱了被子出来,搭在绳上晒好,他见吾禾香在洗衣服。
他问:“你家没有洗衣机吗?”
吾禾香:“没有。”
许酒苏抬头望天。
吾禾香又拿了个盆出来,“你用这个洗。”
活了十几年,十指不沾春阳水的许少爷认命地手洗自己的衣服。
许酒苏现在只能庆幸,在冬天,这里的井水依旧是温热的。
下午,吾禾香要去镇上,对躺在院子中间晒太阳的人道:“学长,要给你带什么吗?”
“我跟你一起。”许酒苏说。
走到村口的时候许酒苏想起来问:“我们坐什么车到镇上?”
吾禾香神色莫名:“咱们走路去,幸运的话,路上如果碰到村里哪个伯伯的三轮就能搭个顺风车。”
两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到了市集,许酒苏率先指着路边一家快餐店,说:“我去那等你,一会儿咱俩这里集合。”
吾禾香扫了眼许酒苏并不好看的脸色,憋笑说好,很快就走没影了。
吾禾香有个折叠小推车,上面渐渐装满了一兜又一兜的物品,她用皮带在周围绑了一圈确定不会掉,拖着小车慢慢走。
回到约定的快餐店,许酒苏坐在店外的一把椅子上,看见她就起身向她走来。
吾禾香:“东西买完了,回吧,咱速度得快点了,天黑不好看路……”
许酒苏夺过她手里的小车,拉着往前走。
吾禾香追上去问:“回去的方向在那边,你走错了。”
许酒苏头也不回:“去坐车。”
吾禾香坐在小面包车后座,前面司机大叔和副驾驶坐着的许酒苏聊天,她才知道许酒苏花了一百块让这大叔送他们回去。
有了车,他们半个小时就到了。
到家后,太阳还有一会儿才下山,吾禾香坐在院子里整理小推上的东西。
许酒苏回了屋,过了会他听见外面吾禾香叫他。
推开门,吾禾香递给他一双男士拖鞋,“我看你没有拖鞋就顺便买了,洗澡的时候穿。”
“还有毛巾、肥皂、牙刷……”吾禾香扒拉两下袋子,一起递过来。
许酒苏无声看了她一会,伸手接过,“谢谢。”
吾禾香:“不客气,一共五十二块,学长你转我就好。”
“……”
许酒苏转身进屋,“不急,先欠着吧。”
晚饭吾禾香炒了两个菜,蒸的大米饭香香软软。
吃够了面条的许酒苏闷不做声盛到第三碗饭的时候,吾禾香不经意道:“学长,晚上吃多了积食。”
许酒苏:“吾禾香,你舍不得米就直说。”
吾禾香无辜:“我又没骗你。”
晚上许酒苏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又坐起来,晚饭不小心吃得太饱。
他积食了。
这偏僻老乡村没有药店,许酒苏被迫下床,屋外冷,他穿上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消食。
这间屋子以前不知道是谁住的,许酒苏闲着无事四处打量,注意到角落的深色木柜上有两个翻倒的木质相框。
吾禾香家人的照片。
好奇心驱使下,许酒苏走过去把相框扶起来。
这是一张结婚照,照片里的男女身着朴素的衬衣,胸前别着大红花,彩色照片有些脱胶褪色,不过脸部五官那块看得很清晰。
许酒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神情逐渐严肃,他拿起另一个相框。
这是一家三口,上一张照片的男女中间坐了个小娃娃,两人微笑着面对镜头。
照片中的女人,长得很像许酒苏认识的一个人。
他的大伯,许文成,目前已在国外娶妻生子定居,孙子都有了。
而他大伯年轻时在国内结过一次婚,且有一个女儿,只是这个孩子在一岁多的时候,因为保姆的失职丢了。
当年负责带孩子的保姆害怕担责,第二天才打电话告诉正在外地出差的徐文成,许家报警后联系了所有能联系到的关系找孩子,没找回来。
从此这个孩子成为许家绝口不提的禁忌。
许酒苏是从许老爷子那听来的,大伯很少回家过年,许老爷子为这没少念叨。
有次年夜饭许老爷子喝了两杯,说起这事,紧接着就被上厕所回来的二姑打断了。
许酒苏眉头紧锁,像是要把照片盯出一个洞来。
太像,怎么会这么像。
这晚,许酒苏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