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川》玄墨随风

74、失衡 x 归途 无名村已经

　　十五发收束灵力炮一发出，木剑立刻断裂，江宁梦左手抖了下，她爬起来坐着，用右手抓着左手臂连接的地方。

　　“小梦！”

　　格雷西娅也跟着爬起来，她的小手抓住江宁梦的左手。

　　“断了…好痛…”

　　江宁梦放缓呼吸，右手微微用力，将左手臂用灵力粘上，对着格雷西娅摆了摆左手。

　　“你看，没事哦。”

　　格雷西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宁梦。

　　江宁梦将头靠在格雷西娅小小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我可能要休息一下…”

　　格雷西娅环住江宁梦。

　　“好，我会保护小梦。”

　　江宁梦努力放缓呼吸，其实她现在是否闭眼不重要了，为了确保一击送走那两位灵念师，她根本没有顾及什么等级限制，做得有点过头了，以至于她刚刚眼前漆黑一片。

　　精神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但这不是她的错吧，是她天赋的错。

　　为什么给了她这样的天赋，却不给她可以使用天赋的身体呢？

　　陷入沉睡前，似乎有微凉的灵力拂过全身，江宁梦立刻觉得身体轻松了些。

　　……伊莱娜？

　　江宁梦想睁开眼睛，却被微凉的灵力包裹着，陷入了睡眠。

　　*****

　　西风贸易的人、顾思玖和伊莉丝先来到江宁梦这里，格雷西娅对着大家挥手，顾思玖和伊莉丝看见昏睡的江宁梦，对视了片刻，一齐低下头。

　　伊莉丝去收好断剑，顾思玖将江宁梦抱到三轮车的后座。

　　“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听话…”

　　顾思玖嘟囔着，将外套脱下来，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毕竟是和七阶灵念师的战斗，她、伊莉丝和宁离现在样子都不好看。不过好在骑士很扛揍，挡下了大部分攻击，她们只是受了些不严重的伤。

　　桑桑抬起手，宁离摇了摇头。

　　“骑士小姐受的伤最严重，先给她治疗吧。”

　　说着瓦伦蒂娜也来到了这里，骑士的神色冰冷，她看了看众人，微微低下头。

　　“这里的灵石矿脉几乎被采空了，我来的太晚了。”

　　话音刚落，地面有轻微的震动，瓦伦蒂娜看向传来震感的方向，瞳孔微缩。

　　那是第一处违规采矿点的方向。

　　*****

　　传音石的灵阵转为绿色，瓦伦蒂娜举起传音石。

　　“殿下，您安好吗？”

　　传音石对面的维罗尼卡沉默了片刻后，呼了一口气。

　　“我很好，但是矿脉不太好。这些人彻底疯了，直接将矿脉炸了个底朝天。你那边怎么样？”

　　“我很好，只是受了些轻伤，已经被妥善治疗过了。”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瓦伦蒂娜盯着传音石的倒计时。

　　“殿下…”

　　“蒂娜。”

　　维罗尼卡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清楚我不会被允许前往那里。”

　　“这是当然，「卡尔卡松」随时都有可能脱出，请殿下不要任性，待在安全的地方。”

　　瓦伦蒂娜顿了顿，她的声音放轻了些。

　　“是您授予了我骑士的荣耀，从我成为骑士起，您从未违背当初的誓言。我现在只是先一步去迎接我们的理想，请您为我感到骄傲。”

　　“是啊。”

　　维罗尼卡攥紧了传音石。

　　“蒂娜，造成这次事件的元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知道。”

　　瓦伦蒂娜轻声应道，她看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殿下，说点轻松的事情吧。您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年轻的灵修师吗？她…”

　　瓦伦蒂娜说了许多，维罗尼卡安静地听着。

　　“她将来一定会前往帝国中心城，那个时候，我欠下的人情，就只能拜托殿下您帮我还了。对了，您知道吗？那孩子说了和您一样的话。”

　　“哦？我和你说的话可太多了，是什么？”

　　知道维罗尼卡看不到，瓦伦蒂娜露出笑容，她湖蓝色的眼睛满是笑意。

　　“她说，我的眼睛很漂亮。”

　　*****

　　灵域历 242年 9月16日 17:00左右
　　卡塔丘塔境内

　　江宁梦猛地坐起身，趴在她身上的格雷西娅也被惊醒。

　　“小梦？”

　　江宁梦抱住格雷西娅，快速扫视，和以往一样，她在正在行驶的三轮车上醒来，但…将灵力凝聚在眼部，使用「透」，江宁梦看到飘在两辆三轮车后面的「幽鬼」。

　　“小梦，你…稍微冷静下，这里很安全。”

　　江宁梦的神色不似平时冷静，伊莉丝几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江宁梦，也跟着有些动摇，但还是稳下来安抚道。

　　“小梦？”

　　觉察到格雷西娅的不安，江宁梦略微松开格雷西娅，她将腿从座椅上放下去，让格雷西娅坐在她身边。

　　“我睡了多久？”

　　“这算是…两天还是三天？阿梦，大概再有两个小时，我们就回到村子了。”

　　顾思玖的神色也不似平时轻松，不如说——两辆三轮车上的人，神色都不轻松，江宁梦伸手重重地按了按额头。

　　“我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睡这么久，伊莱娜做了什么？”

　　骑士和罗莎正在驾驶，伊莉丝和顾思玖都不回应，江宁梦看向宁离。

　　“会长。”

　　“这个…我也是出发之前的那天察觉到「幽鬼」的氛围和伊莱娜女士有点像，就去找伊莱娜女士聊了聊，她是有说过…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江宁梦又按了按额头。

　　“会长，请说重点，我想知道的是，伊莱娜有危险吗？”

　　宁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好在这时候靠谱的骑士停下了车。

　　“宁会长，我来解释吧，请您来继续驾驶。”

　　宁离求之不得，瓦伦蒂娜直接坐在了江宁梦身旁的空位。

　　“在您昏睡的期间，伊莱娜女士已经和我们说明了一切。伊莱娜女士很担心您的身体状况，所以让您一直沉睡，您太勉强自己…”

　　“骑士。”

　　江宁梦打断了瓦伦蒂娜的话，黑色的眸子盯着瓦伦蒂娜的眼睛。瓦伦蒂娜愣了下，这好像是江宁梦第一次和她正面对话，但是这个称呼…她没有忽略江宁梦在说出“骑士”两个字之前片刻的犹疑，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瓦伦蒂娜不禁想到——

　　这个人，不会不记得她的名字吧？

　　不会吧？她们已经认识三个月了？

　　这种想法没有持续太久，江宁梦继续开口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压制、削弱灵阵和结界的运作方式，也大概猜得到伊莱娜在这种运作方式里的工作，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要维护那些灵石矿脉产生的「代价失衡」，伊莱娜要做什么？”

　　瓦伦蒂娜沉默了片刻。

　　“江宁梦阁下，伊莱娜女士是先辈留下的维系平衡的「守护者」，灵石矿脉产生的灵力缺口必须被补上，伊莱娜女士是最后的保险…”

　　瓦伦蒂娜止住了声音，黑发灵修的右手抓着她的手臂，面对那样的神情，她只能闭上嘴巴。像“她会用自身去填补灵力的缺口”这样的话，她无法说出口。

　　江宁梦松开瓦伦蒂娜，继续用力按自己的额头。

　　“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

　　按着额头的手被小小的手掌拉了下来，江宁梦看向格雷西娅，黑发女孩儿脸上没有悲伤，只是在用很担心的神色看着她。

　　“小梦，不要难过。”

　　江宁梦的喉咙动了动，没有话说出来。格雷西娅似乎早就知道了这种结局一般，但她的眼睛闪烁着信任。

　　“伊莱娜说这是她的命运，她说她会一直守护着我，只是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所以我要坚强，小梦也要坚强。”

　　江宁梦反握住女孩儿的手，没有再说话。

　　众人在沉默中，快速行驶在回到无名村的路上。

　　*****

　　无名村已经不存在了。

　　远远望去，村庄的大门已经倒塌，和大门一样的，还有村庄内的房屋，看样子这里发生了强烈的地震，整个村子变成了一片废墟。

　　和这一片废墟有着强烈对比的是，是村庄外围乌压压的人群。卡尔帝国的骑士和灵修站在卡尔帝国的结界内，西风堡的灵修站在卡塔西塔的结界内。两方人群各自有上百人，即是分庭抗礼，又是在合围无名村。

　　“真是大阵仗啊，如果伊莱娜女士不主动…他们这是想要用武力强迫吗？”

　　莉娅撇了撇嘴，心直口快地开口说道，被罗莎戳了下。

　　“莉娅，看看氛围。”

　　莉娅看了眼江宁梦和格雷西娅，神色一蔫，闭上了嘴巴。

　　两辆三轮车停在了无名村倒塌的大门前方，卡尔帝国和卡塔西塔结界的分界处。但要进入村庄，还要通过卡尔帝国和西风堡的包围。

　　伊莉丝靠近江宁梦，顾思玖也一起，遮挡住江宁梦的身体。

　　顾思玖压低了声音。

　　“灵幻师？还不止一个。阿梦，这里面说不定有能看出你…”

　　顾思玖顿了顿，说不出让江宁梦离开这里的话，她看向伊莉丝。

　　“伊莉丝，你之前说有个能逃跑的办法，该用的时候别犹豫。”

　　伊莉丝点了下头。

　　“当然，你尽量不要离我和小梦太远，这样子也能把你带上。”

　　顾思玖笑了笑，很快收敛了笑容。她看向卡尔帝国和西风堡两方派来的人脸上。卡尔帝国派来的是一位戴着头盔的骑士，西风堡则是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女性，还是顾思玖认识的人，宁晚舟。

　　“请各位放心，卡尔帝国没有任何强迫伊莱娜女士的意思，我想西风堡的一样。按照评估，灵石矿脉的缺损已经超出了伊莱娜女士能平衡的界限，大家在这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卡尔卡松」最终还是挣脱，无论是卡尔帝国的人，还是西风堡的人，都希望那个魔兽能在这里彻底消失。”

　　瓦伦蒂娜跳下车。

　　“卡尔的人交给我，他不会阻止我们进入村子。”

　　说完瓦伦蒂娜迎上了走来的骑士。顾思玖也跳下了车子，走向宁晚舟，顾思玖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啊，但你还是不要靠近了，伊莉丝现在对西风堡的人有点敏感，你也不想在这里动手吧？”

　　宁晚舟看了眼正将格雷西娅抱下车的江宁梦。

　　“我只是…想直接和江宁梦道歉。”

　　“我会帮你传达。”

　　“我认为道歉这种事情是不能传达的。”

　　“是这个道理，但现在的气氛不合适，你还是找其他合适的时间吧。”

　　顾思玖看向宁晚舟身后西风堡的灵修。

　　“我们要过去，你们要拦吗？”

　　宁晚舟摇头。

　　“老师…宁堡主说，你们可以进去。她说，只要她还活着，西风堡的人不会伤害你们。之所以派我来，是因为我说我想当面道歉。还有，她有话要我带给你和那位伊莉丝，说实话我不明白这句话，她说你们会明白的。”

　　宁晚舟顿了顿。

　　“老师说，里面的情况很简单，但对江宁梦来说，比你们其他人都危险。要小心不要让江宁梦被吸进去——就这些。”

　　说完，宁晚舟就走了。顾思玖看向瓦伦蒂娜那边，却看到过来的骑士对着瓦伦蒂娜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非常郑重的礼，瓦伦蒂娜轻轻拍了拍骑士的肩膀，而后转身走回到车子旁。

　　顾思玖的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这位骑士…这几天都有些奇怪，有一种奇怪的洒脱。但顾思玖和骑士交流不多，也不知道骑士是不是熟了会展现出另一种性格的类型。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西风贸易的人收起两辆三轮车，大家在卡尔帝国和西风堡众多灵修的注视下走进无名村。江宁梦拉着格雷西娅的手，走在伊莉丝和顾思玖之间。进入无名村后，江宁梦加快脚步，径直走向位于村子正中央的中心广场。

　　中心广场的地面不再平整，地面四分五裂，几乎没有可以走路的地方。

　　江宁梦看向广场边缘，伊莱娜正坐在可以观测整个广场的椅子上。这也是江宁梦喜欢坐的地方，很多个聚会的夜晚，江宁梦都会坐在这里，看着在广场中心欢笑的村民。

　　伊莱娜穿着平时最爱穿的灰色长袍，头发整齐地盘起，一切都和平时一般。她转过头看向江宁梦和格雷西娅，神色和平时一样温暖，浅绿的眼眸流露着笑意。

　　“你们回来了。”