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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我在你们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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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出现在高一一班,难不成是来找自己的?
吾禾香低头不看,刚刚拿笔戳她的女同学趴到她跟前,小声道:“好像是找你的诶。”
女同学神色难掩激动,她也刷到了之前学校论坛的那篇帖子,照片里的女生谁也不知道是谁,帖子后来被删,不过女同学存了那张照片,她越看越熟悉。
“不是啊,”吾禾香背上书包,对女同学道:“下午老师讲卷子,你卷子做完了?”
女同学哭丧着表情,嚎了一嗓子:“没有,我饭都没时间吃!”
女同学没了心情八卦,趴回去写卷子。
吾禾香从前门溜出去,脚步倒腾得飞快。
许酒苏在自习室没等到人,于是来了吾禾香教室找人,没成想吾禾香看到他像看见了鬼,一下子就跑不见了。
吾禾香在躲他。
这个事实让他感到些许不爽,许酒苏冷脸插兜站在原地,掏手机给吾禾香发消息。
然后他不紧不慢去了自习室,开始慢条斯理拆饭盒,将饭菜一盒盒摊开摆在桌面。
三分钟后,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剧烈的呼吸。
许酒苏勾了勾嘴角。
“许酒苏……”吾禾香喘着气,气得连学长都不喊了,“你什么意思?”
吾禾香在回宿舍的路上收到新消息,来自许酒苏,她点开看。
【躲我?工资不想要了?】
【来自习室】
拿钱威胁她,情节很恶劣,但非常有用,吾禾香憋着气去了自习室。
路上她预想了各种许酒苏刁难她的可能,还假设了如果许酒苏真的不给她结工资该怎么办。
许家有钱有势,吾禾香想到最后,悲催地发现,如果许酒苏真的想赖账,她还真没办法。
吾禾香直视许酒苏的眼睛,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
许酒苏下巴一抬:“坐下,先吃饭。”
吾禾香不动:“我吃过了。”
许酒苏:“我没吃。”
许酒苏恢复以后身上长了些肉,原先高大的骨架瘦得夸张,胖了后便是一副匀称的骨肉,比例身段显得更加优越好看。
此时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坐吧”。
吾禾香想了想,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吾禾香不饿,见桌上有份汤,便端到自己面前,一声不吭喝汤。
“那是我的药膳。”
吾禾香急急咽下汤,错愕地看着手里的汤,又看向许酒苏,尴尬地放下碗,“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许酒苏神色平常,伸手将汤端到自己那边,捏起汤勺喝了口汤,“没关系。”
误喝了人家补身体的药膳,吾禾香理亏,没了刚进来时的气势。
许酒苏擦擦嘴,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一顿操作后放下,“转过去了。”
吾禾香手机收到转账信息,她低头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完。
许酒苏抱臂后靠,语气带着质问:“好了,你现在可以解释一下,刚才为什么看见我就跑?”
为什么看见他就跑?
这个吾禾香还真答不上来,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揉成一团的丝线,杂乱无章没有头绪,却存在感极强。
而许酒苏像是这种感觉的开关,吾禾香一见他,那种感觉就冒出来,让她不好受,下意识逃避。
良久,吾禾香说话了,却不是回答刚才许酒苏的问话,她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学长,昨天那个蛋糕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啊?”
许酒苏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不记得,甜的吧,蛋糕总是甜的。”
很敷衍的回答,吾禾香听到耳朵里,心头那团丝线瞬时解开了,原来她一直惦记着那块没吃到嘴里的蛋糕。
“哦甜的,我知道了,”吾禾香点点头,又问:“学长,你不是康复了吗?”
许酒苏:“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康复了?”
吾禾香:“昨天,你说,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
许酒苏:“我说恢复得很好,又没说你可以不用陪我吃饭。”
“你中午放我鸽子,我在自习室像个傻子一样等那么久,你说吧,该怎么补偿。”
吾禾香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小声反驳:“怎么就要补偿了……”
许酒苏自顾自地继续道:“我还没想好让你怎么补偿,先欠着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快放寒假了,高志在班里宣布下个星期考完试就正式放长假,高一一班的学生都大呼万岁。
晚上宿舍熄灯后,一寝室的人都还没睡,万筱问吾禾香:“你寒假打算咋过?”
天冷了,吾禾香不在下面看书了,也早早上床缩在被窝里,她和万筱的床位挨在一起,头对着头,吾禾香回道:“回家,好久没回去了。”
万筱疑惑:“你家不在这吗,平时周末你回的哪?”
吾禾香搬出和严姨的那套说辞,“只是暂住在舅舅家。”
万筱:“那你家在哪,远吗,我去找你玩。”
“有点远,”吾禾香望着黑夜里泛白的天花板,说道:“在农村,没有公交地铁,坐火车转大巴还得一段距离才到我们村呢。”
“有山吗?”
“有。”
“河呢?”
“我家附近就有一条,夏天游水很凉快。”
万筱兴奋地叫:“一定很好玩,等暑假去你那,你给我当导游!”
“好。”
每到大考前教室都得大扫除,吾禾香分到擦窗户,两人一组。吾禾香的搭档是她同桌,一个戴眼镜、有点矮的男生,平时上课认真,在班里很少说话。
“我来擦,你洗抹布。”吾禾香给两人分好工。
最上面的地方擦不到,吾禾香踮脚拿抹布去够,擦得很费劲,胳膊都举酸了。
吾禾香手往下一递:“抹布脏了,洗一下。”
地上的人没说话接过去,在桶里洗干净拧干又递给她,“给你。”
吾禾香一听声音,侧头往下看,她的矮个子同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嘉澍。
吾禾香奇怪:“刘洋呢?”
吾禾香同桌叫刘洋。
原嘉澍仰着脸,今天天气很不错,太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教室,给原嘉澍脸上的笑渡上一层金光,显得温暖又和煦。
“他拉肚子,我那组已经弄完了,我替他一下。”
原嘉澍作为高一一班的学委,温柔、学习好又乐于助人的形象深入人心,同学们都很喜欢他,此时有人看见这一幕,打趣道:“学委,人家也肚子痛想去厕所——”
掐着嗓子说话的是个一米八几的高大男生,平时也经常耍宝,他话语一落,教室里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吾禾香擦完面前这扇窗户,踩着凳子跳下来,“那太好了,学委你比我高,下一扇你来帮忙擦,我洗抹布。”
原嘉澍站在凳子上,以俯视的角度看吾禾香弯腰在桶里搓洗抹布。
吾禾香今天穿了一件黄色毛衣,背后靠近手臂那块开线,露出里面的白色。
寒酸。
原嘉澍接过吾禾香拧干的抹布。
大扫除完毕,高志大手一挥:“放学!”
吾禾香回寝室拿了书包就往校门口去,手机收到消息。
王秋圣:【我在一中马路对面的树下,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啦】
吾禾香:【好】
王秋圣所在的职高寒假放得比一中早一个星期,他们今天最后一天,考完试就放假了。
自从两人加上联系方式,王秋圣经常给吾禾香发消息,有时是问候她吃了没,有时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操场上晒太阳的橘猫,或是抓拍在做搞怪表情的舍友。
陌生的城市遇到从前的老乡,吾禾香倍感亲切,她觉得狗娃子还是狗娃子,憨憨的一点没变。
刚出校门,一阵北风刮过,吾禾香把拉链拉到领口,王秋圣见她看见自己,举手用力地挥了挥。
吾禾香也摆摆手当作回应,交通灯转绿,她过了马路,王秋圣跑向她。
“快喝,还是热的!”王秋圣从袋子里掏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放她手里。
吾禾香喝了一口,“多少钱我转你。”
王秋圣又拿出一杯,“我想喝奶茶,他们正好搞活动买一送一,你那杯送的。”
吾禾香没信,王秋圣一撒谎眼神就乱飘,不过她说:“谢谢,很好喝。”
“嘿嘿嘿……”王秋圣呲个大牙笑,他抬手摘下自己的围巾,往吾禾香脖子上绕,“今天风大,这样就冷不着了。”
吾禾香喝着奶茶,抬着下巴任他摆弄,心里感到欣慰,狗娃子长大了。
路边一辆黑色保姆车,原嘉澍坐在车里,透过防窥玻璃看着马路斜对面的两人,他此时心情不错。
那个黄毛身上穿的校服是隔壁职高的款式,一看就是混混学生,吾禾香选人的品味够差的。
原嘉澍轻嗤,收回目光不再看,“开车。”
小百货超市临近年底,沈曼华在外省读大学的儿子回来了。
沈曼华家就住超市楼上,她儿子是夜里十二点多到的,吾禾香本来坐柜台背单词,听见梆梆两下敲击玻璃的声音。
她抬头,身穿白色羽绒服的人冲她一笑,他说:“妹妹,我妈她回来了吗?”
吾禾香:“你妈妈是……”
“我妈叫沈曼华。”
吾禾香诧异,她不知道老板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这人看起来二十多了。
“老板打牌去了,我没看到她回来,应该要到一点了。”
“料到了,”沈朝随手拖了把椅子靠在柜台边坐下,声音有气无力地朝吾禾香道:“妹妹,有吃的没,帮忙给哥哥泡个面行不?”
吾禾香背着单词,耳边是嗦面的声响,听起来真是饿惨了,她忍不住偷偷看正埋头狼吞虎咽的人,一不留神被沈朝抓个正着。
沈朝擦干净嘴巴,“我长得帅吧?”
吾禾香略作思考,点头。
沈朝看起来很高兴,道:“不收钱,你随便看!”
吾禾香默默低头继续看书。
沈朝吃饱了有精神,他找人闲聊:“我叫沈朝,朝阳的朝,妹妹你叫什么?”
“吾禾香。”
沈朝像个好奇宝宝:“哪个wu,哪个he,哪个xiang?”
吾禾香写在纸上给他看,沈朝看了说:“好名字,那我就叫你香香吧。”
吾禾香:……
沈曼华打牌忘了时间,突然想起儿子今晚的高铁到家,匆匆忙忙赶回超市,带着沈朝上楼回家。
吾禾香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考试最后一天是个大晴天,吾禾香提前交了卷,背上行李,还有几袋特意买了带回去给严姨的东西,她要去赶火车。
沈曼华说开车送她去车站,吾禾香不想麻烦她,把她的车票时间晚说了一天,等上车了她才发消息,不出意外沈曼华又是一顿“数落”。
吾禾香下了大巴没看见熟悉的三轮,估计回家吃饭了,她一路走回村,看见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吾禾香的家是一排单层的土砖房,三间屋子加个堂屋,小时候住得满满当当,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吾禾香掏出钥匙开门,夜里气温低,她搓搓手,转去后屋厨房把灶烧起来,锅里添满水,确认柴火一时半会儿不会灭,她进了卧房收拾。
几个月没人住的屋子落了不少灰,吾禾香打扫卫生手冻得通红。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竟然是许酒苏打来的视频通话。
触屏感应不成功,吾禾香点了好几下,才接通电话。
许酒苏那边一片黑,只有脸在手机屏幕光的反射下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表情有些不耐烦:“我在你们村口,来接我。”
末了那边还小声传来一句:“什么破地方,导航也不准……”
吾禾香脑袋宕机:“你在开玩笑吗?”
“快点,冷死……”
电话被挂断,吾禾香看着手里的手机,半晌,深深叹了口气。
没办法,只能拿上手电筒吭哧吭哧去村口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