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逍遥》念諳x

6、临台山

　　“嘶”灵珩抽搐了一下手，手臂的疼痛迫使他睁开了眼，他艰难地支起身子，甩了甩头。
　　“这是哪儿？”他不动声色的观望四周，四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没有一丝光亮，分不清天地远近，连自己的轮廓都融进寂静里。
　　寂静得发沉，听不到风声、虫鸣，连自己的呼吸都轻得不敢打破这片空荡。万籁俱寂，全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只剩无边的幽暗，沉沉裹住一切。
　　纵是在寒月领待了这么久，他竟也不知道有如此地方，“这下麻烦了……”他抬手想施咒，却发出怎么也使不出力。
　　“果然……”
　　无法联系，无法施咒，找不到方向，找不到人……人？！
　　在这寂静无声中，四周皆是沉默，以至于灵珩完全忘记了还有个与自己同行的沈醉。
　　可乍一想，怎么会注意不到呢？就算看不见，总会有呼吸声吧？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仙尊！仙尊！”
　　果然，他们并不在一起。
　　另一边，沈醉也是同样的情形，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
　　沈醉：“有人吗？有人吗？”等了许久，不见回声 ，他无奈的耸耸肩，“难办喽”。
　　“让我猜猜，一般这种秘境不是封印啥上古魔兽就是某种神武，亦或者某种关键人物，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一定要封印什么法力啊，让主角无法联系另一个主角，最后才会来英雄救美，真是俗套至极，关键我不是主角啊，我只是个恶毒配角，干嘛给我加戏啊！？”
　　沈醉不平道，可没有人回答他，没办法，他只好摆出一副盲人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着。
　　空气里裹着闷湿的寒气，沉得压人。整处空间又阴又静，潮气死死裹在每一寸角落，透着经年累月闷在暗处的腐朽与湿冷。
　　沈醉走了约莫几十步，手指触碰到一面硬邦邦的墙，他顺着那面墙向旁边摸索，又是几十步，感受到眼前不再是墙壁，他果断向前走去。
　　“啊……？！”沈醉脚下一绊，双手抵在石阶上，没让自己摔的很惨，“这怎么变成楼梯了？”虽然疑惑，但他还是站起身子，往上走，他忍不住想：“也不知道灵珩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沈醉心里默默数着，一步，两百步，八百二十步…两千一百…三千二百…三千八百……
　　千级台阶踩下来，双腿早就酸沉得发硬。满头热汗往下淌，脊背衣裳全黏在身上，呼吸粗重急促。
　　“到底还有多远啊！”沈醉扶墙弯腰喘气，“我操，这到底是哪个神仙人物，排场那么大的？！”
　　他没好气的骂道。
　　一路上低着头的沈醉，深怕自己又摔着了，现在抬起头，只感觉甚是酸……没有爽。
　　忽然，他好像被什么刺到了，侧头避开，猛然回神，那是……光？！
　　“出口！”沈醉激动的向前一绊，栽倒在地。
　　他一抖一抖地抬起头，眼中是重燃的斗志。尽管那光微乎其微，远在天边，可黑夜中唯一的光谁又不想抓住呢？
　　又一次站起身子，浑身酸痛袭来，可沈醉好像感应不到，大跨步起来。
　　沈醉一步跨两级台阶，越跨越快，脚下的疲惫全被冲散。眼底只剩滚烫的笃定，朝着那束光，大步往上奔。
　　终于，千级台阶熬到尽头，只剩最后一百阶。双腿早已酸得发僵，浑身虚汗浸得衣料沉黏。
　　他没法再跨步，只能攥着仅剩的力气，一阶、一阶慢慢往上挪。
　　可头顶落下来的光越来越盛，一缕缕、一片片裹住他，顺着肩头、脊背铺满全身，暖得压过了满身乏累。天光越来越亮，清清楚楚映着脚下每一级台阶，也一点点，把他往前托着走。
　　来到门前，身心前所未有的舒畅，尽管眼前是一片白雪，可沈醉却还是感受到了新生。
　　“仙尊，你怎么在这儿？”灵珩疑惑道。
　　“我操……”看着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灵珩，沈醉差点直接从石阶上摔下去。
　　他忍住想要骂脏的冲动，“平和”地说：“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那么吓人？”
　　灵珩：“抱歉，惊扰到仙尊您了，不过，仙尊，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醉心里暗骂灵珩真是个傻子，他为什么在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只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眼前早已不是那座雪山，而是一座座青山，他们正站在一架小舟上。
　　“靠……合着我白爬了那么久的石阶？”他嘴角抽搐着，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生气，不生气，不就几千阶石阶吗？这有什么的，这不轻轻松松的事，就当强身健体了……”
　　灵珩：“仙尊您怎么了？脸色怎如此难看？”
　　“你……闭嘴……”沈醉强压内心的不满，不断PUA自己，终于，他渐渐平静下来。
　　“这是哪儿？”沈醉问。
　　“仙尊不记得了吗？不是您要来这临台山摘草药吗？哝，就是那里”灵珩指着眼前那座青山。
　　沈醉盯着灵珩看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一笑，“让你见笑了，你看看我这记性”说罢，他象征性的拍了一下头。
　　灵珩见状，微笑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两人便在这诡异的氛围中驶入青山。
　　“仙尊，请”
　　灵珩摆出“请”的手势，眼睛却寸步不移地盯着沈醉，好似但凡有一丝不对劲就会当场毙命一般。
　　沈醉只感觉脖子凉凉的，眼前之人是谁他不清楚，不过绝对不是灵珩就是了。他扯出一个笑，温声道：“客气了”
　　看“灵珩”没有要动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走在前头。
　　他不敢回头，深怕回头之后是一个牛头马面、龇牙咧嘴 、赤发獠牙、三头六臂、青面赤身
　　利爪森寒、眼如铜铃、口吐猩红、披头散发、腐面烂容、骨瘦如柴……的怪物……
　　沈醉第一次意识到语文太好不是一件好事，至少画面不会那么生动……
　　压下心中的惊涛澎湃，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仙尊是不是走偏了？”“灵珩”开口。
　　沈醉：“不是吧？我怎么知道走哪里啊，别欺人太甚了！”他在心里喋喋不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回过头，“温婉”一笑，说话的同时忍不住心想：还好没变身……
　　沈醉：“我突然想起山顶处有一株灵芝，药效甚好，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去往？”
　　“灵珩”：“自是愿意”

　　来到山脚下，沈醉盯着眼前的“通天梯”，左手按住直跳的眼皮，忍住想要一头撞死的冲动，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灵珩”：“仙尊怎么不走了？”
　　沈醉：“走你妈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直接揭穿假灵珩了，但理智战胜了冲动。
　　沈醉：“我就是觉得这里风景甚好，忍不住多看了一下。”
　　“走吧”
　　又是几千阶石阶，沈醉一边提防着“灵珩”搞偷袭，一边又要笑眯眯地应对他挖的各种坑，同时还要忍住想要原地倒下的想法。
　　沈醉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早知如此，当初就不乱胡诌了”他在心里恨的牙痒痒，面上却还要笑嘻嘻的。

　　“灵珩”面露纠结，试探问道：“仙尊可还记得付云琛？”
　　“……”
　　沈醉：“当然”不记得。
　　“自那件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灵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期待：“不知仙尊可有他的音讯？”
　　沈醉：“不巧，我也如此，恐让你失望”
　　“灵珩”：“哪里哪里，仙尊既肯舍力救他，便是对我最大的恩助，我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呢……”
　　沈醉顿住，他回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灵珩”。
　　他总觉得，提起付云琛时，“灵珩”才真正拥有了颜色，像冬日里的暖阳照在了白雪上。
　　可“灵珩”却好像没注意到沈醉的视线，依旧沉浸在回忆中。
　　脑中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负剑而行，回头挥手告别：“宫时衍，等你下次找到我，我再告诉你！”

　　“一定要找到我！”

　　回忆如同冰锥狠狠刺进心里，刺骨的寒冷登时遍布五脏六腑，疼的无法呼吸。

　　“云琛，你在哪儿啊，我找不到你了…我把你弄丢了…”他喃喃道。

　　“灵珩？灵珩？”
　　沈醉伸出手在“灵珩”面前晃了两下。
　　宫时衍抬起头，直视沈醉的眼睛。半晌，他温声道：“我没事，就是风太大了”
　　“走吧”宫时衍不再理睬沈醉，孤身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沈醉忍不住想：“行吧，你说风大风就大”
　　“等等我！”

　　很快，宫时衍便整理好了情绪，仿佛刚刚的失态是沈醉的幻想。
　　但自刚刚的小插曲，宫时衍也没了心思捉弄沈醉。
　　于是，一路无言。
　　终于，来到山顶。
　　沈醉再也顾不得颜面一二，原地躺下，他大口喘着气，四肢百骸传来麻痹，山顶气温低了许多，可饶是这样，沈醉依旧感觉浑身炙热。
　　宫时衍低头看着沈醉，一时语塞。
　　良久，他踌躇开口：“仙尊可还安好？”
　　“……眼睛是干嘛用的？”想着，但没说出口。
　　毕竟“影帝”沈醉向来很会演，怎么会为这点小事破口大骂呢？
　　他懒洋洋地伸出手，看向宫时衍，
　　“拉我一把”
　　宫时衍犹豫一二，还是伸出手，拉起沈醉。
　　沈醉借力站起，他拍拍衣服，指向悬崖边：“哝，那里就是灵芝，我去了，别跟着我，我怕你摔下去”
　　沈醉狡黠一笑，来到崖边，“你记性可真差，自己设的幻境，自己都忘了，害我白走了那么久”没等宫时衍有所反应，他便纵身跃入万米高空。
　　“陪你演了那么久了，该结束了！”
　　宫时衍看向沈醉离开的地方，心中苦涩。

　　我没忘，我记得的，只是…我后悔了
　　但来不及了…对不起…

　　另一边，沈醉从万米高空直直坠下，身体带着雷霆之势狠狠砸进水面。
　　轰然炸开的巨浪翻涌过后，深水瞬间合拢，冰冷厚重的水流猛地箍住沈醉四肢，把他直直往水底拽。
　　高空坠落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发疼，可沈醉神智清明，强压下翻涌的闷痛，沉稳地稳住下沉的身形。
　　沈醉憋着一口气，手臂蓄力，正要缓慢划水向上浮。 脚踝忽然被一缕黏腻湿滑的东西死死缠住。是水底疯长的水草。
　　柔韧的草叶顺着水流缠上来，一圈圈绕紧脚踝、小腿，像无数只冰凉的手，暗地里使劲往深潭里拖拽。
　　“靠！”沈醉简直想翻个白眼。他刚想伸手去拨开缠绕的水草，可水下暗流涌动，水草层层叠叠、盘根错节，扯开一缕，又缠上数缕，越挣，缠得越紧，细细的草丝勒得皮肉发紧。
　　沈醉挥动着双腿试着蹬开纠缠的草蔓，可水草死死铆住他的腿脚，水底的吸力混着草藤的禁锢，一点点耗空他积攒的力气。
　　胸腔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耳边只剩湖水沉闷的轰鸣，沉稳的节奏彻底被打乱，挣扎间，沈醉四肢渐渐发酸发沉，每一次挣脱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我不会是要死了吧？”他仿佛失去力气一般，任由水草拉着自己沉入水底。
　　忽然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句话。

　　“我喜欢师尊，这算不算大逆不道？”

　　沈醉猛的咳嗽起来，他硬生生扯断大半缠绕的水草，脚踝猛地挣脱禁锢。此刻他早已力竭，浑身脱力般发软，只能凭着最后一股韧劲。
　　沈醉麻木地划动四肢，借着水流的浮力，一点一点往岸边挪。
　　好不容易挨到岸边，指尖触到水底的软泥，沈醉立刻撑住身子，踉跄着抬脚站稳，手脚并用地扑爬上岸，浑身湿透，发丝、衣摆淌着成串的水珠，瘫在岸边，胸口剧烈起伏，总算彻底脱离了深水与水草的纠缠。
　　“果然，我就知道”
　　“恶毒男配不好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