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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十七章 猪毛搓绳 天气一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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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冷,风里便多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花满楼的小楼依旧温暖,只是这几日,院中多了一桩怪事——那头连刀枪都伤不得的野猪,竟开始换毛了。
旧毛一片片脱落,新长出来的毛又厚、又粗、又亮,根根如同钢针,衬得本就壮硕的野猪愈发狰狞,远远望去,竟像一头小山兽。寻常刀剑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连油皮都破不开。
林时初蹲在一旁,把野猪换下的毛一根根捡起来。
别人捡毛是丢了,他不一样,他也不打扫,就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捡起猪毛,坐在门槛上慢慢搓。搓得手指发酸,竟真被他拧成了一根粗实发亮的绳子。
众人起初只当他是闲得无聊,可等秦傅砚抽出佩剑一试,几人当场愣住。
剑光一闪,狠狠劈在猪毛绳上。
“当”的一声脆响。
剑锋被弹得偏开,猪毛绳上连一道印子都没有。
花满楼伸手摸了摸,眉头微挑:“好坚韧的绳子,刀砍不断,剑劈不伤。”
陆小凤更是不信,取来火折子点燃,凑到猪毛绳下。火烧了片刻,绳子依旧完好,连一丝焦痕都无。
“好家伙。”陆小凤啧啧称奇,“这猪一身是宝,毛掉下来搓成绳,都比江湖上的神兵利器结实。”
林时初得意洋洋,把这根猪毛绳往腰上一缠,正好当腰带,不松不紧,还威风得很。
若是要骑在野猪背上出门,他便把腰上的猪毛绳一抽,往野猪肚子上一绕,往猪背上一坐,把绳子往身前一系,整个人便牢牢固定在猪背上,颠簸不掉。
众人看着他腰上那根黑亮粗韧、来历诡异的绳子,集体沉默。
林时初却半点不觉得奇怪,只当是天底下最威风的打扮,天天得意洋洋,看得花满楼、秦傅砚哭笑不得,却又拦不住他。
罗刹牌一案早已了断,玉罗刹带着圣物返回西方魔教,陆小凤头顶的死亡威胁烟消云散,终于过上了几日真正安稳舒心的日子。每日喝茶晒太阳,逗逗猪,看看街景,不用被追杀,不用破奇案,惬意得几乎要忘了江湖风波。
可陆小凤这人,天生就招麻烦。
他在哪,麻烦就跟到哪。
这份清闲没过几天,江湖上便爆出一桩惊天大案——
一百零三名镖师,不是无名之辈,个个身手不弱,却连一声呼救都没有,整支镖队人间蒸发,连尸骨都寻不见。三千五百万皇室珠宝,更是惊天财富,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朝廷震怒,江湖震动。
太平世子当即下令,命鹰老七四十天内破案。
鹰老七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可面对这桩毫无头绪的奇案,也是一筹莫展,思来想去,只能再次找上陆小凤。
敲门声响起时,陆小凤正靠在椅子上晒太阳,闻言一声长叹:“麻烦,果然又来了。”
开门一见鹰老七满脸焦急,陆小凤便知道推脱不掉。
他这人,怕麻烦,可更见不得朋友走投无路。听完前因后果,陆小凤揉了揉眉心,终是点头:“我帮你查。”
这一查,便是整整大半个月。
陆小凤几乎跑遍了江南半壁,线索断了又续,续了又断,一路追查到最后,所有蛛丝马迹,全都指向了海外一座孤岛。
那岛无名无姓,藏在茫茫大海深处,凶险莫测,传说连靠近的船只都会莫名失踪。
得知要出海远行,花满楼当即开口:“我与你一同去。”
他双目已复明,心思依旧敏锐,沉声道:“这次的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蹊跷,一百零三人无声消失,背后之人绝不简单,太危险。”
秦傅砚也合上手中书卷,淡淡开口:“我也一起。这段时间相处,诸位早已是朋友,我不能让你们独自涉险。”
几人一言已定,只剩下林时初和那头野猪。
这几日,林时初和野猪正闹得不太愉快。
野猪嫌他天天拴着自己,林时初嫌野猪吃得多还不听话,两人相看两厌,天天拌嘴——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有林时初在说,野猪在哼哼。
一听陆小凤要出海远行,林时初眼睛立刻亮了,连忙摆手:“你把它带走!带走带走!正好让我清静几天,省得天天跟它闹心。”
野猪一听,当场就炸了。
“哼哼哼——!”
它对着林时初怒哼不止,蹄子狠狠刨着地,显然是极其不满。
林时初眉毛一挑,上前一步,伸手就揪住猪耳朵:“你还不服气?让你跟着陆小凤出去闯荡,是给你面子,再哼,以后小吃一条街,你半步都别想靠近。”
威胁一出,野猪瞬间蔫了,委屈地哼哼两声,不敢再抗议。
林时初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满心以为,自己终于能过上几天安安静静、吃了睡、睡了吃的好日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头野猪,记仇,还小心眼。
当天夜里,众人都已熟睡,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悄悄摸进林时初的房间,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那头白天受了委屈的野猪。
它看着床上睡得昏天黑地、鼾声微微的林时初,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光芒。
野猪轻轻凑到床边,低下头,用嘴轻轻叼住林时初的衣领,像叼一件行李一般,轻轻一甩,就把人甩到自己背上。
随后,它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走出小院,趁着夜色,朝着众人约定出发的海边狂奔而去。
林时初睡得跟死猪一样,半点没醒。
等第二日天一亮,众人在海边集合时,野猪已经背着依旧熟睡的林时初,安安稳稳地等在原地。
陆小凤、花满楼、秦傅砚看着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太阳渐渐升高,海风一吹,林时初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身下颠簸宽阔,不像自己的床。
低头一看,身下是熟悉的黑亮猪毛,再往四周一看——大海茫茫,船只待发,哪里还有半分百花楼的影子?
林时初瞬间清醒,失声叫道:“我怎么在这?!”
野猪得意地哼哼两声,尾巴一甩一甩。
林时初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当场气得脸都鼓了起来,一把揪住野猪的耳朵,使劲往两边拽:“好你个家伙!竟敢趁我睡觉把我叼出来!我不是让你跟着陆小凤走,我在家待着吗!”
“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哼哼哼——!”
“你还敢哼!我让你哼!”
林时初一路揪着猪耳朵,气得骂一路,野猪一路哼一路,一人一猪吵吵闹闹,看得陆小凤几人忍俊不禁,原本临行前的紧张,都散了不少。
船家早已备好船,一行人登船,准备出海寻找那座传说中的无名岛。
大海茫茫,风浪渐起。
陆小凤、花满楼、秦傅砚都是江湖老手,寻常风浪不在话下。
可林时初和野猪,却是第一次坐船。
一开始,林时初还趴在船边,好奇地看着海水,觉得新鲜有趣。野猪也探头探脑,想尝尝海水是什么味道。
可没过半个时辰,风浪一大,船身一摇晃——
一人一猪当场就不行了。
林时初脸色发白,头晕眼花,捂着嘴,踉踉跄跄冲到船头,扶着船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野猪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威风凛凛的猪毛耷拉下来,眼神发直,四肢发软,凑到林时初身边,脑袋一伸,也跟着吐。
一时间,船头一大一小,一人一猪,并排站着,对着大海吐得天昏地暗,狼狈不堪。
林时初吐得眼泪直流,有气无力地骂:“死猪……都怪你……非要把我叼出来……我再也不坐船了……”
野猪哼哼两声,有气无力,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陆小凤几人看着这一人一猪的惨状,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递水拍背,手忙脚乱。
就这么一路吐,一路晃,好不容易在一人一猪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方终于出现了一座黑影。
一座岛屿,静静卧在大海中央。
无名岛,到了。
一行人踉踉跄跄登岸,林时初双脚一沾地,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半天站不起来。野猪也趴在一旁,吐得四肢发软,威风全无。
休息了好一阵,众人才缓过劲,沿着岛上小路往里走。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男的身形挺拔,气质冷冽,眼神锐利如刀,一看就武功极高;女的娇俏活泼,眉眼灵动,四处张望。
林时初还在晕晕乎乎,野猪刚恢复了几分力气,慢悠悠跟在一旁。
那女子一眼就看见了野猪,眼睛瞬间亮得发光,一把拉住身边男子的胳膊,兴奋地指着野猪,大声道:
“哥!我要那个猪!”
男子一愣,淡淡开口:“你不是只做牛肉汤吗?要猪做什么?”
女子理直气壮:“你看它长得这么奇怪,皮毛这么亮,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猪,说不定做出来的汤,比牛肉还好喝!”
男子闻言,沉默一瞬,竟真的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点道理。”
说完,他迈步上前,看向陆小凤一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们这头猪,多少钱,我买了。”
陆小凤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野猪身前,沉声道:“这头猪不是货物,是我们的伙伴,不卖。”
“伙伴?”男子眉梢微挑,似乎觉得有些可笑。
野猪虽然听不懂太多人话,但“买”、“卖”、“汤”这几个字,却隐约听出了恶意。
尤其是听到要把它做成汤,野猪当场怒了。
它本来就因为晕船一肚子火气,此刻被人盯上要煮汤,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当场怒吼一声,低下头,亮出锋利獠牙,猛地朝着那一男一女冲撞过去。
它本就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这一冲,气势惊人。
可那男子反应快得惊人,身形一闪,轻松避开。
随即一脚踢出,快如闪电,正中野猪肩膀。
“嘭”的一声,野猪竟被一脚踹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这头野猪有多厉害,他们最清楚,寻常高手连它一根毛都伤不到,可这男子,竟一脚就把野猪踹退。
武功之高,骇人听闻。
陆小凤眼神一凝:“小心,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花满楼、秦傅砚立刻并肩而立,几人不再犹豫,同时出手,围攻而上。
剑光、掌风、气劲,瞬间交织。
场面一片混乱,那男子以一敌众,却依旧从容不迫,招式凌厉,步步紧逼。
林时初一看众人都动手了,自己也不能闲着,眼睛一转,立刻想到了腰间的猪毛绳。
他一把抽下腰上那根刀砍不断的猪毛绳,趁着男子被秦傅砚的暗器射到翻倒在地的一瞬间,绕到男子身后,大喊一声:“看我的!”
说着,就把猪毛绳缠在男子身上。
他手法不精,缠得歪歪扭扭,可猪毛绳实在太过坚韧,一缠上,男子一时竟挣不脱。
野猪也趁机再次冲上来,用獠牙狠狠一顶。
“嘭!”
男子被顶得身形一晃,眼中非但不怒,反而闪过一丝奇异的兴奋,看向野猪的目光,越发灼热。
他避开众人攻势,后退一步,目光直直落在野猪身上,开口道:
“这头猪,很不错,跟我去无名岛。”
野猪哼哼两声,把头一扭,坚决不同意。
它才不要去什么无名岛,它要回江南,要回小吃一条街。
男子也不生气,淡淡看向一旁的女子,开口道:“牛肉汤,拿你的牛肉汤来。”
那女子正是被叫做牛肉汤的姑娘,闻言立刻笑嘻嘻应道:“好嘞!”
男子看向野猪,语气带着诱惑:“你跟我走,她天天做牛肉汤给你喝。”
野猪耳朵一动。
牛肉汤……
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它犹豫了。
林时初一听有牛肉汤喝,眼睛也亮了,晕船的难受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一把拉住陆小凤,激动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喝牛肉汤!”
陆小凤:“……”
他这次来,是为了查一百零三位镖师与三千五百万珠宝失踪案,线索直指无名岛,眼前这两人,显然正是岛上的人。
陆小凤当即开口:“我们也要一起去。”
宫九——也就是那男子,此刻满心满眼都在野猪身上,只觉得这头猪奇货可居,至于多带几个人,根本无所谓,随口便应道:“随便。”
花满楼、秦傅砚担心陆小凤、林时初两人,自然也不会留下,一齐点头:“我们一同前往。”
宫九无所谓,转身带路,牛肉汤蹦蹦跳跳跟在一旁,时不时好奇地打量野猪,越看越满意。
一行人沿着岛中小路,一路往里走。
越往里,景致越奇,花木繁盛,香气清幽,竟不像是凶险孤岛,反倒像一座世外花园。
沿着□□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五色缤纷的花丛之中,站着一个人。
圆圆的脸,头顶已经半秃,身上穿着质料上乘的衣衫,脸上带着一团和气的笑容,站在花丛里,远远看去,竟像个普通的老花匠。
牛肉汤一见此人,立刻开心地大叫起来:
“爹!”
宫九也微微躬身,出声道:
“师父。”
陆小凤、花满楼、秦傅砚脸色齐齐一变。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正是这无名岛真正的主人,
也是这一连串诡异奇案背后,最深不可测的人。
而林时初,还在偷偷拽野猪的耳朵,小声嘀咕:“等会儿记得多要点牛肉汤,晕船吐了这么久,得好好补一补……”
野猪哼哼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牛肉汤,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牛肉汤。
至于眼前这位和气的老者是谁,岛上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一人一猪,完全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