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川》玄墨随风

75、平衡 x 献祭 我想，小梦

　　“伊莱娜！”

　　格雷西娅立刻跑了过去，扑到伊莱娜的怀里，伊莱娜抱住格雷西娅，笑了笑。

　　“还是这么爱撒娇。”

　　格雷西娅没有抬起头，身体微微颤动。伊莱娜伸手轻轻顺着女孩儿的头发，神色怜爱。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我很放心。格雷西娅，你知道你名字的寓意吗？”

　　格雷西娅抬起头，摇了摇头。伊莱娜轻轻擦去格雷西娅眼角的泪痕，将额头抵在格雷西亚的额头上。

　　“是上天的馈赠的意思哦，格雷西娅是上天送给我的，珍贵的礼物。格雷西娅，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忘记这一点，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的。”

　　伊莱娜将左耳上的黑色菱形耳坠摘下，用绳子穿好，系在格雷西亚的脖子上。伊莱娜点了下头，亲了亲格雷西娅的额头。

　　“很适合你。”

　　伊莱娜站起身，走到江宁梦身前，格雷西娅跟着走了过来，紧紧抓着伊莱娜腰侧的衣服。

　　周围的人都默契地离远了些，伊莱娜看着江宁梦，黑发灵修微微低着头，没有对上她的眼睛。

　　“小梦，抱歉，没有告诉你，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这不是一件伤心的事情。”

　　表情，什么表情？江宁梦抬起头，看着伊莱娜的眼睛。

　　“我只是去完成我的使命，这不是死亡，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我们相遇不过三个月，而且我不是人类…”

　　“时间什么的不重要！而且那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江宁梦低下头，开口打断了伊莱娜，伊莱娜怔住了一瞬。

　　“是吗，你早就…”

　　“一开始只是怀疑，因为灵力的味道不一样，但那个雨夜，我用「透」看过就确信了。不只是你，村子里所有的村民都是一样的。说什么习俗是每天晚上都要在这里聚会，他们只是需要定时在灵阵的最中心补充第二天需要的灵力。除了你没有村民会离开村庄，对话有的时候也很奇怪，除了特定的几个人，大家都只会说像是设定好的对话，这不是很明显吗？”

　　江宁梦顿了顿。

　　“这里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其他二十七个村民是你创造的可以被看见的「幽鬼」，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但其他人可是完全没有发现啊。

　　伊莱娜的眼睛扫过惊讶的众人，伸手托起江宁梦的脸，让黑发灵修的视线无法躲藏。

　　“我就知道小梦很聪明，既然发现了，那天为什么不问我呢？”

　　“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只需要知道你为什么创造「幽鬼」的传说。你不想让我被奇怪的东西吸引，那我就不被吸引。”

　　江宁梦伸出左手，和格雷西娅一样，抓住伊莱娜腰间的衣服。

　　“「不是人类」这一点，我不是和你们，完全一样吗？”

　　江宁梦的声音哽住了。

　　伊莱娜的神色更柔和，在她身后，无名村二十七位村民一一浮现，他们的长相不同，却都有着和伊莱娜相似的温柔，安静地注视着三人。

　　这个无名的村庄，实际上只有格雷西娅一个人类。

　　这是伊莱娜，为了格雷西娅创造的「家」。

　　“伊莱娜，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不要…”

　　地面突然开始晃动，伊莱娜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广场中央。

　　“真是不安分…我还想和你们多说些话，但时间不多了。”

　　伊莱娜回头看着江宁梦和格雷西娅。

　　“我只是压制了「卡尔卡松」的两位灵隐留下的残魂，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而存在的，这是我的命运，所以不要难过。将自身的灵力转化为这两个灵阵所需的灵力，对于灵修来说是很难实现的，对于我却连转化都不需要，因为我的存在，原本也是「平衡」的一部分。”

　　地面的晃动更剧烈了，伊莱娜摘下右耳上的另一只黑色菱形耳坠，也用绳子穿好。伊莱娜将这只耳坠系在江宁梦的脖子上。

　　“这是我闲暇的时候制作的灵器，和灵阵啊结界啊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我的东西，希望你能收下，它也很适合你。”

　　伊莱娜双手捧着江宁梦的脸颊，低头在江宁梦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江宁梦愣住了，伊莱娜笑了笑。

　　“格雷西娅总是喜欢亲亲你的脸颊，我也想试试。”

　　伊莱娜左手紧紧抱住格雷西娅，右手抱住江宁梦，她的呼吸轻轻打在江宁梦的耳畔，声音很轻。

　　“那天你睡着了，我一直想告诉你，格雷西娅是上天的馈赠，我很喜欢我给格雷西娅起的这个名字。我也很喜欢小梦你的名字，江水长流，平定安宁，而那个「梦」…”

　　地面的震动更加厉害，江宁梦感觉伊莱娜抱着她的手臂更紧了。

　　“我很感谢命运让我在最后的时间遇见你这样的孩子，我想，小梦的「梦」，一定是好梦成真的「梦」。”

　　伊莱娜松开了怀抱，她将格雷西娅的手放在江宁梦的手里，最后摸了摸两个人的头。

　　“不要担心，我会守护你们的。”

　　伊莱娜身后的村民一个一个消失，地面的震动已经强烈到无法从容站立，江宁梦抱住格雷西娅。伊莱娜对着二人笑了笑，身体变淡，在原地渐渐消失。

　　地面的震动停止了。

　　江宁梦看着伊莱娜消失的地方。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了。

　　顾思玖和伊莉丝走到江宁梦身边，江宁梦的神色很是平静，但愈是这样，两个人就越担心。

　　顾思玖擦掉眼角的湿润。

　　“阿梦？”

　　江宁梦有些迟钝地看向顾思玖，她看着顾思玖的眼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什么都没有。

　　这个时候，她应该哭吗？她不知道。

　　她有些不明白。

　　江宁梦有些无措地看向伊莉丝，试图寻找答案。地面轻微地晃了一下，紧接着是连续的晃动。顾思玖立刻看向广场中央，蓝色和绿色的光芒自广场中心快速向四周扩散，很快，光芒蔓延到她们脚下，继续向四周蔓延。

　　她们看不到光芒停止的地方，这是超乎想象的巨大灵阵。地面持续震动，震惊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尖叫。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声音充斥着仇恨，愤怒，不甘，所有人——除了江宁梦都不约而同捂住了耳朵，江宁梦看向广场的正中心。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被吸引的感觉，她第一次遇到地动时，就是这种感觉在呼唤着她，吸引着她。

　　是「卡尔卡松」在呼唤着她，江宁梦想起了伊莱娜交给她的，那些黑色的污染物。

　　她独自一人时，研究那些污染物时，不小心把那些污染物吃掉了。

　　——这当然没敢和伊莉斯说，但伊莱娜知道。第二天，伊莱娜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告诉自己，“东西可不能乱吃啊。”

　　伊莱娜…江宁梦垂下眸子，那些污染物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化作灵力，给她补上了些灵力的缺口。那么反过来…

　　“果然会这样，灵力缺口太大了，只是伊莱娜女士还不够「平衡」。”

　　瓦伦蒂娜向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大家。

　　“接下来交给我，请大家移动到安全的地方。”

　　说完，骑士拿出一颗金色的珠子，向前掷出珠子。金色珠子快速飘向广场正中心，金光蔓延，在广场上放一两米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纱。瓦伦蒂娜看着金色的珠子消失，她脱下上半身的盔甲，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衣。骑士将佩剑放在盔甲上，摘下灵戒，将戒指放在头盔里，然后将头盔也放在盔甲上。

　　“喂，骑士小姐，你在干什么？”

　　桑桑忍不住开口问道，她的语气很急。骑士的样子不像是准备战斗，更像是——准备赴死。

　　“不用担心，我的东西会有人来回收。”

　　“我说的不是这个！”

　　瓦伦蒂娜笑了下，地面在持续震动，她的神色很平静。

　　“灵石矿脉的缺损过于严重，伊莱娜女士已经完成了作为「守护者」的使命，接下来，我会完成作为卡尔帝国的骑士的使命。我刚刚使用了灵器，生成了可以改变灵修灵力的「纱」，这样即使是灵修，也可以将自己的灵力用于填补缺口。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根据测试的结果，卡尔的骑士中，我的灵力是最合适的。虽然比不上伊莱娜女士，但只是填补最后的缺口，我的灵力恰好够用。”

　　瓦伦蒂娜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这本是卡尔帝国造成的纷乱，自然应该由卡尔的骑士来画上句号。这是最优解，只需要付出最小的代价。保护家园是我作为骑士的夙愿，请为我感到骄傲。我先走一步，请各位移步到安全的地方，很感谢各位在最后愿意和我一起并肩作战。”

　　话音未落，金发的骑士已经转头快速向着广场中心跑去，金色的薄纱可以行走，骑士很快到达灵阵正中央，她回头对着大家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金色的点点光芒从骑士身上漫出，缓缓落到金色的薄纱上，不出一分钟的时间，骑士消失了，只留下金色的薄纱。

　　地面的震动停止了，世界再一次安静下来。

　　江宁梦有些呆呆地看着广场中心，周围好像有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她都听不到。直到觉察到被握着的手微微颤抖，她才低头看向格雷西娅。

　　黑发女孩儿一直在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溢出来。

　　“小梦…骑士小姐…为什么……”

　　看着格雷西娅的脸，江宁梦立刻从类似梦游一样的状态中清醒。

　　“……不行。”

　　江宁梦喃喃道，格雷西娅没有听清，一直关注着江宁梦的顾思玖和伊莉丝也没有听清。

　　“阿梦，你说什么？”

　　江宁梦松开格雷西娅的手。

　　“这样不行。”

　　说完，出乎所有人意料，江宁梦像骑士一样，踩着金纱，快速跑到了灵阵中心。身后的声音她已经听不到，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样不行。

　　江宁梦跪在金纱的正中央，双手撑在金纱上，熟悉的吸引力牵扯着她，她能感觉到四肢正在和金纱连接在一起，但是这都不重要，她黑色的眸子盯着灵阵的中心。

　　“……还回来！”

　　江宁梦大声喊道。

　　她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呐喊。

　　“把骑士还回来！”

　　——这样不行。

　　哪怕这是出于骑士自己的意愿，骑士是因为伊莱娜「不够」而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样的画面——
　　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格雷西娅的世界中。

　　地面又开始震动，金纱破碎，江宁梦摔落在地面。广场的地面已经破烂不堪，在这最中心也只有这直径一两米的地方还算平整。透过蓝色灵阵和绿色灵阵，江宁梦能感知到地下被压制的灵兽——这是对方希望她能感知到。

　　她知道的，下面的灵兽很喜欢她的灵力，或者说很喜欢她这个「灵力体」。

　　那种吸引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一只血红色的、足以吞噬江宁梦的眼睛缓缓在地面出现。

　　「小家伙，我为什么要还给你。」

　　尖锐的声音从脑海中直接响起，江宁梦强忍着没有抱住头，她咬着自己的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答应过伊莱娜，不会被吸进去。

　　江宁梦咬住左边的袖子，熟练地解下手臂上缠着的绷带。江宁梦的右手轻轻拔下左手臂，用力将这一截断臂按在灵阵中心。

　　江宁梦盯着红色的眼睛。

　　“闭嘴！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江宁梦紧紧盯着灵阵的正中心。

　　“你喜欢这个对吧？拿去！”

　　“把骑士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