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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十六章 怪蛋惊现罗刹牌 江南的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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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雨总是缠缠绵绵,不大,却能将天地间都浸得湿漉漉一片,连带着人心都跟着发潮。
花满楼那座小楼依旧雅致,窗明几净,茶香袅袅,本该是最能让人安心放松的地方,可这几日,屋里的气氛却有些古怪。
桌边围坐着三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桌角一个普普通通的竹篮上,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好奇,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
竹篮里躺着一枚蛋。
这蛋不是鹅蛋,不是鸭蛋,更不是寻常野物能生出来的蛋。它刚被带回来时只有拳头大小,模样平平无奇,可搁在屋里养了几天,竟像是活物一般,一天天慢慢胀大,如今已经有碗口那么大。
更离奇的是,随着蛋越来越大,原本厚实粗糙的蛋壳也渐渐变薄,最后竟变得半透明起来。几人凑得近了,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蛋壳里面包裹着的,根本不是预想中蜷缩的幼崽,而是一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东西。
这可把几个人都给难住了。
飞禽走兽,卵生胎生,他们多少都见过,可谁也没听说过,这世上有哪种生灵破壳而出后,会是个四四方方的模样。
“飞的走的、卵生胎生,我都见过,”秦傅砚蹲在一旁,指尖轻碰蛋壳,“可从没听说哪种生灵,孵出来是四四方方的。”
花满楼立在一旁,眸光温和,却也带着几分疑惑:“里面东西坚硬规整,绝非活物。这蛋来得蹊跷,我们猜了三日,仍是毫无头绪。”
两人正沉吟,一旁的林时初却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这肯定是上古神蛋,孵出来是个方形小仙,一出来就赠我们百年功力!”
花满楼、秦傅砚对视一眼,齐齐沉默。
他们早已习惯了林时初这清奇的脑回路,寻常道理,从来跟他说不通。
就在三人围着怪蛋百思不解时,院门外忽然卷进一阵急风。
烛火一颤,一道身影如风般掠入屋内,一屁股砸在椅上,抓起茶壶便仰头狂灌。
咕咚咕咚几口饮尽,陆小凤放下茶壶,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那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垂落,往日里潇洒不羁的神情荡然无存,眼底布满血丝,一身风尘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陆小凤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伸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掀开盖子就往嘴里倒。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咕咚咕咚灌下去,他浑然不觉烫,一口气喝干了小半壶,才重重放下茶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模样,像是要把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烦闷全都吐出去。
这动静,终于把盯着怪蛋的三人拉回了神。
花满楼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他与陆小凤自幼相交,是过命的兄弟,陆小凤稍有异样,他便看得一清二楚。
“小凤,你不对劲。”
陆小凤抬手抹了把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试图轻描淡写地混过去:“能出什么事?就是在外头跑久了,累得慌。许久没回这座小楼,想念你们,便回来看看。”
他这话,骗骗旁人还行,想骗过花满楼,简直是痴心妄想。
花满楼轻轻摇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认真:“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会把心事藏得这么深?你方才进门,心绪乱得厉害,若是只是想家,绝不会是这般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出来,我们总能帮你分担。”
秦傅砚也点了点头:“陆兄,但凡有难处,直言即可。我等虽不算顶尖高手,却也不会袖手旁观。”
林时初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陆小凤一番,啧啧两声:“陆小凤,你这是被谁追了几条街啊?怎么比我上次偷摘果子被大黄狗撵的时候还惨?”
陆小凤:“……”
陆小凤被他一噎,沉重心绪莫名散了几分,可终究瞒不过去,长长一叹,坐直了身子。
“你们都听过银钩赌坊,听过西方魔教吧。”陆小凤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他受人所托,寻找魔教圣物罗刹牌。为此牵扯出一连串命案,蓝胡子作为幕后之人,也已身死。他按线索寻到藏牌之地,却只见到满地狼藉,罗刹牌早已不翼而飞。
“那罗刹牌,是魔教镇教之宝,关乎魔教大权,多少人趋之若鹜,为了它,已经死了太多人。”
“我顺着线索一路查下去,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银钩赌坊的蓝胡子。所有人都说,罗刹牌就在蓝胡子手里。”
说到这里,陆小凤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无奈。
“我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蓝胡子藏匿罗刹牌的地方。可等我赶过去时,那里早已满地狼藉,一片混乱。别说罗刹牌,连半块牌子的碎片都没有。”
“更糟的是,蓝胡子也死了。”
“所有线索,就这么断了,干干净净,一点头绪都不剩。”
更可怕的是,魔教教主玉罗刹亲自现身。
“那人立在浓雾之中,比雾更淡,比雾更虚幻,非人非鬼,武功当世无敌。”陆小凤提起此人,指尖微紧,“他亲口下令,命我必须寻回罗刹牌,逾期,便取我性命。”
时日越来越近,他走投无路,心知必死,这才赶回来,见朋友们最后一面。
屋内的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
花满楼脸色一沉,当即迈步:“我与你同去。玉罗刹纵然强横,我也不能让你独自赴死。”
“不行!”陆小凤立刻拦住他,“毫无胜算,去了只是白白送命,我不能拖累你。”
“朋友本就该同生共死,何谈拖累?”花满楼语气坚定。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决绝的神情,心中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这一生,能得如此挚友,何其有幸。
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拖累花满楼。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转身便要离开。他不敢久留,更不敢让朋友因为自己,陷入必死之局。
陆小凤心中又暖又涩,他不愿连累兄弟,咬牙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他连日来奔波逃命,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身心早已疲惫到了极点。方才强撑着精神说话,此刻一转身,只觉得眼前一黑,脚步虚浮,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摔倒在地,下意识伸手撑向桌面。
这一撑,手臂横扫,正撞在桌角的竹篮上。
“哐当——”
篮子落地,一声清脆碎裂响起。
“咔嚓——”
那枚怪蛋,碎了。
几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同时低下头,朝着地上的竹篮看去。
这一看之下,几人齐齐怔住,半晌无言。
竹篮翻扣在地,那枚养了多日的怪蛋摔得粉碎,淡黄色的蛋液顺着地面缓缓流淌,碎蛋壳散落一地。
可真正让三人震惊的,并不是破碎的蛋。
他们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蛋液,又猛地抬头,看向陆小凤的身后。
一头膘肥体壮、皮毛油亮的野猪,正慢悠悠站起,甩着脑袋,鼻间哼唧。
三人看看地上的碎蛋,又看看陆小凤身后突然出现的野猪,瞳孔齐齐一缩,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震惊。
陆小凤被几人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他扶着额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见花满楼、秦傅砚和林时初全都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身后,连连后退,不由得疑惑地皱起眉:“你们怎么了?见鬼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看身后到底有什么。
可他实在太过疲惫,心神不宁,压根没有听见身后传来的野猪粗重的喘息声,更没有察觉到,一股蛮横的蛮力,正朝着自己飞速冲来。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野猪低着头,亮出獠牙,猛地一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小凤的后背上。
陆小凤本就虚弱不堪,毫无防备,被这一撞,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又顺着墙壁滑落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腰杆像是断了一样,酸麻胀痛一齐涌上来,让他半天都爬不起来。
“陆小凤!”花满楼脸色大变,立刻循着声音冲了过去。
林时初见状,生怕野猪再下狠手,真把陆小凤顶出个好歹,当即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揪住猪耳朵,使劲往后拽:“哎哎哎!住手!别顶了!再顶就出人命了!”
野猪被揪住耳朵,疼得“哼哼唧唧”,四肢蹬着地面,挣扎了几下,终究是拗不过林时初的力气,不甘不愿地停下了冲撞,委屈地甩着尾巴。
花满楼快步走到陆小凤身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眉头紧锁,满是担忧:“小凤,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陆小凤扶着自己的腰,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嘶声道:“这蠢猪……想谋杀啊”
另一边,秦傅砚蹲下身,将翻扣在地的竹篮翻了回来。看着地上破碎的蛋壳与流淌的蛋液,他微微蹙眉,伸手在蛋液里轻轻一拨。
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坚硬、冰凉、方方正正的物件。
秦傅砚心中一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将那东西从蛋液里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令牌。
非金非玉,质地古朴,上面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棱角分明,正是一块四方令牌。
他捏着令牌,站起身,刚要开口说话,告诉众人蛋里到底是什么,一道又痛又惊的声音,已经抢先一步炸响在屋内。
陆小凤被花满楼扶着,揉着腰,无意间抬眼,瞥见了秦傅砚手中的令牌。
他瞳孔骤然一缩,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脱口而出:
“罗刹牌!”
这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小小的屋子里轰然炸开。
花满楼浑身一震,林时初也愣住了,连那头被揪住耳朵的野猪,都停下了挣扎,好奇地看了过来。
“你说什么?”花满楼连忙追问,“这是罗刹牌?”
“没错!就是罗刹牌!”陆小凤也顾不上腰疼了,一把挣脱花满楼的搀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秦傅砚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令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就是西方魔教的圣物罗刹牌,我绝不会认错!”
他找得快要疯掉,被玉罗刹逼得走投无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做梦都想不到,这枚让他焦头烂额、九死一生的罗刹牌,竟然就藏在他们日日盯着的那枚怪蛋里!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陆小凤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抓住秦傅砚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这牌子……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秦傅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蛋壳与蛋液,指了指地面,语气里也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就是从这枚蛋里出来的。蛋碎了,里面没有活物,只有这枚牌子。”
陆小凤彻底惊呆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蛋壳,又看了看秦傅砚手里的罗刹牌,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他踏遍天涯海角,追查无数线索,死了那么多人,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结果罗刹牌竟然一直藏在一枚莫名其妙的蛋里,就在他身边,藏了整整三天?
“蛋里?”陆小凤喃喃自语,还是不敢相信,“这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蛋里,怎么会有罗刹牌?”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林时初,以及他手里还揪着耳朵的那头野猪。
林时初被众人盯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他其实也一头雾水,只是凭着直觉,觉得这事肯定跟那头猪脱不了干系。
他松开揪着猪耳朵的手,拍了拍野猪的背,凑到野猪身边,一本正经地对着野猪问道:“大猪,你给我说清楚,这蛋是你叼回来的,蛋里还有块牌子,还是陆小凤找的罗刹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野猪甩尾,只哼哼两声。
林时初却像真听懂了一般,煞有介事点头,转身对着众人一本正经解释:
“前几天它跑远了,在山里看见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从洞里出来,手里拿着这块牌。等人走了,它钻进洞,看见这牌,觉得亮晶晶好像挺好吃,一口就吞了。”
陆小凤:“……”
花满楼:“……”
秦傅砚:“……”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嘴角齐齐抽搐。
西方魔教圣物,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不惜丧命的宝贝,被一头野猪当成零食给吞了?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吗?
林时初却完全没察觉到几人诡异的神情,继续往下说:“谁知道吃完之后,这猪就觉得肚子不舒服,胀得慌,总想拉屎。等它跑回来之后,就拉出了这么一个蛋,也就是咱们这几天一直猜的那枚怪蛋。它觉得这蛋是自己拉出来的,看着挺稀奇,就叼回来给我了。”
“我也不知道蛋里是什么,就搁在篮子里养着,想着说不定能孵出什么好玩的东西。没想到孵着孵着,蛋变大了,里面还是方的,我们猜了好几天都没猜出来是什么,结果刚才一摔,竟然摔出了罗刹牌。”
林时初说完,还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补充了一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谁能知道一头猪吃了块牌子,能拉出个蛋来,这蛋里还正好是你找疯了的罗刹牌。”
陆小凤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他为了罗刹牌,查银钩赌坊,追蓝胡子,被玉罗刹威胁,九死一生,走投无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结果呢?
结果罗刹牌被一头野猪吃了,野猪拉出了一枚蛋,蛋里藏着罗刹牌,就在他身边。
这剧情,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件奇事都要荒诞,都要离谱,都要让人哭笑不得。
他看着地上的碎蛋壳,看着秦傅砚手里的罗刹牌,又看了看那头正悠闲地甩着尾巴、蹭着林时初腿的野猪,一时间百感交集。
惊喜、无语、庆幸、荒诞,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过了许久,陆小凤才猛地回过神。
他一步步走到野猪面前,蹲下身,一脸郑重地看着这头救了他性命的野猪,轻轻拍了拍野猪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感激,还有几分复杂:
“猪啊猪,你真是我的救命恩猪!”
“我陆小凤这辈子,见过无数英雄豪杰,见过无数江湖高手,可谁都没你厉害。你一口吞了罗刹牌,拉了个蛋,把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等我把罗刹牌送回去,躲过玉罗刹这一劫,回来一定好好犒劳你,给你买最好的吃食,让你顿顿吃饱,享尽清福!”
野猪歪着脑袋,听着陆小凤的话,鼻子里发出两声“哼哼”,甩了甩尾巴,一脸无所谓的神情,仿佛在说:小事一桩,不用谢,反正不是蛋,我也不在乎了。
那副淡定又傲娇的模样,看得几人又是一阵无言。
陆小凤却不在意。
他现在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站起身,从秦傅砚手里接过罗刹牌,紧紧攥在手里。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让他彻底安心。
有了罗刹牌,他就能去见玉罗刹,就能保住性命,就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我先走了!”陆小凤攥着罗刹牌,也顾不上腰疼了,脸上重新露出了往日潇洒不羁的笑意,“我这就去把罗刹牌交给玉罗刹,了结这件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阵风般,再次卷出小楼,消失在绵绵春雨之中。
速度之快,仿佛刚才那个疲惫绝望、险些丧命的人,根本不是他。
屋内,花满楼三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地上的碎蛋壳,还有一旁悠闲蹭痒的野猪,面面相觑。
沉默了片刻,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场闹得江湖沸沸扬扬、险些让陆小凤丧命的罗刹牌风波,最终,竟然以这样荒诞又好笑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谁能想到,威震江湖的西方魔教圣物,会藏在一头野猪拉出的蛋里呢?
林时初蹲下身,摸了摸野猪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道:“可以啊你,一头猪,救了陆小凤一条命,以后你就是这座小楼的大功臣了。走,我给你找吃的去!”
野猪哼哼两声,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林时初身后,朝着厨房走去。
檐角的春雨依旧淅淅沥沥,炉火温热,茶香袅袅。
刚才的凝重与绝望,早已烟消云散,只余下满室的轻松与啼笑皆非。
江湖风云变幻,奇人奇事无数,可这般荒诞又离奇的际遇,怕是这辈子,也难再遇见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